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歲月(37)
省城的房子,林雨桐只見過四爺給的圖紙,壓根就沒來看過。
如今進來,這算是第一次來。
不管是跟古代有錢人的裝修比,還是跟後世最普通的裝修比,那都是沒有什麼可比性的。地面是水泥的地面,牆面倒是粉刷的挺白淨。廚房碗櫃啥的都有,最叫人滿意的就是煤氣罐了。
這做飯就省心的多了。
樓層不高,每棟樓都只有五層高,樓間距很大,外面的栽種的樹木也才是幾年生的小樹,並不會遮擋光線,哪怕是一樓,陽光也正好。因是兩戶直接打通的,所以有兩個超大的陽臺。陽臺上放著藤椅,小老太抱著清遠往那裡一坐,嗯!感覺挺美。
裡面床,、座椅板凳都帶著了,收拾的沒那麼細緻,但行李搬進去肯定就能住。
林玉健算是幫了大忙了。
至於其他的東西,自己慢慢準備吧,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收拾出來的。
能睡覺,能上廁所,能洗澡,能做飯,就行了。
廁所沒有蹲便的馬桶,就是一蹲便器。幸虧來之前給小老太把木質的坐便器拿來了。老太太小腳,上了年紀上廁所並不方便。四爺叫人給做了個木頭的。這回要出門之前,四爺又專門找了木匠,再叫做了一個新的,這玩意簡單的很,一晚上就出來了。
如今拿過來,用起來也正好。
在細節上做到無微不至,饒是小老太用挑剔的眼光挑揀,那也真是挑不出錯來。
大人忙著收拾,清寧是從這個房間竄到那個房間,興奮的不得了。嚷著要一個人睡。
事實上等晚上睡覺的時候,她才不敢一個人。抱著枕頭就過來往床上爬。
林雨桐帶著清遠睡,四爺就得摟著他閨女睡。
臭丫頭光著腳一路走過來,腳丫子冰涼,往被窩一鑽,腳往她爸腿上一放,四爺並冰的‘嘶’了一聲,然後笑著把他閨女的腳丫子往肚子上一貼,就給暖上了,「明兒給你找學校去?」
清寧有點小不樂意,「那我還是回去吧,跟我奶……」
意思是在家都不上學,幹嘛來了還要上學?
「回去也得上學!」林雨桐累的打哈欠,清遠已經睡熟了,臭丫頭磨磨唧唧的沒完沒了,「到了年紀了,就得上學。別鬧你爸……」累的跟慫一樣,還鬧騰。
就挺臭丫頭又唸叨:「有了弟弟我媽都不愛我了……」
我就沒愛過你!
林雨桐仰起頭瞪她。
小丫頭腦袋刺溜一下縮被窩裡去了。兩分鐘不到,就傳來綿長的呼吸聲。
其實還是累了,只是換了個地方興奮的而已。
兩人養孩子都養出經驗了,角色隨著孩子的性子隨時變換。如今四爺扮演的是慈父,林雨桐倒是成了嚴母了。
第二天一早,吃了飯,倆孩子都放在家裡,真得去給孩子找託兒所了。
小區裡就有,孩子也不多,一學期三十來塊錢,但是其他的東西就得另買了。
比如校服。
沒錯,人家也是有校服的。五塊錢買了兩個。是啥呢?
就是那種純白色的,的確良的小圍兜,下面斜著有個小孩巴掌大的小口袋,裡面最多塞兩顆糖。圍兜的正中間秀一朵小花兒,綠葉紅花,簡單的勾勒出曲線。最上面紅線繡著某某託兒所。
拿回家給清寧戴上,小丫頭徹底黑臉,「只有小孩才戴這個……」
孩子帶著圍兜,是怕吃飯喝水撒在衣服前面把衣服弄髒了老要大人洗。所以孩子差不多能吃輔食的時候,每個在外套的外面,都戴過這種圍兜。
清寧兩三歲的時候也戴過,不過小老太對孩子的吃飯禮儀等要求嚴格,除了用筷子不怎麼熟悉的時候撒過,後來就不怎麼撒了。這種兜兜也就淘汰了,正在衣櫃裡等著清遠長大一點好叫它們發揮餘熱呢。
其實也就清寧特別的難伺候,像是她這麼大的孩子,戴這個挺多的。原本的圍兜除了本身的功能之外,已經進化的有點那種小時尚感覺了。過年哪怕孩子有新衣服,得會給外面戴一個特別可愛的兜兜。
因為這個圍兜校服,清寧不想上學的心再次蒙上了陰影。等送去上學的時候,從早上起來就耷拉著臉,一直到被送到學校還噘著嘴。
不過好在教養還在。人家阿姨問她的時候,她還知道鞠躬問候一聲:「您早上好!」
好吧!沒把臉丟到外面來。
回去的時候林雨桐就跟四爺說:「回頭給這臭丫頭照點照片,就叫穿著圍兜照。等長了再看……」
說著就又笑,只怕等她長大了再回頭看,只會覺得可愛到不行。
孩子是個適應能力極強的物種,才兩天,已經適應良好。也不覺得圍兜不好了,也不覺得去託兒所是一件不爽的事了。整天回來都嘰嘰喳喳的,說這個小朋友咋了,那個小朋友咋了,今兒都幹啥了。滿滿的都是興奮。
那就真不用怎麼管了,早上出門前把她往託兒所一扔,晚上一接,十分方便省心。
清遠呢,林雨桐在就餵母乳,不在就餵奶粉,這孩子也不挑揀,給什麼吃什麼,肥嘟嘟的也不見掉膘。
等安頓好家裡,也都是九月初了。
好在研究生在九月中旬,林雨桐是九月十二,四爺是九月十五。
頭一屆研究生,本來數量就不多,再加上沒有應屆的大學生,基本都是拖家帶口有工作的。林雨桐這個專業一共才三個研究生,除了她,另外兩個還是前年畢業的本校大學生然後留校做助教了,如今有了研究生名額,又繼續讀了。一邊工作一邊讀研,就近還方便,啥也不耽誤。
林雨桐說了情況,然後學校根本連宿舍也沒給安排。走讀完全沒有問題。
導師更絕:「你的自學能力一點問題都沒有,除了公共課過來上以外,我給你列個書單子,你去圖書館,在圖書館看也行,自己拿回家也行。有什麼看不懂的,每週週五下午三點到五點,我有空,你過來辦公室,有什麼問題,咱們一起探討……」
言下之意,你自由了!
林雨桐眨巴著眼睛,看著灰白著頭髮,帶著金絲邊的眼鏡,一派儒雅的導師,都有點反應不過來。
小老頭拍拍林雨桐的肩膀:「姑娘,要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然後擺擺手就走了。
林雨桐看著臨走被塞過來的冊子發愣。
翻看看看,裡面先是課表,標註著啥時候必須上課,啥時候有課但屬於你可以逃課的。而且這一標註,就把三年的都標註在裡面裡。
再往後看,裡面是書目。第一學期你該看啥書,第二學期你該看啥書,應該掌握哪些需要掌握的知識點等等,也把三年的給列出來了。
最末尾寫著:沒事別來煩我!有事能自己克服的也儘量別來煩我!如果一定要來,我也不一定在,就是在,你也不一定能找到我。來我辦公室的話,就是一句客氣話,千萬別當真!
林雨桐蹭一下把冊子給合上了。敢問這個年代,從哪裡來的這麼一朵大奇葩。
那兩位同學嘿嘿笑著就過來了,「林同學,別生氣!咱們導師是這樣的。」
「要不是這脾氣,我們也不敢來讀他的研究生。」工作挺忙的,真未必能騰出時間來陪著導師耗。
這兩位一個叫周揚,一個叫李懷,年齡瞧著比林雨桐還大幾歲。他們是重開高考以後的第一屆大學生,在學校任教了幾年,如今還是想再提升提升。學校這工作環境,也適合治學。
林雨桐跟著兩人,辦理了學生證,食堂的飯票,圖書證等等的手續之後,兩人也跟林雨桐揮手道別,「我們下午還得給學生上課,你隨意轉吧。」
轉啥啊轉!
把這些辦下來,差不多就轉完了。
然後沒宿舍,在學校就屬於沒地方去的。
乾脆直接去了圖書館,人家最多能借五本書,那林雨桐就借五本書,然後帶著借來的書連同那本小冊子,回家了。
四爺預定好的傢俱,今兒送上門,因此在家等著呢。結果傢俱沒回來呢,去報名的就回來了。
見這位拉著臉不怎麼高興,就問她怎麼了。
結果被塞了一本冊子,他也跟著笑。
「總比拘著研究生給他當牛做馬使喚的那種強些。」四爺把冊子還回去,「知足吧!真叫你隨時隨地守在實驗室那種,你能把人家實驗室給掀翻了。挺好的,孩子家裡你都能顧上。」
一週上一次公共課,然後就沒事了!
說在家照顧孩子也是一句玩笑話,對林雨桐來說,最方便的就是可以選擇性的去其他專業,蹭課。本科班的也好啊。畢竟不知道的東西還是挺多的。唯一的好處也就是時間自由一點。真有事了,也不用怕請不來假。
離四爺開學還有幾天,家裡也收拾的差不多了。
四爺帶著林雨桐,去拜訪幾個特殊的長輩。
誰呢?
就是金老頭曾經的戰友,前幾年還借錢給金家過。後來雖然都還了,但這次出來,金老頭特意跟四爺說了,「替我去看看……」
以前覺得不如人,不是有實在過不去的坎子,都不去的。
如今有個能幹的兒子,覺得腰板也直了。
不是去炫耀,就是覺得上門的時候人家不必怕了,覺得這又是上門打秋風的。就是這麼一種心理。
所以林雨桐特意把抽屜裡的校徽拿出來,別在胸前。
關係好的幾個,都在省城。人家是復員之後,安排的工作。軍工廠轉民用之後,在保衛科工作。如今也都退休了,家裡的子女也都是接班在原單位上班,住房有單位解決,按月拿工資,雖不是大富大貴吧,但也小有積蓄。就是退休了,也有退休金。看病有自己的職工醫院,孩子上學有自己的子弟學校。就連穿衣服,也有工服。就是除了吃喝,再就沒多少需要花錢的地方。因此,就顯得人家的日子怎麼過怎麼顯得有油水。
在城裡或許就是普通人家的日子,但在鄉下,尤其是跟前些年的金家比,那絕對是好日子。
家屬院的房子,有五六十年代建的,小三層樓。找到地方,敲了門,開門的是精神矍鑠的老者,從站立的姿勢到說話的腔調,都帶著明顯的軍人印記。
「找誰?」問的這麼幹淨利落。
四爺就笑:「張叔,我父親是金西敏……」
張叔就露出恍然之色,上下打量了四爺一眼,就笑了:「來!快進來!實在是沒想到……」說著話,把人往裡面讓,然後又朝裡面看,「老婆子,倒茶,金老哥家的孩子來了……」
老太太帶著客氣的笑從廚房出來,看見這樣的兩人年輕人愣了一下,在林雨桐胸前的校徽上停留了一瞬,才又笑了起了,看起來熱情多了,「快坐!快坐!」
林雨桐把東西遞過去:「第一次上門,也不是叔叔阿姨的喜好,看著隨便買了點,您別嫌棄……」
菸酒糕點都是高檔的,還有幾樣不怎麼好買的水果。加起來比兩人兩月的退休金都貴。
「你看!這麼客氣……」老太太將東西收了,就喊張叔,「上次女婿帶回來的茶葉,你放哪了?」
不給衝家常用的茶葉,把家裡的珍藏往出掏。
彼此客氣來客氣去的,好半天才坐在一起說話。先問家裡怎麼樣了,如今農村日子好過了嗎?又回憶當年在一起共事的事,最後才隱晦的打探,兩口子貿然登門是為了啥。
四爺就說了是來上學的事,「……我爸一直說,多虧了這些老戰友,家裡才度過難關,叫我無論如何,得來看看叔叔阿姨,知道你們好,告訴他一聲,他也好放心……」
如今這中專生都金貴的不得了,何況是研究生。
一聽‘研究’這兩個字,都覺得高大上的不行。
何況是兩口子都是。
知識分子吃香的年代來嘛,受到禮遇可以說是肯定的。老太太拉著不叫走,非要叫在家裡吃飯了再走。出門買菜的時候,遇到老同事說話嗓門可大了:「……不是親戚,是我們家老張戰友家的孩子……人家孩子可出息了,是研究生……是啊!這不去買點菜嗎?……也不是特意準備,就是孩子們都學習辛苦,給補補……跟自家孩子一樣,以後常來常往的……真不是客氣……」
張叔就不好意思,給兩人倒茶,「你阿姨這人就那樣,叫你們見笑了……」
兩人客套了幾句,話題岔開了,張叔就說:「也該把你爸接來,我們這些老戰友,好些年沒聚聚了……」
四爺就說以後我來安排,我爸最近怕是不願意來。
這還是有事啊。人家就問了,那四爺就說了。當年叫金老二當兵的事,就是這位張叔給辦的。後來出了頂替的事,也是張叔壓著鄭有糧,沒叫出頭就直接叫復原了。因此沒什麼要瞞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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