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7.悠悠歲月(44)三合一

一個村上的,只要有些來往的,家裡的女人都帶著東西來看了,雞蛋小米掛麵的,就那些東西。林雨桐給拿了一包紅糖,一包掛麵一斤雞蛋,又給了孩子一塊錢,算是把這事給了了。瞧人家孩子白白胖胖的,誰會想到孩子有問題。

這孩子是沒日沒夜的哭,劉成就拿著紙人在巷子口燒紙,嘴裡念著:「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個夜哭郎,過往君子念一念,一覺睡到大天光……」

可是有啥用呢?還是一晚上一晚上的哭。

朝的半條巷子晚上都沒法睡了。這個說,孩子穿的不舒服,給孩子脫了睡,沒衣服捆著,孩子舒服。那個說,晚上給點上火,抱著孩子燎一燎,就好了。

燎,跟過火盆的效果差不多,抱著孩子在火上過幾下,說是驅邪呢。

這個招那個招,都試了一遍了。然後還照樣。

有時候大早上的,就能聽見劉成氣的罵忍冬的聲音,「咋弄的嘛!給孩子穿的衣服都穿不上……換個尿布也弄不動,你能幹啥?」

「你行你來!」忍冬氣的把尿布一摔,這男孩子咱也沒養過啊,怎麼不如女孩子身條順溜呢。這穿著衣服咋胳膊腿都覺得是硬邦邦的。穿上衣孩子的胳膊不好打彎,還尿布掰不開孩子的腿,還真是生了個孩子手上沒勁了。

劉成急的又不敢下手,可這勁也不小了,孩子的腿都捏紅了,咋就是不成呢?

急的這一腦門汗啊。

「男娃子都是這樣?」他不確定了。兩人都是養過孩子的,倆孩子都不是這樣的吧。

說著,把孩子先包好,這才急匆匆的過來問林雨桐和小老太了,「……咋就穿不上呢?」

小老太沒養過幾個孩子,但到底是這麼大的年紀了,聽的見的可都不少。一聽這,心裡就知道不好,皺眉道:「一個孩子跟一個孩子都不一樣。有的筋骨軟有的筋骨就硬。你看你家燕兒翻筋斗幹啥都行,我家這丫頭確實在這事上比不上。要是不放心,帶孩子去縣城叫看看去,求個安心。穿不上就不穿,包好就行了。」

老人家的話得聽啊。

好不容易得來的這一兒子,千寶貝萬寶貝的,哪裡敢大意?

劉成騎腳踏車,忍冬抱著孩子坐在後座上。一家三口這就去縣城了。

臨走跟小老太說了,「我家倆孩子回來,叫在你們家先吃著……」

是說燕兒和敏兒放學,叫到這邊吃飯。

這種事在農村是屬於常見的事。家裡沒人交代鄰居一聲,就只管走了。家裡根本就不用管。

結果急匆匆的去,哭喪著臉回來了。

晚上又過來借錢,「帶孩子去省城瞧瞧,他們啥水平,非說孩子是啥先天性的腦癱……這不是胡說嗎?孩子哪裡腦癱了?那眼睛多機靈!」

沒出月子的孩子,從哪看出機靈的?

瞧病這事大事,四爺問要多少,劉成說一百。

一百就一百,去看看心裡就有底了。

兩口子還沒去省城呢,他們家的孩子是先天性腦癱的事就傳開了。

啥是先天性腦癱,大家的認識裡就是傻子加行動不便。

你說這兩種狀態只一個就夠拖垮一個家庭的,這現在是兩個疊加一起的。日子該咋過?

「造孽喲!」小老太嘆了又嘆,兩口子盼來盼去的,結果盼來這麼一個討債的,「……孩子……也是受罪……」

林雨桐知道小老太說的是啥,以前生下這樣的孩子,會選擇溺斃的。她還真心驚膽戰,怕這兩口子會這麼幹。

結果出人意料,兩口子從省城走了一趟,卻還是把孩子養了下來。

「……再咋說也是兒子……」劉成的理由是這樣的,「等大了,給娶個媳婦,也一樣生娃。我問醫生了,人家說了,這不遺傳……」

韓彩兒就在一邊說:「也不遺傳,你跟我忍冬姐也都健健康康的,咋這事就輪到咱們身上了……不應該啊……」

話當時一說,也都當成是安慰劉成的話,說過就過了。

可劉成呢,心裡顛來倒去的想,又想醫生的話,又想韓彩兒無意識間說的話。

是啊!自家兩口子都健健康康的,憑啥這病就到自己孩子身上了。

再想想醫生的話,醫生是咋說的,是說孩子出生前或是出生時受了什麼什麼損傷,才導致孩子這樣的。

又聯想到孩子難產,他的心猛地就劇烈的跳起來了。他伸手推睡在一邊的忍冬,「你說這會不會是難產害的?」

「怪我難產?」忍冬氣道:「我難產是我的事嗎?難產不難產,叫不叫難產,這不都是大夫的事嗎?」

對!

是大夫的事!

李芬芳就是個二把刀。也是腦子有毛病,只想著生孩子的時候省著點,要省錢給孩子做滿月。就沒去醫院,請了李芬芳來。

怪不得人家都說她流產做的比接生好,還真是這樣。

一想到自己本來一個健健康康的兒子,被害的成了這樣,他恨不能拿刀把那兩口子給剁了。

當即就起身,也不睡了。穿上衣服就要出門。

忍冬嚇了一跳:「你幹嘛去?」

「我去縣城,問問大夫。」劉成咬牙,「要真是難產真的……那不能便宜了那兩口子……」

於是,差不多都是入冬的天氣了,這位騎著腳踏車,直奔縣醫院。

到的時候才不到凌晨一點。貓在醫院的急診室門口,等到天亮,等到人家醫生上班了。這才去問了。

難產有沒有關係?

這叫大夫怎麼說,只道:「只要出現過呼吸抑制,供氧不足,都有可能給孩子造成這樣的損傷……」

那難產不就是孩子出不來嗎?出不了這不是就沒法吸氣嗎?

劉成覺得自己理解很充分,這麼說就是李芬芳這二把刀給害的了。

心裡憋著一股子火啊。騎著車一陣風的就回來了。

劉家兄弟幾個?七個!嫡親嫡親的!不包括那些堂兄弟們。不管平時有多不和睦,但這事上不能馬虎!害了我們家一孩子,這能饒了這兩口子嗎?

一聲吆喝,七郎八虎就衝去了,對著診所就是一陣打砸。

吳和平和李芬芳簡直莫名其妙,你家孩子有問題怪接生的不對!這不是胡攪蠻纏嗎?

這些不光是打砸東西,還打人。不分男女,下狠手的打。

打完了,劉家開口了,害我們孩子這樣,你們得陪。

怎麼陪?

劉成說了,「我孩子這是一輩子的事,你們給害成這樣你們得負責到底。你們完了,你們孩子得接著管。先這麼的,一年給我們五百。將來我們孩子娶媳婦生孩子,也算是你們的事,錢財都得你們拿。」

這可真是獅子大張口了。

小診所就是收黑心錢,這五百也不是小數目了。

李芬芳哪裡肯答應,心裡再不樂意,但看著不能動彈的吳和平,她這口氣先憋著。

等人走了,她馬上把吳和平扶起來,見沒大事,剛才就是裝死呢。就哭道:「不能這麼算了……必須報警……」

事不是小事,但比這事更糟心的事,引發的後序只怕更大。

傳出去都得說,是自己接生把人家孩子給害了。

吳和平點頭,「你收拾,我去派出所。」

結果李芬芳哪裡有心情收拾,越想越是憋屈。誰跟劉成說是自己沒接生好的?除了林雨桐再想不到第二個人。

這個事兒精,哪哪都有她!

一個養豬的,懂啥呢?真當是研究生了,就啥都像插一手。

結果就是林雨桐在廚房正做飯呢,就聽見門口有人在叫喊:「姓林的,你出來……」

叫誰呢?

林雨桐放下手裡的活出去,就見英子手裡拎著切菜的刀站在飯館的後門口,刀上還沾著蔥花呢,「姓林的在這兒呢?咋的了?」

李芬芳嚇了一跳:「那啥……沒找你……」

「那就是找我呢?」林雨桐的手搭在門口放著的一根帶著杈的木棒上,這玩意是小老太燒炕用的。長短有半人高,大人胳膊粗細。拿著挺趁手的。

李芬芳又往後退了兩步,「找你又咋了?你跟人家胡說啥呢?是跟你說劉成家的孩子腦癱是我給害的?你放屁!他們家不積德,生的閨女缺個耳朵,生個兒子是個傻子,只抱養來的是正常的……這能怪到我身上?」

林雨桐:「……」你個彪子!站在巷子裡喊劉成家沒積德,你也不看看,劉成家離這裡到底是有多遠吧。

果然,林雨桐一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呢,忍冬蹭蹭蹭就從屋裡跑出來了,過來二話不說搶了林雨桐手裡的棒子,衝著李芬芳就去,「你個劊子手說誰呢?誰沒積德!你手裡害的命成千上萬條了……你家的孩子就該生下來沒屁眼……老天沒報應你憑啥報應我們……要這麼說……你兒子出門就該叫車給撞死……一家老老少少不得善終才是……」

這個詛咒真是扎心。

李芬芳本來一肚子的火,對著林雨桐還有點怵。一是林雨桐人高馬大,二是林雨桐她姐拎著刀在那站著呢。可忍冬又瘦又小的,還剛生了孩子,能怕她?

「叫你說我兒子?」她直接就飈上去了。

但他還是低估了忍冬了。她平時乾的都是啥活?拿把手術刀,拿著針管子打針,再就是抓藥,還幹啥?屁事沒有。但人家忍冬看著瘦小,但一年裡至少有三百天都在地裡幹活呢。這幹慣了粗活的人,這力氣自然就練出來了。

一棍子下去,她倒是擋了,可惜沒擋住,一棍子就掄圓了打在胳膊上了。

一聲慘叫叫出來了。

李芬芳噗通倒在地上,忍冬想到躺在炕上不停哭鬧的孩子,這是判了這麼些年的兒子,為了這個兒子到底付出了多少,只有他們兩口子知道。如今好不容易有兒子,卻被這劊子手給害了。

氣壓根就壓不住,掄起棍子也不管是哪裡,說打就打,一下緊著一下。李芬芳連反抗的機會的都沒有。

英子在一邊喊著:「別打了……別打了……再打出人命了……」嘴裡喊著,但人去不上去,只說李芬芳,「趕緊回句話,你也是衝動的很,找我們桐幹啥來了?人家劉成半夜都去縣醫院了,人家醫生不說,他會去鬧嗎?你這頓打也是自找的……」

白挨!

林雨桐說英子:「有身子呢,去忙你的吧。再把你給撞到了……」

也解釋了為啥不上前拉架的事,省的這些人回頭想想又被無故給記恨了。

她說忍冬:「忍冬姐,回去看孩子吧。哭的可憐的很。光打人也沒用是不?孩子還離不得媽呢。」

忍冬一把扔了棍子,坐在地上一陣嚎啕。

幾家人肯定都能聽見,但沒人出來勸架,也沒人出來勸忍冬。

該咋勸?

這糟心事擱在誰身上,誰好受啊?

她李芬芳就真那麼無辜。反正聽了生孩子那過程的,就沒有一個覺得李芬芳是沒有責任的。

李芬芳躺在地上蜷縮著,不停的哼哼,嘴裡不停的喊疼。

一個哭一個嚎的,直等到派出所的來了,把兩人都帶走了,才算是消停下來。

這些出巷子,四爺騎著腳踏車進巷子。

回來就問:「怎麼了?」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家門口的棍子,「咋鬧到咱們家門口了?」

林雨桐把事說了,「……被瘋狗咬了……」

四爺就皺眉:「真是接生出問題了?」

說不準呢。

在娘肚子裡到底有沒有問題,這都說不清楚。只能說不排除這種可能。

一家人坐下吃飯了,丁家,韓彩兒都端著碗過來了,說閒話,打聽剛才的事。

「我要是忍冬姐,我一棍子就往那李芬芳的腦袋上敲……」丁愛民這麼說,「媽的心黑的玩意,打死了事。」

沒人愛聽他說話,張嘴就胡說八道。

那是打死人就能了的事嗎?

韓彩兒低聲問:「你說能賠多少錢?」

賠多少錢?

沒兩天,結果出來了。說是李芬芳那天被打的流產了,然後兩家達成和解了。吳和平給賠償一千塊錢,就算是這事就算完了。

李芬芳流產了?

放屁!

懷沒懷孕,自己一眼就能看出來。倒是腦子反應快,裝流產呢。

你說我害了你家的孩子這事還沒定論,但你害了我的孩子如今卻千真萬確,你要是再叫我們賠償,把你孩子的一生給負責到底,那真就得好好說道說道了。

賠了一千塊錢這都是仁義的了。

可說實話,這一千塊錢夠幹啥的?

兩口子肯定還想著,拿這錢給孩子找好的醫院看看的,不說全好吧,但至少好一點算一點,哪怕只是能生活自理呢,是不是?

趁著孩子年紀小給看看,治療效果肯定是最好的。

拿了錢了,劉成拿著一百過來給四爺和林雨桐還債了,就說起當時那事,「……我知道那兩口子鬧鬼呢。可明知道鬧鬼又怎麼樣?算了!咱們等著一筆錢,去省城呢。」

四爺沒接那一百:「孩子看病要緊,我這邊不急。啥時候有啥時候給都行。給孩子瞧病去吧。」說著,又寫了幾個醫院的名字,去了找哪個大夫,都寫清楚了才遞過去,「能幫的就這麼多了……」

劉成本來是想叫這兩口子跟著一塊去的,到了省城不是一天兩天能完的事,好歹有熟人安排食宿方便多了。可這麼一說,卻把自己要出口的話直接給擋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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