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7.悠悠歲月(54)三合一

悠悠歲月(54)

偷拿單位的東西回家,這事很普遍。

像是單位食堂,那些師傅把油鹽醬醋小米大米的都一星半點的往回拿,別小看一天一點的量,這點量能養活家裡兩人。

食堂是如此,辦公室也是如此。像是辦公用品,紙啊筆啊之類的東西,一天拿點回家,孩子上學根本就用不完。

誰去挑破它?

誰挑破都得罪人。等真的後勤覺得挨不住了,上面集體整治,但卻很少針對某個個人。

有些人家還不是偷拿,就是說了,「孩子上高中了,用草稿紙用的多,拿點回家吧……」

同事們不光是不好意思說,還把抽屜裡壓著的拿出去遞過去,「那就拿吧,咱們省點,孩子高考要緊……」

拿公家的送人情,毫不手軟。

所以,清寧說她大伯母偷拿食堂的東西,她一點也不意外。不拿才奇怪呢。

一個人在食堂,一天偷著給兜裡裝點,把金滿城父子倆都養活了。

可這拿這麼些個饅頭,是不是就有點過分了。

雖然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但還真沒見過誰做的這麼明目張膽。

就算是她偷著拿的,一天揣幾個饅頭人家發現不了,但是這曬饅頭在哪裡曬的?誰也不是睜眼瞎啊?

倒也不是擔心這事叫自家有啥不好的影響,畢竟誰都知道,自家不缺這點錢。

當初兩人就上組織部門去過,把家裡的財產來源,都說了個清楚,也算是留檔了。以防止因為錢財的緣故,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這是保密的,只有個別的領導知道以外,也沒人知道。不過兩個副局,馬上又要升一級的人家,缺饅頭吃嗎?

顯然不會嘛!

至於說誰說什麼的事,這也不必擔心。在城裡誰家沒幾個鄉下的親戚。親戚來的時候那也是五花八門啥東西都帶,拎著羊腿上門的,蒸上一鍋自家做的饅頭上門的,多的是。

自家兩袋子幹饅頭片,呵呵!這真不算啥。

哪怕這是賊贓,又不是自家偷的。唯一尷尬的就是清寧,不用問也知道,清寧估計是回來的時候被攔在校門口,然後被強行的塞了饅頭的。

很多同學應該都看見了。

這會子還兀自嘀咕:「我都說不用了,還硬給。咱家誰吃啊?」

是沒人吃。

自己跟四爺,午飯在單位吃。早飯和晚飯在家吃。可不管是早飯還是晚飯,誰拿幹饅頭片當飯吃?

小老太年紀大了,雖然牙口還行,但是吃那麼硬的東西,是真不成了。

倆孩子呢,一個進入換牙尾聲,一個是換牙預備役。這玩意是都吃不成的。

小老太就說清寧:「你大伯孃那也是好意。」

我知道的,可就是叫人難堪嘛。

有了這次的事,寧願繞遠路也得從學校的另一邊大門進出了,要不然太尷尬了。

打飯的時候也不自己去了,叫嚴格去,一個人打兩個人的飯,換個大飯盒,兩人吃一份就行。把飯錢給他就行了唄。

偷摸的想著以後的計劃,那邊小老太把這些饅頭都擱在院子裡的屋簷下掛著了。

可掛著掛著,卻一天比一天少了,等林雨桐發現的時候,一袋子饅頭片都快完了。

「奶!你吃了?」本來想著老家誰來的時候叫帶走的,糧食總不能扔了吧。可如今一看,一袋子都完了。掛在那裡,老鼠是不可能偷到的。

農村大部分都是把食物掛在樑上防老鼠的。

「不吃還能扔了?」小老太說了,「叫了幾個老頭老太太晌午一塊吃飯。」

哦?

這裡的老頭老太太都不是一半的老頭老太太,要麼是自己退休了,要麼就是兒女在這一個圈子裡也擔任著領導職務。

這小老太肯定當笑話把這玩意的來源給說清楚了。

「是做饃饃麥飯了吧。」林雨桐才不信一群老太太坐一塊啃幹饅頭了,肯定是變著花樣吃了。想不幹吧,只有一個辦法。事先把幹饅頭用水泡了,泡透之後,用手擰乾水分,饅頭就泡成渣了,碎碎的,要是不碎,還得再揉碎。碎了以後放在籠屜上蒸,出來撒上蔥花鹽和味精等調味,熱油往上一潑,這麼拌著吃,也好吃。或者是給碎饅頭裡面放上點菜或是肉,出來後更好吃。尤其是放上肉,肉裡面的油都被饅頭碎給吸收了,肉不膩了,饅頭碎更香了。要是再給裡面放點韭菜粉條,一齣鍋那就是一道難得的美味。有一道菜叫粉蒸肉,本來該是用‘粉’的,到了這邊,稍微的改了一下,用饅頭碎加上粉條替代‘粉’,蒸出來滋味也足的很。到了席面上這也算是一道菜了。其實這玩意在農村是常吃的,一蒸饅頭就是一大鍋,夏天吃不完就長毛。長毛了肯定不會扔,把毛擦了在鍋裡熱透了,出來切成片曬乾了,得空了弄成碎再一蒸,出來一樣吃。那都是粗糙的吃法。

小老太招待人,哪怕是最不起眼的東西,也必然是儘可能的做的精緻細緻。

看孫女說的嘴角都差點流口水了,晚飯的時候就多了一道菜,改良版的粉蒸肉。

清寧吃的淚流滿面,賊贓也可以這麼好吃嗎?

小老太就跟清寧唸叨:「也沒啥尷尬不尷尬的,我跟人家有啥說啥,大部分人,包括你爸你媽,小時候都是捱過餓的。捱過餓的人都知道糧食代表的意思。偷口吃的,在那年月都不叫偷。大隊上牲口種的苜蓿,大半夜的,成群結隊的去偷,一摘就是大半晚上,你爸你媽那時候也去偷過……」

林雨桐和四爺的手一頓,這事完全沒印象好嗎?

小老太說的篤定又淡定,「那時候他們才多大?十四五歲還是十五六歲?那時候多能幹,你媽能肩膀上扛一麻袋,手上還拎著一蛇皮袋子。我跟你媽伴著玉米麵吃,吃了小半個月。」

看著孩子看過來的崇拜眼神,林雨桐都無語了。

那玩意就算是不記得,但肯定也沒多重,苜蓿也是綠葉菜,壓實在的話肯定就把菜損的不像個樣子了,輕拿輕放蓬鬆的一袋子真沒多少。

吃了半個月,鮮菜還沒壞?肯定是回來吃了兩天就曬成菜乾了,後面至少十天都吃的是菜乾拌著玉米麵的。

果然,正想著呢,孩子就問菜還不壞,小老太就解釋了一遍:「……你們這些孩子,就是不惜福……」

她跟那些老頭老太太說了來歷,這些人都笑,然後又唏噓。

哪怕可能會有不好的影響,也被小老太這麼輕輕一推,化於無形了。

人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有小老太在,林雨桐少操多少心。

可哪怕是饃饃麥飯好吃,也沒打消清寧心裡的那點不情願,「我大伯跟我大伯孃就在我們學校這麼幹下去了?」

「幹不長的。」林雨桐這麼說,「誰這麼明目張膽都幹不長。如今叫她幹著,是看著那個給他們找活人的臉,要不是這樣,早就辭退了。」

聽這意思,只要熬過這一學期就成了。

「今年咱們村出來找活的多。」小老太嘆氣,「你是不去菜市場不知道,咱們村好些人都在菜市場那一片,要麼是出來買菜,要麼是出來找點零碎的活幹。」

地裡沒啥收成,可不得出來找點錢。

都栽果樹,果樹掛果以前,地裡只能套種一點小麥和棉花,小麥是冬小麥,來年麥子割了種玉米。這糧食就夠吃了。隨便種點棉花啥的,棉花賣了家裡領用就夠,棉花籽留著自家榨油。這油一家子要吃一年的。

不過這幾年種棉花的少了,棉鈴蟲這東西,農藥根本就殺不死,有了藥性了。等不怕棉鈴蟲了,種子卻是經過特殊處理的,這樣出來的棉花,棉花籽卻不能再榨油吃了。

林雨桐家裡吃的油是菜籽油,花生油不太好買。

糧食菜油都自給自足,可就是沒錢花。

出來找活幹的,都是找錢掙的。家裡就是再自給自足,這還是有許多花錢的地方。

衣裳可以少添,但這醬油醋之類的卻非得買不行。前兩年金老大家連鹽都買不起,如今依舊有很多人家,真就連鹽也買不起。找上幾毛錢去買鹽,還不敢買細鹽,那東西貴。買粗鹽又怕人家笑話,把錢給孩子然後還叮囑,「就說買那種醃菜用的鹽……」

醃菜用粗鹽最好,省的人家笑話。

除了這些日常開銷,還有孩子上學,這買筆買本子的,哪天不是錢?更有親戚鄰里的紅白喜事,別小看這個,這在農村是相當大的一筆開銷。其實也不光是農村,在城裡還不一樣?同事家裡有事,都一樣隨份子。一個月碰上兩個,這個月就得省著過了。

守在家裡,實在是沒收入來源,不出來找錢也沒法子。

不過要說起來,老大兩口子這腦子是活泛,這麼多人都沒找對路子,就他們找對了。當年雪梨上大學,給湊錢的人家不少,但沒有誰想著去討要這份人情去,可這兩口子想到了。當年給了兩塊錢,看如今,人家不是把事情給辦了嗎?

這要是會經營的人,在學校本本分分的幹著。不管怎麼說,親弟弟都在領導位置上呢。看著四爺的面子,將來未必不能調過去,在學校的後勤上慢慢幹著。不是教師,但也屬於學校的職工,工資也不少拿,兩口子帶著孩子,在城裡絕對是能過的。

可他們倒是好,生生的把這好事給自己作沒了。

四爺也提醒林雨桐:「明年要接穗的肯定不少,別忘了給聯絡好。」果樹明年嫁接,沒好的接穗不成。

「嗯嗯嗯!」林雨桐一聲接一聲的應著。

這邊剛給老師打了電話沒幾天,自己這邊的工作調動下來了。

怎麼也沒想到,好端端的,就直接給調到衛生局了。這回是正職。

正職跟副職之間最大的區別就是,正職得當家。

當家這就得忙了。工作的事情,比如下鄉五衛生院檢查之類的事情,可以交給下面去做。但有些事情,自己不出面就不行。

局裡有幾個職工,說是幹了十多年了,還是臨時工,這就得趕緊跑編制,看能跑下幾個編制,把臨時的變成正式的。

再有就是家屬樓,陳舊的筒子樓,眼看就住不下了,這新樓要不要蓋,在哪裡蓋?蓋多大,怎麼分配?錢從哪裡來?這都成了問題,擺在自己面前。

老局長退之前,把事情給辦糟了。本來下面的情緒就大,結果他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買了一輛新車。這輛車花了多少錢呢?皇冠一輛,花了不到一萬塊錢。九千多一點的價格,叫整個單位下下都差不多快瘋了。

就算是漲了工資,普遍的工資也是從一百二到一百八之間,這個時候花九千多買一輛小轎車當自己的座駕?

娘希匹的!下面的意見大了。

人家咋說的,縣長都沒他的譜大。

衛生局這兩年算不上是一個窮衙門。抓計劃生育嘛,衛生局不光有上面給的款項和物資,那罰款也是有衛生局一份的。

不過攢下點家底,這次也都花個八九不離十了。

老局長提前退了,跟這一輛新車不無關係。然後車擺在林雨桐面前,林雨桐敢坐嗎?

肯定不敢的。

可不坐這總不能放著吧。

最後沒辦法了,林雨桐自己開車,先去國土部門,跟人家說了,你看能不能給我們局批點土地,我們半買也行,地方大點,車就給你們了。

這車誰敢要?你都不敢坐,我敢坐嗎?

對方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不要!堅決不要!不就是一塊地皮嗎?給你還不行!」

不是怕林雨桐,只要是怕這林局耍無賴真把這汽車給扔這裡。

反正如今縣城這地皮,不值錢。好些經營不下去的廠子,都倒閉了,閒置也是閒置,大手一揮,批了。

以前衛生局是夾在小巷子裡的,進去一個院子,平房的辦公區域,後面是三層的筒子樓,那是生活區。真是轉個身的地方都沒有。

開會的時候,林雨桐就說了,「……咱們現在的地皮雖說是遠點,可也離單位就二里路。走著也就十來分鐘的事。這一片咱們將來蓋辦公樓,前面全都拆了,建成臨街的門面房。不管是租賃給本單位的職工家屬,還是外面的人,也算是創收了……」

這當然是好事了。

好歹算是幹了一件事實。房子雖然還不知道在哪裡呢,但地皮算是有了。

然後就是蓋房子,錢從哪弄?

去縣裡的建築公司。說實話,建築公司是有錢的。尤其是這兩年活就沒停下來的情況下。如今還建礦泉水廠呢,因為有外資,所以人家掙的是現錢,絕對沒有拖欠這一說。

這麼大的活,四爺是總攬。建築公司得給四爺面子吧。

林雨桐去了,把車給人家了,「……你們現在沒個車,這出門辦事到底不方便,我把車給你們,算是預付資金,你們先給蓋,咱們完工了,再算賬。」

兩棟樓而已,對建築公司來說不算是事。別說有這車,就算沒車,這邊開口了,那邊給金局面子,這活也得接。只要是縣裡的這些衙門口的,叫建築公司墊付資金,這絕對不是第一家,幾乎家家都是這麼幹的。

一棟樓五個單位,一梯四戶,一共六樓。一個單位就安置二十四戶。五個單元就是一百二十戶。兩棟樓就是二百四十戶。縣裡的衛生局就那麼點人,怎麼分配都夠用了。

上任半個月,家屬樓就開工建設了。

這可是辦了一件事實。

有沒有領導能力,在一定程度上就是看他有沒有辦事的能力。

這事半好了,那自然是上下通達的。

就連兩個資格老年紀大的副局,說話也客氣起來。

林雨桐乾脆的很,直接把分房的任務給兩個副局一推,別說我不放權,如今最要緊的就是這個了,你們倆來,「畢竟你們在局裡的時間長,各家的情況瞭解的比我多,我初來乍到,需要老同|志幫扶一把的……」

這兩人就呵呵。別看著姑娘年輕啊,那真是深諳領導之道。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分房子比蓋房子還難。不管怎麼做,都有不滿意的。

然後她把這難事一推,不管了。

可兩人會拒絕嗎?不會!弊端雖多,但這到手的都是權利。

晚上的時候,一個個的都帶著東西來了,拜訪領導嘛。這個說,林局,咱家困難大,孩子多,一套房子不夠的。你看,咱是雙職工,雖然我們家那口子在食堂工作,但也幹了二十來年了。您看是不是給分兩套房子啊。這家兩個兒子兩個閨女。閨女嫁人可以不管,但兩個兒子結婚這得有住的地方吧。普通公務員的收入,那是真心不高,在縣城自己買宅基地再蓋房子,這錢真拿不出來。想走門路多要一套房子,所以拿著菸酒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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