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9.悠悠歲月(56)三合一

這也好,不跟兒媳婦一個屋簷下過日子,就沒那麼多矛盾。林玉玲就說,「娘這一走吧,我就少了個主心骨,啥事都每個人商量。」

按說該跟林玉康那邊親近的,可這林玉康的媳婦,林雨桐也知道,這女人精明的很。啥事都嘻嘻哈哈的,平時有娘在,還能壓的住。娘要不在,這媳婦可不好相與。聽英子說了一嘴,說是大房的玉葉去找她哭了,說是二嫂子嫌棄她老回孃家。

這些家務事,斷不清。

但這二嫂子的為人,林玉玲只怕也是不好上門跟人家貼的那麼緊的。

這些林雨桐心裡都有數,就點點頭,表示理解。

林玉玲垂下眼瞼,「主要還是玉奇的婚事。」

「我聽玉龍說了一嘴。」林雨桐不會在這事上發表什麼意見,對方要說,她卻不能說不聽。

「以前說了不少,他死活就是不願意。」林玉玲愁的什麼似的,提起來聲音都大了,這個姐姐她當的也不容易,「現在人家給說親了,又說了兩個。一個呢,是結過婚,沒孩子呢,男人死了。按說這條件不錯,但就是一點,這姑娘長的不好,矮瘦還有點黑。卻也能幹利索的很。地裡的活幹的不比男人差。她家就是我家那邊緊挨著的村子,兩村的地都挨著呢,常見地裡幹活,我見過,為人說話都利索的很。」

聽的出來,她對這個很滿意。

林雨桐就跟著點頭:「過日子嘛,一般人樣就行。玉龍的腿不利索,找個能下地幹活的,對將來有好處。不能總指著爸的退休金過日子。再說了,雖然離過婚,但是沒孩子拖累。家裡家外一把抓,是好事啊。家裡如今除了玉龍,剩下的三個……」一個癱子,一個將來只能拄著拐在院子裡勉強活動,還有一個瘸子。「這不找個利索點的人也不成。要不然,拖累的玉龍沒法子,也把你坑的不輕。」

這話真是句句都說到點子上了。

不是林玉玲自私,實在是孃家這個坑有點深。她也有公公婆婆要伺候,還有兩個孩子要撫養。你說這顧著孃家,到底是顧不過來的。自家公公婆婆這邊還不一樣,過日子總是偏著自家的,外面幹公的兒女給的錢啥的,都攢著,家裡的任何開銷,都是老兩口支付的,就這還總給他們兩口子塞錢。你說這樣的公公婆婆,伺候的敢不精心,能不精心嗎?

有時候那真是顧不上孃家的。

找個能幹的弟媳婦,就算是把她給解放出來了。

她是極喜歡這個姑娘的。

「還有一個,是姑姑給介紹的。」林玉玲有些不歡喜,「這姑娘家跟姑姑是一條巷子裡的,才十九歲不到……」

那可比林玉奇小了不少。

「這姑娘人家長的好,鵝蛋臉,細皮嫩肉白白淨淨的,個子也不低,中等的個頭……」她說著眉頭就皺的更緊了,「別的地方都沒毛病……就這姑娘吧,是個倒霉的。以前在造紙廠上班,是她爸給找的臨時工……可不巧,上班才沒幾天,手給攪到機器裡去了,把右手的三根手指斜著都切掉了一根關節。」她指了指她自己的手比劃,「中指、無名指、小拇指,都少了半根。還都在右手上。」

那就是說只要不是左撇子,那這右手相當於是廢了。

一隻手都廢了,這要照顧這麼一家子,我的天啊,簡直不敢想。

不到二十歲的姑娘,家裡給找了工作,哪怕是臨時工,想來家裡也是極其寵愛這個閨女的,不想叫她面朝黃土背朝天。那這姑娘在家,只怕會幹家務,也不精通。

林雨桐這麼說,林玉玲就點頭,「上面兩個姐姐兩個哥哥,等姐姐出嫁了,嫂子就進門了……」

上面有長姐的姑娘,一般還真是對家務活幹的不熟悉。都被大的那個給幹完了。壓根就不指靠小的去幹。

本來就一家子不靈便的人,再娶個不靈便的進門。

只怕吃飯都吃不到嘴裡。

林玉玲就說了,「如果他堅持要娶這個年輕,臉長的漂亮的,那就分出去單過。叫玉龍跟老人一起過。」

你是一廂情願!

除了你,估計其他人都不願意。

林家成跟鄧春花不跟著大兒子過,離了那點退休金,你叫他咋過活?肯定不會扔下的。

而林玉奇呢,能不怪你這當姐姐的。出了孃家的門了,就少管孃家的事。

至於林玉瓏,把爹媽帶身邊?不現實。人家娶的媳婦至少也得是上班的吧。都出去上班了,這老兩口都不能動,誰伺候吃喝拉撒啊。

所以說,這個提議就不現實。

這話不用林雨桐說明白,林玉玲心裡未嘗就不懂。也不過是氣的不行的氣頭話。

「二姐你說,這渾全人難道不好?非得要個漂亮的臉蛋能當飯吃?」她拿那弟弟一點辦法都沒有。

林雨桐能說啥:「彆氣了,這日子說到底是人家兩口子過。這要是心裡不願意,肯定犯膈應。就是勉強湊一塊……你說就玉奇的脾氣,他能在外面混的三五個月不著家你信不信?」

這個她還真信。

林雨桐就說了,「是好是歹,他受著。別說誰不會這個不會那個,那是沒逼到那份上,逼到那份上了,不做不成了,那她慢慢自然就學會做了。」

只不過這個過程有點漫長。跟著她成長的人,得受點罪。伺候的不周到有啥辦法,受著吧。

「當然了,你去勸勸,跟他說道理。」林雨桐又把話往回圓了,「能說通最好。長的好有啥用,誰不老?誰老了還能有多好看?要是實在不聽,千萬別吵……」

說了半天的話,留了一頓飯,走的時候把紅薯留下了,然後把家裡的那些收來的點心啥的給帶了不少,「知道家裡不缺吃的,就是出門走禮的時候用用……」

把人給打發了。

小老太就覺得,自家這孫女,自打當了領導之後,這說話那真是滴水不漏。熱情、親熱、說的句句在理,誰聽了都熱乎,可等回過頭再去琢磨的話,她的話真可以說是廢話。想不發表意見或是不想表達想法的時候,你就永遠也挺不出來她的傾向。

林玉玲來找她拿主意,她沒說不管。瞧那說的話,是不是聽著都覺得這就是當姐姐的自家人說的話。可現在去問問林玉玲去,你跟你姐商量了半天,你姐傾向誰啊?傾向這事情怎麼辦啊?

她就是把話再琢磨三五遍,一句一句的分解了,保準也說不出來個三四五六來。

小老太點了點林雨桐:「你現在是變的越來越不實誠了。」

「我憑啥跟她實誠啊?對不對?」林雨桐還納悶呢,「她咋就能想到跟我商量呢?這事跟誰商量,都跟我商量不著啊!我能說啥?不管說誰都是落埋怨的。他們是親的,就是再氣,這都改變不了。我是哪裡冒出來的姐姐?敢在這麼大的事上拿主意?過不好算誰的?」

是這個道理。

小老太也就是說說而已,一聽也就一笑,「瞧著吧,你爸跟你那後媽,以後可有的受罪了。」

那是該的!

緊跟著又是一週,四爺和清寧還沒回來。爺倆在外面玩嗨了。徹底的!

早就從京城坐上火車了。可這爺倆了,是走一站玩一站,覺得有好玩的地方了,兩人半路上就下車了。玩好了再走。如今這車次和車票跟後世還不一樣,不是說想走就一定有車的。所以這一耽擱,還不定啥時候能到家呢。

四爺給上面隔兩天就打一個電話,內容還都是考察市場。

在給衛生巾這邊的廠子敲定了‘外資’之後,上面對四爺就相對寬容。更何況他還說了,這也是追著來旅遊的外商的腳步。

林雨桐覺得四爺是帶著孩子在外面走一站玩一站這個認識,不能說錯了,只能是有些偏差。

帶著孩子玩順帶的說不定真是考察和找外資。

但在外人看來,人家這就是工作順帶帶孩子。

前後這麼一顛倒,好像也不是不能原諒。四爺還一再宣告瞭,孩子的車費所有開銷不報銷,另外帶孩子去也不全是玩,主要是據說有幾個‘外商’都是帶著家人和孩子來的。自己不能帶著老婆跑,帶一個能說英語的孩子跟對方聯絡感情,這應該也是沒問題的吧。

林雨桐覺得,自家清寧回來,肯定帶了一堆跟各種膚色的小朋友的照片。證明她確實也是她爸招商引資的重要助手,而不是單純的玩兒去的。

也不知道也爺倆又竄到哪一站去了,林雨桐該幹什麼還得幹什麼。

‘外資’已經說定的事已經傳回來了,據說是生產線也已經從日本起運了。

廠房眼看就完工了。

這邊廠子的架子也該搭建起來了。

這種時期,企業和政府的任職有時候是重疊和交叉的。這次在沒有班底的前提下,重合交叉是最有效的辦法。

林雨桐直接就是總經理,下面都是局裡的人先兼任著。

她又專門上了一趟婦聯,請了婦聯的主任出任顧問。理由是,「咱們是把婦女的生理健康當做事業來做的……」

縣婦聯也有自己的直屬上街,也有自己的宣傳陣地。這位主任是個上了五十的大媽,林雨桐把四爺寄過來的從京城託人買的成品當成樣品給她看,她要了一包回去,還沒絕經的大媽說了,「有幸在絕經以前用上這個……確實是好……」

其實這個還只是直條的,不帶護翼。

林雨桐就跟她說了,「咱們引進別人的生產線,但這可以改造。稍微一改造,咱們生產出來的東西就能反出口……賺外匯的不是遙遠的事情……」

有婦聯的加入,宣傳力度馬上就不一樣了。

層層上報,四爺還沒回來,京城的記者都來採訪了。

林雨桐把這位大媽主任往前推,句句不離婦聯的幫助。

反正是花花轎子眾人抬,恭維別人,其實是給自己鋪路呢。

類似於這類的事情,其實都是瑣碎的小事。真正的大事,是招工的事。

一說招工,所有人的意識裡,都是招女工。

棉紡織廠還專門找了縣上的領導,想說把他們三個廠的女工叫林雨桐這邊隨便挑選。選上了都給你們,他們的負擔太重,工資都發不下去了。咱們這麼人員直接一過度,我們省事,你們也省事。

可憑啥我要替你揹著債務。

有些廠啊,現在是誰沾上拖累死誰。

林雨桐說了,「不是一樣的生產線,就不能用的。我這邊招收的是高中畢業,十八歲往上,二十五歲往下的工人,男女不限。紗廠啥情況啊?」

三十歲上下的女工最多吧。

那這就不行了。

但林雨桐也沒完全不給領導面子,也說了,「紗廠的機修工,我全要。」

就這部分工人最值錢,你就要這部分,還全要?

全要是不可能的,最後要了一半來。

這些事稍加培訓就能用的。

訊息一傳出去,全縣都熱鬧了。

如今招工多難啊。

好些快畢業的高三學生,覺得考大學沒指望的,都早早的跟家裡人一起過來報名了。

而林雨桐家再次熱鬧了起來。

又是一個週末的時候,金老二和英子苦笑著進門,後面跟著一群。

不用問,這都是走後門要求進廠子的。

人呢,也都是熟人。一個村裡住的嘛,不熟的也都見過的。

光是來拿的東西,加起來能堆半個院子。

「來就來嘛,有事就說事,對不對?」林雨桐指著外面的東西,「拿東西來幹什麼?見外了不是?走的時候都帶回去啊,這兩年家裡的情況都不好,我知道的。自家人都別客氣了。」

小老太帶著清平把瓜子糖往桌上放,又忙著倒茶。

問問今年的收成,說一說村裡的新鮮事。

就有人主動問了:「這招工的事是不是真的?我家這個高中上了一年,沒畢業,也不知道行不行?要不我想辦法給補辦個畢業證去?」

你想作弊就作唄,辦好了拿去報名不就完了。我看見籍貫家庭住址,難道能不知道這是一個村出來的孩子,能不關照?完了你啥事也沒幹,先來問主考能不能作弊,我咋說啊?

真是服氣的很呢。

「咱這機器是日本進口的。」林雨桐是先擺困難,「為啥要高中畢業呢,就是因為他們操作機器的時候學的不如人家快。」說著,就拿林玉玲說的那誰家的被機器攪了手指頭的姑娘說話,「……你看,要是手腳利索,學的好的,咋會出這種事故呢?好好的姑娘,一輩子這就給搭上了。說這個呢,就是都想想。要是覺得自己行,那我肯定得給機會試試。可話說前頭,要是萬一真出事了,可別怪我。咱們醜話往前頭說嘛。要是覺得還有些欠缺,那就回去再讀兩年書,等畢業了,咱們再添置生產線的時候,拿著畢業證來,我二話不說,利索的給安排了,你們看行不行。」

這話也再理。

沒畢業證人家也叫試試的。這沒把咱們的事不當事。

來的時候高興,走的時候也高興。

英子和老二帶著孩子,說等下午再走,叫其他人先走了。

等人都走了,英子才說:「為難就別答應!我們沒帶他們,是過來有事,他們自己跟來的。你看把你為難的,壞了你的事可咋整?」

老二心道:這傻老孃們。跟桐還是親姐妹呢,你咋就聽不了你妹子的話處處都是活釦。她沒那點水平,能這麼年輕還是女人就當了局長了?

林雨桐一笑,也不解釋,只問:「啥事?」

英子就拉了清平過來,「你看這孩子的脖子,是不是有點問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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