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4.悠悠歲月(61)三合一

這堂嫂就笑:「趕不上就趕不上,生能算來,死可算不來。你嬸子也不怪。反正癱了那麼長之間了,如今也算是解脫了。」曾經伺候過癱在炕上的老人的人,都明白這話的意思。

真的!太遭罪了。

寒暄了幾句,四爺那邊也說完話了,兩人要趕回縣城,不能多留。

就這,這些何小婉的孃家人,都覺得挺有面子的。金老三雖然不在,但是人家金家把何家的事很當事嘛。

何家的家族大,孝子孝女一群,當然了,大部分都是侄子侄女,還有堂侄子堂侄女,再加上孫輩,烏泱泱的能跪半院子。

出來送的時候,一大群人。

林雨桐都把副駕駛的門子拉開了,猛地就聽到裡面一聲哭喊:「不能走!不能走!我媽死的冤枉……我媽是被害死的……來人啊……幫我報案啊……」

這還沒給人反應的時間呢,從裡面跌跌撞撞的就跑出一人來,披頭散髮的,擋在了車前面,「你們是幹部,是大幹部,殺人的案子,你們管不管?」

「三姐!」何小婉把人攔了,「桐回去還有事呢。家裡老的老小的小,離不得人。你別鬧了……」說著就對林雨桐擺手,叫他們趕緊走。

辦喪事的事情鬧喪,特別常見。

有出嫁的女兒回來鬧,說是嫂子弟妹虐待爹媽的。有女人的孃家攔著不叫出喪的,反正在農村的時間長了,這種事就見怪不怪了。

就是趁著家裡出事了,這麼多人在,在眾人面前故意叫主家丟醜呢。

就跟那時候三蘭子各種作一樣的事很多。

林雨桐和四爺也當是人家的家務事呢。你說這事管的來嗎?胡鬧騰呢。

見何小婉出面攔了,四爺跟主家打了個招呼,就叫林雨桐上了車。倒了車出巷子,回縣城了。

四爺露了一面就行了,埋人這天,林雨桐去了。

香蕉芒果這些水果帶上,再加上英子準備的花饃豬頭,很是像樣了。金滿城家也來了,大面上也做的不錯。花饃、一吊子肉替代豬頭,蘋果梨兩瓶罐頭這是水果,又有花生核桃棗子和軟棗,算是四樣乾果。

軟棗這東西,其實不稀罕。就是那種沒經過嫁接的軟柿子樹上接的果子,跟酸棗的大小差不多,皮包著核,野生的就很多。沒啥零嘴可吃的時候,孩子們愛摘這個吃。

這兩年摘這個的都不多了。

這算是弄來的一樣湊數的。

哪怕知道是湊數的,但其他的往那裡一放,很像樣子了。

馬小婷根本就沒來,她倆個孩子都不大,不能去哪的。只叫老五過來上了十塊錢的禮金就走了。

可有三份很像樣的禮,何小婉在孃家就很有面子。

在這些侄女裡,她這樣的算是頭一份。

幾個妯娌湊在一塊說話。何小婉就說李仙兒:「到底是在縣城,穿的就是不一樣。」

秋後的母老虎有些熱,李仙兒穿著長裙子,外加高跟鞋。

矮胖的身形並不能阻擋人家找尋美,果綠的裙子穿上走路都不一樣了。

李仙兒嘎嘎嘎的笑,把穿著高跟鞋的腳伸出來,「這雙鞋花了三十多塊錢。」

吹牛!那就是七八塊的貨。

是那種裡面用硬紙板做出來的鞋,不耐穿。

一泡水就完蛋。

可誰去拆穿她?

英子去縣城逛街,是跟林雨桐一起的。兩人也見買這種鞋了,路邊擺攤子賣的,八塊錢一雙,十五塊錢兩雙。

又不是鄉巴佬,還真不知道啥事啥價錢了。

她就說:「大嫂子這是享福了,我是穿不了高跟鞋。板鞋穿上就行。」

薄薄的塑膠底子,白色的。鞋面是黑的,偏帶的。如今可流行了,一雙十來塊錢,穿出來算是體面的。

何小婉腳上的鞋爛,這不是沒好鞋。只要是她是孝女,找一雙爛鞋出來縫白布戴孝呢,不能糟踐了好鞋。這會子嘖嘖有聲的道:「只怕趕上桐腳上穿的了。」

林雨桐腳上的就是一雙淺口的黑色皮鞋,低跟的,特別職業的那種鞋。至於價錢,還是別問。這玩意是四爺找鞋匠專門定做的。手工費一雙都上百了。

她只笑:「跟大嫂子腳上的差不多。」

「桐是不穿高跟的……」李仙兒就說,「她個子太高,要不然我都給桐帶一雙。」

個子高怎麼了?

林雨桐就發現現在這個年月,真的!個子高的姑娘好像並不怎麼受歡迎。

說話著呢,這就起喪了。

穿著高跟鞋的李仙兒自然就不用扶妯娌了,不方便嘛。

然後林雨桐和英子扶著何小婉,李仙兒在一邊走著。

前一刻還說說笑笑的何小婉,馬上就吔吔囉囉的哭起來了。掏出帕子捂住臉,兩邊胳膊被倆妯娌架著。

這姿勢對林雨桐和英子來說,太受罪。

叫個子高的人去攙扶個子低的人去試試。況且這個個子低的還得半弓著身子垂著頭哭喪,相當於把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倆攙扶的人身上了。

直到到了墳地,孝子孝女都跪下了,棺材下葬了。本來已經好好的那個何小婉的三堂姐,突然就衝了過去,只奔著打好的墓穴,一下子就躺在那個斜坡上了,這斜坡是棺材下葬必走的。如今擋住了,這顯然是不能下葬了。

棺材重啊,人抬著本就吃力的很,被這麼一晃。前面急剎閘,後面的人沒來得及停,再加上這墳場到處都是荒草,不知道是不是被藤蔓絆了一跤,結果一個人摔倒連著一大片。

人都倒了棺材自然是抬不住了。

一邊從手裡脫了,另一邊根本就扛不住。

‘哎呦’之聲皺起,緊跟著就是‘哐當’一聲,棺材落地了。

側著給掉地上了。

這是特別不吉利的事。

棺材抬起來就不叫落地的。

孝子們都亂了,何小婉也顧不得哭了,「這可咋辦啊?」

那邊那何三姐兀自躺在那裡哭嚎:「我媽是被害死的,咋就沒人信呢。如今顯靈了吧!媽啊——你死的冤枉——」

何大哥能氣死:「你胡說什麼呢?啥叫冤死的?昨兒跟你好說歹說說不通還是怎麼的?」

何三姐一下子就跳起來了:「媽明明好好的,突然說死了。死了也行,叫我這閨女見見也好。可這邊剛接了報喪的,馬不停蹄的趕過來,結果你們不光是給媽穿戴了,都放棺材裡裝殮好了。倒頭紙都沒燒呢,你們憑啥就給裝殮了。有啥不能叫我們這些當閨女看的。你要是沒鬼,你那麼急急火火的幹啥?你別以後你護著你媳婦我就不知道了。就是她害死媽的!」

這是很嚴重的指責了。

也是!沒這麼辦喪事的。

看熱鬧從來都不嫌事大。就有人說了:「也是怪,我就說剛才好好走著呢,啥東西絆了我一下。這啥草的勁也沒這麼大。」說著,還試著用腳勾住藤蔓,結果一用勁,藤蔓斷了,「看!這東西絆不住人。」

你空手空人自然絆不住你,可你剛才抬著棺材呢。那麼重的東西,壓的人腿都打飄呢,怎麼絆不住人?

此時的人不會這麼想,只按著說話這人的理論琢磨,越琢磨越驚悚,老太太這是顯靈了吧。

孝子們自然想順利下葬了,招呼大家趕緊別搭把手抬起來,別聽女人胡說八道。

何三姐已經被幾個人給抬到一邊去了,要是能動繩子都用繩子給綁起來了。

主家叫抬了,那就抬吧。可能真是心理暗示作祟,這麼多人抬,竟然就是把這棺材抬不起來,挪都挪不動。

換了幾撥人都不成。

不少人心理就嘀咕,這事情不對啊!它再種都是有分量的吧。咱們這些人能從家裡太抬到這墳場,至少得二三里路呢。這都能抬動,沒道理還是這麼多人,如今連挪動都挪不動了。

這是不科學的!

李仙兒就湊過去問何小婉:「誰給你嬸子穿戴的?身上有啥不好的沒有?」

何小婉搖頭,「我過去的時候,都裝殮好了。」

李仙兒就低聲道:「你三姐離的遠,沒趕上給你嬸子裝殮這說的過去。還能說因著遠,沒等到。可你就在咱們村。騎腳踏車過去用的了三分鐘不?」

用不了。

再說了,自己也不在家裡,是在孃家。孃家跟叔叔家就隔著五六家。那邊站在門口吆喝了一嗓子,自己聽見了過去的。

過去的時候人已經在棺材裡了,蓋著遮臉布。

然後就把棺材給訂上了,說如今這天還熱,不裝殮不行。

這也沒啥稀奇的。天熱是不能怎麼在外面放的。

她之前還覺得自家三姐這鬧的有點過分,可要是這麼一想,是挺奇怪的。自己算起來也算是至親了,沒道理裝殮好了才叫自己的。一般是看著人不行了,就開始通知親近的人的。

就有那好事的說話了,「既然你妹子說有問題,那不如就開棺瞧瞧。如今這……明顯是有問題,棺材抬不動啊。」

很多人心裡還是對那神神鬼鬼的事有些信的。

林雨桐覺得那就是有些人看熱鬧不嫌棄事大,那抬棺材的時候有些人是真用勁,有些人也抬,嘴裡也吆喝著一副使勁的樣子,可那腿上用沒用勁一眼就瞧出來了。一個個的起開,一看每個人的腳印深淺就能看出來的事。

這個一句那個一句的說呢,結果警笛響了。

有人報警了。

帶著人過來的是何三姐的兒子,一個十來歲的小夥子。

報了警了,那這就不是個簡單的事了。

林雨桐朝何大哥看起,就見他頭上的汗密密麻麻的,他媳婦站在女孝子打頭的位置,低著頭壓根就沒抬過。

這不正常。

難道真出事了?

不知道怎麼說的,當場就要把棺材開啟查驗。

林雨桐把胳膊上的一尺白布解下來,圍在臉前面擋住口鼻,在腦袋後面綁了一下。

別人一看林雨桐的樣子,就知道啥意思,都紛紛效仿起來。

棺材一開啟,人側著從裡面滾出來,仰面朝上的。

林雨桐只看了一眼,心裡就咯噔一下,確實不是自然死亡,脖子上的明顯有掐痕。

人只怕是被掐死的。

何小婉捂著嘴尖叫一聲:「嬸子……」

現場取證之後,還是叫把人趕緊埋了。

這案子好審的很,掐死老人的除了兒孫,也沒別的可能了。

何三姐是哭的聲嘶力竭:「畜生啊!畜生啊!我媽以前跟我說,你嫂子沒事就打我就掐我就不給我飯吃,我還不信。覺得我媽這是躺在炕上氣不順,找茬呢。也不信。沒想到啊,都是真的!」

做閨女的不嫌棄啊,將屍身的衣裳都翻開。好人身上確實是有掐痕,脊背上沒有好皮。主要是躺在那裡長的褥瘡。

「沒人性的東西!」何三姐衝過去對著何大嫂就是一頓拳打腳踢。還是何小婉這幾個侄女過去,把老人重新給穿戴好,搬進去。

這回棺材抬起來了,順利的下葬了。

而何家的人大大小小的,都直接被帶去派出所,錄口供。

何小婉對派出所有心理陰影,拉著林雨桐不撒手:「桐啊,陪我去。我一進去,就想起你三哥在裡面的事,腿肚子就打轉。」

那就去吧。

去了就不可能再外面等。所長認識林雨桐,而林雨桐的級別高啊。被請到辦公室裡坐著去了。

外面的情況,林雨桐都聽的清。

所長親自給何小婉錄口供。何小婉把知道的都說了:「……沒想到不好的地方去,主要是這天氣熱,怕有味道……都朝這方面想呢。要是知道我嬸子是這麼沒的,肯定得報警的。這是人命啊……大哥大嫂這兩口子吧,還真就看不出來是這麼狠心的人……」

說完了,籤個字,就能走了。

林雨桐正要跟人家告辭,結果門推開了,一個穿著警服的小夥子進來了,「所長,招了。」

「我大嫂啊?」何小婉趕緊問了一聲。

「不是!是死者的兒子,他說是他媳婦是掐他媽的脖子了,可是最後死卻不是被掐死的,是他用枕頭捂住她媽的嘴,本是不想叫她叫嚷的滿巷子的人都知道,誰知道一不小心給捂死了……」

啊?

何小婉不可置信:「我大哥說是他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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