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0.悠悠歲月(7)三合一

悠悠歲月(7)

接班?

做夢!

林雨桐聽四爺說的時候,就直接給回了這麼一句話。這事只要隨便想想,就覺得不太現實。別的不說,就只林家那後娶的老婆就不能答應。真敢叫前頭老婆生的孩子接班,他的日子就徹底的沒法過了。

更何況那親爸就真的願意?一個是一天都沒撫養過的,一個是親手撫養的。這感情的薄厚根本就不用對比。

如今的林家成,也才四十多歲而已。正當年的年紀,主動退下來?就算是退下來,人家也得等他的小兒子長到接班的年紀才行。

只要稍微知道一點人情世故就明擺著這個道理。反倒是這個親弟弟,想法還真是有些天真。

四爺笑的又何嘗不是這個,「……跟你說一聲,叫你知道有那麼一號人,以後要是下村了,碰上這個親戚那個親戚的……別到時候誰是誰先分不清楚。」

那倒是也不至於。

兩人一邊搭著柴房,一邊說著話。正忙活著呢,外面隊長吆喝著喊人了,叫的人裡就有四爺。

「幹嘛去呢?」林雨桐一邊給四爺打水梳洗,一邊低聲問道。

「給糧站送糧食。」四爺隨便抹了一把臉,就轉身往出走,「晚上不過來吃飯了,出去送糧食餓不著。」

事實上不光是餓不著,還能假公濟私一回,好好的吃一頓好的。

出去的都是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帶的又都是每個生產隊的公糧。這公糧裡其實是有多餘的,多出的這一部分都是常在外面跑動的這些人心知肚明的事。把糧食拉到糧站,扛上半口袋糧食去食堂,人家糧站的食堂或是給下掛麵,或是給饅頭包子,反正換來的吃食,絕對能叫出來跑這一趟的大傢伙給吃的肚圓。

這次不光是一人吃了兩碗的肉絲掛麵,見食堂還有沒甑糕的,乾脆就直接再用糧食換了十斤的甑糕吃。這甑糕是用糯米和紅棗做的,主要是糯米。這玩意本來就不好消化,再加上十二個小夥子就要了十斤的甑糕,四爺不吃,差不多一人接近一斤的量。這還是在吃了飯之後額外加的。

金老三怪四爺:「……是不是傻?一年到頭能逮到幾個這樣的機會……」白白浪費了。

四爺坐在一邊歇著,催老三:「趕緊去……要不然搶不到……」

十斤放在一個大盆裡,十幾個人圍著吃,四爺心說這要是一人能分一碗叫自己拿著,那自己肯定不先說,分到自己手裡不管是帶回去還是叫老二老三他們吃了,是比便宜別人強。但現在這不是圍著盆搶食呢嗎?說不說的其實都一樣。

這麼想完了,自己都忍不住笑,話說朕如今也就這點出息了。

老三覺得老四沒吃是吃虧了,甩開膀子不要命的往肚子裡塞。結果晚上回去一個人在院子裡跑圈,吃撐了!

吃撐了還不敢叫嚷,畢竟這都是屬於出去幹活的人才知道的共同的秘密。要是叫大家知道浪費這麼多,估計不能這麼善罷甘休。

吃了半晚上也累了半晚上,四爺早上就有點不想起來。

早上下了點霧濛濛的雨,空氣帶著點涼爽。翻個身正要睡呢,就聽見金大嬸高昂的嗓音喊著:「桐來了……」

四爺這才起身,趿著鞋往出走,「怎麼過來了?」

「我奶打發我去康平村。」林雨桐跟金大嬸打了招呼就跟四爺解釋了一句,「問問你去不去?」

肯定要去的。

四爺正要說話,身後的屋子裡又出來一人,「你們也出門?我剛好也去東平村。」

林雨桐愣愣的應了一聲,心說這去康平和去東平也不在一個方向上,也不能作伴一道走。說這個幹嗎呢?

因著說話的是金滿城,她也沒問。

四爺也沒要解釋的意思,只說:「等等!我洗把臉。」

在院子裡忙活著給雞剁食的金大嬸面上有些尷尬,主動跟林雨桐搭話:「……柴房都收拾出來了?是得多預備點柴火……今年那邊就你奶一個人,但這柴火該用多少還是得用……」用一鋪大炕,不會因為炕上少了一個人而少燒柴火。

林雨桐在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出了門才問四爺:「……什麼意思?」

四爺就笑:「怕咱們借腳踏車。」

林雨桐:「……」饒是一直認為腦子不笨,可一時半會的也明白不了金滿城的思路。他是覺得自己交四爺去康平村,應該會想用他結婚買的腳踏車。因此先說一聲他也要出門來堵自己的嘴的。

怪不得金大嬸面色尷尬呢。

一樣的媳婦,這個給個腳踏車,那個想借人家都不給。

這樣的差別,要是擱在一般的人,真的都惱了。沒有這麼辦事的!

況且,「我借了嗎?」林雨桐失笑,「我沒借啊!」

昨兒康平大隊來人了,去畜牧站請人,去看看他們大隊快下崽的母豬。那他們肯定開拖拉機或是趕車來接。自己幹嘛騎腳踏車?很舒服嗎?

一路土坷垃路!

兩人笑的不行,到畜牧站的時候果然就有拖拉機來接了。

坐在車兜裡,髒兮兮的也不嫌棄,起身拍一拍屁股上的土,一連串的動作做下來,林雨桐都覺得自己特別有勞動人民淳樸勁。

先公後私一番,先去看了人家的豬,給了很多建設性的意見。完了一聽這姑娘是蔡婆子的外孫女,就更熱情了,親自把人給送了過來。還帶了三四斤的餄絡,蕎麥麵的,其實也勁道的很。

蔡婆子帶著英子住的也不過是隻有兩間草房的院子。比林雨桐跟小老太住的還差了那麼一點。

「桐來了。」蔡婆子別提多高興了,拉著林雨桐就往家裡的炕上坐。

英子端著水進來,林雨桐跟四爺就都叫‘姐’。

按說是該叫嫂子的,但叫姐到底是比叫嫂子親近。

這也是林雨桐第一次見英子,怎麼說呢?要說像,是有些像的。一樣的瘦高個,長胳膊長腿的,英子的臉長些,再要是胖上一點,就是標準的鵝蛋臉。林雨桐自己呢,臉又比鵝蛋臉稍微圓潤一些。再認真看的話,就會發現其實五官也長得挺像的。只是兩人的氣質懸大了,才不會叫人一瞧就覺得相似。

蔡婆子開箱倒櫃的,又是拿花生,又是拿糖塊的,「……想著你該是要來了,一直給你留著……」

林雨桐只抓了兩個,「本來是打算早幾天就過來的,這不是一直沒顧得上嗎?」

「是!肯定忙。」蔡婆子一手拉著英子,一手拉著林雨桐,「要是你媽看見你們長成這樣,指不定多高興呢。」

這話叫人沒法接。

英子就岔開話茬,「……郭生你可能都見過,只是不知道那是咱兄弟……」

郭生是那個養在新莊的弟弟。要是上高中的話,就在太平鎮上的。鎮上就那麼點地方,上中學得從巷子口進進出出的,指不定是碰見過。

林雨桐點頭,「過幾天我還得去趟新莊,那邊養了羊角我去看看,說不定就遇上了。」

據說這郭生的養父母壓根就沒瞞著他,他是從誰家抱養的,他都有哪些哪些親人,這些郭生都知道。甚至還從來不干涉孩子跟這些親人走動。

蔡婆子就說這郭家人,「……難得的明白人。生子想接班不是?你當孩子怎麼會想到這事上,不就是你們那姑媽給出的主意!」

這姑媽說的是林家成的姐姐,當年日子難過,為了弟弟十二歲就嫁出去了,嫁的男人整整比她大了十三歲。後來看著弟弟成家,再看著弟弟喪妻,一直到給弟弟續娶,都有這個姑媽的手筆。

「當初要把你們姐弟三個給送人,就是你姑媽的主意。」蔡婆子不喜歡林姑媽,「你跟生子找的兩戶人家,都是你們姑媽幫著看的。給你姐也找了,只是被我給打斷了而已。這些年,生子跟你們姑媽那邊一直就來往著呢……」

感覺挺亂的。

老太太還準備長篇大論呢,英子就給打斷了,「姥姥!說那些幹嘛!跟咱有啥關係。」叫她說,這也就是跟親妹子要嫁到一家去了,往後處的時間久了,自然是更親近一些的。但對於其他的人,比如說那個被姥姥一直掛在嘴上的親外孫郭生,真說起來,親嗎?從血緣上來說,親的很!嫡親的!可要是從情感上來說,親嗎?只怕人家對她們姐妹,還不如他養父母再他之前抱養的那個養姐親呢。

別說是剛要認回來的妹子,就是她自己,都不喜歡聽姥姥說起這些個過往。

老太太真就不言語了,眼裡到底帶了幾分傷感。

這叫氣氛顯得有些沉悶。老人家的心跟她們還是不一樣的。

林雨桐給四爺一個眼神,四爺有眼色的去院子裡找活幹去了。英子拉著她才又說起了金家的事,「那李家的嫁妝……有什麼?聽說了嗎?」

真沒有。

林雨桐搖頭:「隨便陪送兩件就行了。他們家也擺不下別的啥東西。」

英子就笑著將櫃子開啟,取了一個包袱出來,「這事姥給你準備的。咱們一人兩個。」

是老粗布的被裡子和褥裡子。

林雨桐就笑著接了,「兩床被子就行了。以後再添……」

英子輕輕的推了她一把,「別犯傻。咱們自己準備兩床,他們家怎麼找也得準備兩床。要不然有了孩子,叫孩子蓋什麼?」

特別現實的問題。

可林雨桐想說,你真想多了。金大嬸壓根就沒想給其他三個兒媳婦準備被褥的想法。聽說最近在家裡淘換棉花呢,按照數量,只夠給金滿城的。

她這麼說,把英子氣的差點倒仰過去,「哪有婆家不準備被褥的?」

她這一齣聲,把蔡婆子也給招來了。祖孫三個圍在炕上絮絮叨叨的。

蔡婆子說英子,「我說招贅,你不是不怎麼願意嗎?」

誰不願意了?

是你改主意了。

英子憋著嘴,「那您看您都找的是什麼人家,窮根扎到三丈深了……」

不管有多少不滿,婚事該準備還得準備。

小老太是個特別懂人情世故的老太太,那邊蔡婆子給自己準備的跟英子是一樣多,她這邊準備的時候就給英子也多了一份一模一樣的。

那邊多認回一個外孫女,她這邊就只當是多認了一個孫女。

被褥衣裳這都好說,就只這傢俱,該怎麼辦?

如今都講究個三十六條腿。可金家的條件,十六條腿都湊不齊。這陪嫁的時候就得想辦法給添置了。

林雨桐對這些是不怎麼上心的。

她跟四爺的家她有自己的規劃,就是給自己三百六十條腿,到時候該扔的還是要扔了的。

小老太說給做一對的大箱子。林雨桐說行。

其實這玩意一點都不好用,以後的衣服人家都不放在包袱裡包著,而是放在衣櫃裡掛著呢。

兩人討價還價,最後定下來的嫁妝就是一對大箱子,一對熱水壺,一面鏡子,兩洋瓷盆子,兩對毛巾。被褥兩套,枕頭一對,枕巾一對,衣裳四身。

小老太還特別說明,「四身衣裳都是給你的衣裳,老四的衣裳,叫金家自己準備去。」

「我上哪給你們都弄新衣裳去?」金大嬸手裡正在給藏藍色的中山裝訂紐扣,衣裳是給老大的,結婚當天穿的。

至於其他的三個兒子,金大嬸是這個說的,「找人借去!穿一天給人家一毛的喜面前。」

說完,大概也覺得這麼不好,臉頓時就苦下來了,「那你們說怎麼辦?要是你們錯開時間,這衣服你大哥穿完你們還能換著穿……」

不夠丟人的呢。

反正不管怎麼不湊手吧,結婚的日子都定下來了,就定在八月二十三。

過了中秋,天就涼下來了。

林雨桐早晚都開始給老太太燒上炕了。爐子也都燒起來了,家裡只有兩個人吃飯,如今都很少去廚房做了,爐子就行。

燒的都是四爺想辦法給弄來的,不管是硬柴還是煤渣。

去畜牧站的時候,喬站長又站在豬圈跟前,瞧那兩隻跟吹氣球一樣長起來的豬,這位不是傻的,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如今對這兩隻豬的上心程度,比對他家的孩子還高些。

也因為如此,對林雨桐的態度,那真是沒話說。

小姑娘要結婚?沒問題,大手一批就給了十天的假期,更表示一定會去參加婚禮的。

不光如此,還提前給林雨桐弄來了不少票。像是油票布票,都有。

更有一些工業券,買個香皂牙膏這些東西,都很方便。

林雨桐抽空去了一趟縣城,不光把這些都換成了東西,還弄來了好幾斤毛線。給老太太織毛衣毛褲,剩下的給蔡婆子織了一個背心。

小老太嘴上不說,心裡挺美的。

「咋不給你姥爺織毛衣呢?」嘴不對心的這麼問。

林雨桐就故意小聲的道:「您穿在裡面,別叫人給看見了。您是誰啊。誰能跟您比?」

果然,小老太就更高興了。

可別說不在乎認不認的事,其實誰心裡都是在意的。

這邊安撫了老太太,那邊林雨桐就開始心疼四爺了。如今是天氣吧,正該是穿秋衣的時候。早晚只怕得穿上線衣才不冷。

可四爺身上是啥?襯衫加薄外套。

早晚咋辦?就是棉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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