悠悠歲月(72)
老三抱著已經脫的光|溜|溜,睡著的清輝回去了。
大夏天的,有些孩子是一根線都不掛的到處跑呢,也不牽扯會不會冷,會不會著涼的事。清平睡眠淺,隔著房間倒是把她給驚醒了。迷迷糊糊的出來問林雨桐:「姨,聽見我三叔過來又走了?」
「接清輝回去。沒事,你去睡吧。」林雨桐扒拉這孩子的腦袋,腦袋後面的辮子梳理的整整齊齊的,不是為了好看,是怕第二天扎頭髮的時候不好梳理,這麼著明天拆開,頭髮整齊節省時間。可這睡覺得多難受啊。
她這麼問孩子,人家摸了摸辮子:「開始難受,忍了一星期十天的,就習慣了,我現在不覺得彆扭。」又低聲問林雨桐:「我三嬸還打牌嗎?」
「怎麼了?」林雨桐發現這孩子對人對事上特別敏銳。
「在我家的時候,我媽給清輝洗澡,清輝長的黑平時也看不出來,可誰知道一大鐵盆曬熱的水,叫他一個人洗的髒髒的,背上都是灰,泡了半個小時,搓了又搓,也沒搓乾淨。平時都是她自己洗澡,洗前面洗腿,能夠的著的地方都洗的很乾淨。脊背夠不著,大概就是用水衝了衝。」清平打了個哈欠,「怕我三叔回去跟我三嬸吵架。」
是說何小婉連給孩子洗個澡的時間都沒有。忙著打牌呢。清涓給她媽扔下了,清輝給老二家放了一個月,又給自己扔來了。
她不是不知道好賴,就是打牌這事吧,它上癮。
管不住她自己。
清平覺得這兩口子會吵起來,要是沒有周蓮來了這事,肯定會吵起來的。如今嘛,倒是不會。
「睡去吧。」林雨桐催孩子,「別擔心,你三嬸知道你三叔一會子就到家,不會打牌的。」
大夏天的,一家子圈在那麼大的鋪子裡,熱的很。
何小婉就說老三:「家裡熱帶回來幹什麼。桐那邊涼快,怕啥啊。趕明弄點吃的,割點肉給送去,還怕孩子吃白飯啊。」
老三說何小婉:「啥樣條件,養啥樣孩子。他跟清遠和清安都不一樣,咱跟人家立下啥功勞了,處處都是麻煩別人,你叫他養的只看著人家好,過不到人家日子那份上,那是害了他。熱咋了?熱受著。受過苦,就知道不自己好好幹,這個苦還得受下去。」說著,就掀開被子找閨女:「清涓呢?」問完反應過來了,「你咋又把清涓給放媽那了。媽都多大年紀了,你是真成。還有你弟家的孩子,你妹家的孩子,你都嫌棄孩子吵吵的煩,她不嫌啊。你真是能氣死了。再說了,你孃家不光是媽,不光是小山,一個是孩子親外婆,一個是孩子親舅舅,是這兩人沒一個嫌棄孩子。可如今家裡不是還有你弟妹呢嗎?人家不止一次的說過,她又潔癖有潔癖。知道啥事潔癖不?就是愛乾淨,不愛叫人動她的東西。你說孩子來回的跑,髒猴子似的,能幹淨了?在那邊是受她舅媽的白眼。我閨女我能養活,幹嘛受人家白眼。外面不是有那種託管孩子的地方嗎?不行花上幾十塊錢,送孩子過去。這總行了吧。怕看不見的地方對孩子不好,你多塞點錢,啥事都解決了。能用錢解決的事,幹啥非得叫人覺得咱是扒拉著人家過日子的?回孃家叫人也看不起。真要是遇到難事了,你還再好意思開口不?」
「我孃家怎麼看不起了?」何小婉懟老三,「咋就扒拉著我孃家過日子了?現在是不扒拉著我孃家,以前你在裡面那幾年,我們娘三個不是扒拉著我孃家過的?現在才剛過了幾天好日子,就想跟我孃家撇開關係了?老三我跟你說,你就是沒良心!」
老三閉嘴了:「行行行!我胡說八道行不行?我欠著你孃家的,欠著你媽的,欠著你弟弟的,這總行了吧?你說,咋就能把欠你孃家的給還上?」
何小婉扭身去了另一架床上睡覺,剛才那話也就是順嘴禿嚕出來的,沒啥意思。其實一家人,誰也沒分那麼清楚。
這麼想著,又扭身問老三:「家裡還有多少錢?」
「怎麼了?」老三準備去鋪子外面的簷臺上睡,鋪個蛇皮袋子就行,哪裡通風還涼快。老婆問了,還是壓著脾氣好聲好氣的回問了一句。
何小婉又坐起來,「就是給咱買院子的事,你看買到桐他們那開發區行不行?」
我就是這麼想的?
「你還有這眼光啊。」老三就又笑,「行,我給咱想辦法買。」
何小婉欲言又止,「這不是我說的,是小山跟他媳婦商量的時候我聽了一句半句的。好像是錢不夠,估計是買不成。兩口子都是老師,這幾年工資不按時發,有家裡的幾畝地種著,家裡的日子稍微比別人家好點,但積蓄也沒多少。」
老三‘哦’了一聲:「那我知道了。不就是沒錢想買房嗎?這事你跟媽說,房子我替他們買了。就當是還了那幾年的人情了。」以後不欠著誰了,心裡也都舒服自在了。
何小婉看著老三出去的背影:「我說你這人,有意思沒?我就是順嘴說的,你咋還多心了呢?」
「知道我會多心。就別啥話都不過心。」老三躺在外面,話變得含混起來,「這也就是兩口子在家裡說話,好了孬了的,不計較。這要是擱在外人跟前,你這就是要把人往死裡得罪。」
何小婉含混的‘嗯’了一聲,嘟囔了一句,「你不早知道我是啥脾氣嗎?」
是!是早知道!
所以好了歹了,都砸自己鍋裡了。
老三一早起來,收拾了收拾,跟林雨桐一起去接周蓮去開發區。
路上林雨桐就問他:「沒跟我三嫂吵?」
「吵啥啊?」老三苦笑,「習慣了就吵不起來了。」
「沒想過叫我三嫂乾脆出去工作算了。」林雨桐給出主意,「邊上那衛生巾廠,有可多都不要啥技術的活,一個月八九十塊錢掙著,還能顧著家。工資肯定還長的,福利也不錯。」別管掙多掙少,是個營生,總比打牌強。叫她看店,她對做生意又不開竅。閒著也是閒著呢。
這是唯一的解決途徑。
叫她沒工夫打牌。真要是晚上了,週末了,想娛樂的搓兩圈,其實也不妨礙什麼。
老三還比較動心,「也行啊!其實我這幾天都琢磨著,不行就叫她回村去。果園也得有人照看。別老指著我二哥。回去就算是有玩牌的,也都是一分兩分五分的,輸贏沒大關係。而且農忙了,也就沒人打牌了。」
這也行。
就是給老三提個醒,再叫何小婉這麼玩下去,這癮只怕越來越不好戒了。
接了周蓮,兩人就不說何小婉的話題了。直接進了開發區,去看了那模型。
別說老三了,就是周蓮也是目瞪口呆:「在國外國內,看過很多專案,但從來沒有一個專案叫我眼前一亮……如果我要做的不光是服裝,還有其他……」
「什麼?」林雨桐指著模型,「上面帶著標準的,就是已經有投資商看好了了,其他的任意選,或者我幫你們牽線,咱們共同出資,來打造這麼一坐城池。」
周蓮連連點頭:「你知道嗎?在西北看到一座水城,我感覺它就是沙漠裡的樓蘭。以後一定會吸引數以億計的人來,這本身就是賣點。」說著,就回身看老三,「服裝代加工,這個在哪裡都能做。可這座城池,在別處就沒有這股子味道和價值了。」
老三憨笑:「那是!我哪有那眼光呢。別總誇,給個實在價,看上什麼了?出多少錢?」
周蓮的選擇很意外,她的手點在河道上:「我要是選擇這個,林主任不會不答應吧。」
選擇河道。
林雨桐暗暗點頭,卻又搖頭:「這一部分,是開發區政府要從銀行貸款修建的基礎設施……」跟高速公路一樣,以後用這條河帶來的受益,還債。她解釋說:「河道路面和底下排水等一系列的工程,都是咱們政|府想辦法要做的。這關係著這座城到底能繁榮多少年的大事……」
「您要這麼說,我這心裡可就有底多了。」周蓮又笑。
這就是一次試探。看這會是一顆明珠,還是一顆螢石。
林雨桐一笑,也不戳破,這女人精明的很,其實河道確實是一本萬利的買賣。修建好之後,除了日常的維護,也就是坐等著收錢了。說日進斗金,那都是往小了說。
周蓮砸吧嘴,圍著這模型一遍又一遍的看,「要是有三億的資金,林主任有什麼好專案推薦……」
三個億?!
老三腳下幾乎一個踉蹌,「三個億了,你還出來沒命的賺錢,咋想的?」
周蓮咯咯咯就笑:「這話問的?」
林雨桐沒急著回答周蓮的問題:「是外資嗎?」
「是!」周蓮笑的有些隱晦:「當年我爺爺去了臺彎,後來又去了美國。到了美國安頓下來了,那時候正是建國前夕,還打電話給我奶了,給留了地址電話,說有機會叫我奶找他去,他回不來了。可那時候哪裡走的了,我奶奶帶著我爸留下了,那個年月你們知道的……我們這種人日子不好過……我爸是那種自尊性特別強的人,還沒怎麼著呢,就自殺了。我媽也改嫁了,徹底的斷了關係。後來我大了,又趕上上山下鄉了……實在是受不了那份苦,就跑了。去了香江,給人家刷盤子洗碗過活,然後就給美國那個地址寫信,直到半年之後,我才見到我爺爺派來接我的人。我又去了美國。我爺爺在美國安家了。娶了個美國女人,但是卻一直沒有孩子……」
所以,她是唯一一個繼承人。
林雨桐就有數了,但這投資哪一塊,這不是一天兩天能決定的事情,慢慢來吧。「你再開發區轉一轉看一看,有了決定咱們再談不遲……」
這邊送走周蓮,那邊可能又有三個億的投資就傳出去了。
老孫咋舌,這林雨桐是咋忽悠人家的,叫人家把幾億幾億的往這地方仍。
一點也不忽悠人,四爺最近正在幫林雨桐聯絡公路部門,想修建一條從機場直達開發區的高速公路。這條路一旦修成,從機場到開發區,也才一個小時左右的路程。是相當便捷的。
新的鐵路規劃圖下來了,縣城會有一個小站,火車停留時間一般就兩分鐘。雖然是小站,但意義不一樣。如果客流量變大,小站也會變大站。
而火車物流,已經準備從城外修貨運排程站,四爺打算跟明光一起做做工作,這排程站稍微偏離一點點,挨著準備興建的物流中心就行。
挨著鐵路,要是再有直達機場的高速,這就是一雙翅膀。
等把兩條路往圖紙上一添,明光就止不住的一拍大腿,「這誰設計的,沒想到還藏著這樣的玄機呢。」路怎麼修是最划算的?要避開要侵佔的良田村莊等等的因素,這可不容易。可這位用鉛筆畫了一條直線,這條直線就剛好擦著邊過去,都是荒地又避開了溝壑。
難難難!
可這位設計師的腦子就這麼靈,規劃的就這麼巧妙。物流中心和開發區的主幹道偏離一點都達不到這個效果。
這都不是精確!簡直是精緻。
有這麼完美的設計,沒道理通不過。實在不行,路只要審批下來,咱們自己籌錢修都行啊。
周蓮這三個億特別謹慎,直到快九月份了,孩子都快開學了,她才定下來。
決定朝房地產下手。
其實四爺抽出一部分資金,叫律師出面投資,目標就是酒店和房地產。
有了大批的投資商,幾億幾億的往裡砸錢。
說實話,從銀行借貸就變得容易很多了。
等把孩子們送到學校,開發區的一個個專案就算是正式啟動了。
基礎設施建設,縣裡的建築公司連最基本的資格都沒有。
林雨桐拍板,招標!啥條件都能談,就是這個標準不能降低。
有江漢在京城幫忙,找的都是國內一流的建築公司。
林雨桐就說了:「咱們建的就是一個樣板,也是貴方的一個招牌……」
迄今為止,國內還沒有這種型別的工程。
有錢有權好辦事啊。
江漢那一夥子的作用是巨大的。要不然人家大型的建築集團,對一個小小的鄉鎮級的開發區,就根本不往眼睛裡磨的。
林雨桐忙著這一攤子,然後老孫發現兩人之間不存在爭啥不爭啥的問題。林雨桐那一套,叫他幹,他擺佈不開。也真不懂。所以呢,開發區的日常事務,別管是他的還是林雨桐的,都是她管。林雨桐只跑外面,這個工地那個工地,就跟救火隊似的,哪裡有問題哪裡就找她,她就奔著哪去。
不管白天晚上,不管颳風還是下雨,從來沒耽擱過啥。
一身運動服一雙運動鞋,手裡拎著礦泉水瓶子,這就是全部的裝備。
往往是回來一口熱水都顧不上喝,就又有電話跟催命似的叫呢。
不是林雨桐不放手裡的權,下面幾個副主任呢,對不對,咱分工一下行不?
給了!但是真沒辦法。
這邊說這個地下水位可能對工程有些影響,這位就嚇壞了,這是修不成了嗎?那咋整啊,這麼多錢都扔裡面了。乾脆就道:「先修吧,修成了再說。」
這不是修成再說的事。
然後得叫林雨桐,人家就很生氣:「能派一個懂行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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