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5.悠悠歲月(2)萬字更

想來算去的,就瞄準家裡的響馬媳婦了。自家這老婆當年的陪嫁那可是不少的,雖然被霍霍了許多,可恐怕偷摸的藏起來的也還不少。至少她很多金首飾都沒見露面呢。

於是,藉著賣!賣那點金老太當做是念想的首飾。

可著這僅留下的嫁妝只給他霍霍了兩年,他再想霍霍也沒機會了!當然了,也都不剩下什麼了可供他霍霍了。

解放了嘛!不興吃喝嫖賭抽那一套了!

叫金家的這位拉爺子說,這解放就是好,不管怎麼著,政府不會看著人餓死的。日子總能過的下去!

兒子該娶媳婦了?沒事!我兒子是當兵的。那時候的當兵的多吃香啊。革命軍人嘛!大把的姑娘等著呢。於是說了離鎮上三里路的一戶姓孟的人家的閨女。這就是如今的金嬸子金老孃。孃家本姓孟,她出嫁的時候,孃家的兄弟姐妹是八個。等到她嫁過來生她家長子金滿城的時候,她孃家媽生下了第九個孩子,等她生她家老二的時候,她孃家媽又生下第十個孩子。反正就是家裡的兄弟姐妹多吧。她是長女,這種姑娘,別的不行,肯定照顧人是一把好手。花了人家金老太這個響馬人家出來的女人兩年嫁妝,金老爺子氣就短了。在兒子的婚事上不怎麼說得上話。金老太說這種會照顧人的姑娘行,自家的兒子那是少爺啊,就得一個這樣處處都會照顧到的姑娘。那就行吧!就這麼定下來了。

老太太把藏在牆縫裡的最後一個金戒指拿出來,偷摸的跟人家換了倆口袋糧食,就給兒子把媳婦給娶回來了。

娶回來了,這兒子不是還在部隊上嗎?送去!趕緊給送去!可憐見的沒人照顧還不知道怎麼著呢。

可媳婦走了這家裡誰照顧?兒子那邊很快就會拖家帶口的,也補貼不了家裡吧。

金老爺子剛開始是不讓去的,但金老太難得的強硬起來,堅持把新媳婦給送去了。

送去了是吧?

沒事!老爺子有招啊!

金老太在生下了大閨女之後,又生下了二閨女和三閨女。家裡三個閨女一個挨著一個,這不是都長大了嗎?

大閨女十六了,響馬姥爺給取名金西梅,長的嬌嬌小小的,水靈靈的跟個花骨朵似得。

這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窮嘛!吃不好沒事,這也吃不飽。政府不會叫咱餓死,但是懶人吧,想多吃口乾的都沒有!

怎麼辦?

嫁閨女!

找的大女婿快三十了,家裡的日子窮,老光棍了。越是窮越是娶不起媳婦,越是耽擱,這年紀就越發的大了,娶媳婦就更是難上加難。家裡的孃老子也著急啊。那時候剛從舊社會走過來,人的思想意識也就那樣了。三十歲都算是人生過了半輩子了。還沒媳婦呢,怎麼辦?把老光棍的三個妹妹賣了……賣了不好聽,但其實就是賣了。反正是給找的夫家離的很遠的,得走一天一夜才能到的南山山溝裡,三個閨女分別換了一頭驢,一頭豬,三口袋的糧食。再拿這些東西,給了金老爺子,換了金家的大姑娘,也就是金滿囤他大姑。

要麼說金家都出奇人呢。這金家的大姑金西梅,算得上是奇人中的奇人。

怎麼的了?原來這金家如今住的院子,是原來金家這樣的大戶人家前面預留出來的停馬車的地方,寬敞的很。院子正對門的這一排人家,都是這十幾年才添的。早些年,這裡是城牆。

別看這小小的平安鎮,原先土築起的城牆,那也是四四方方,鎮子裡的路,也是橫平豎直,東西南北規劃的特別好。聽說是歷史可以追溯到明朝。只是這十幾年的時間,破四|舊,徹底的給毀了。城牆倒的倒,不會有人想著修。有些就被幹脆就扒拉掉,在上面起了房子,於是這本來只單排的巷子,成了門對門的巷子了。

金家的隔壁,原先也是沒主的,後來都往這邊遷,也就有了鄰居了,一家一戶的,都慢慢蓋起來了嘛。

這東邊的鄰居,住著一對姓鄭的父子,是早年間討飯討到這平安鎮,平時住的都是老城牆根下,掏一個洞,住進去就算了。解放了,這不是就在平安鎮落戶了嘛。把金家邊上窄窄的一溜地就劃給這父子二人了。

這鄭家跟金家比鄰而居,鄭家的兒子比金家的西梅大上兩歲,這屬於青梅竹馬。那時候的院牆低,趴在牆頭上就能說話。倆個小人兒啊,時間長了,互生情愫,在所難免。

倆孩子按說挺好的,鄭家窮,要飯的出身,在這裡沒根沒基的,可人家的兒子長的好,一米八的大個子,四方臉面濃眉大眼,在這個時代,就是標準的美男子。往那一站,叫人一看,就覺得相貌堂堂,戲臺上演戲,得是那種一出場就覺得是正面人物的那一類。

這種人——男神啊!

男神還很能幹,會幹嘛?會趕大車。

當然了,四爺也會趕大車。這個就不顯擺了。就只說在那個年代吧,會趕大車比現在會開車牛多了!那時候一個鎮子有幾家養的起馬?也就是小乞丐命硬,見了馬車就知道是有錢的,湊上去能要到吃的,不要命的往上衝,時間長了,這不是就覺出來了嗎?這馬其實沒瞧見的那麼可怕。鎮上有馬了,去個縣城,接送個人,或是運點東西,可沒人會趕車。他就長心眼了,別人怕他不怕,愣是給自學成才,會了。

你說這條件,年貌相當,也算是門當戶對,還住在隔壁,在家裡兒子常年不在的情況下,將閨女嫁過去,是不是好物件?

絕對是!可就是一把拿不出彩禮來。嫁出去的想補貼回來,難!

金老爺子堅決不願意,棒打鴛鴦,把這一對小情人給拆散了。為了那彩禮,把大閨女西梅愣是嫁給了老光棍。

可這西梅也是有主意,婚前是鬧死鬧活的不從,上吊絕食挨個的鬧過一遍,奈何金老爺子爹心似鐵,死了也得葬在人家祖墳裡去。反正彩禮你老子我收了。你不去?不去咱們一家子,包括你那倆妹子,都得餓死。那是你死?還是咱們一家子死?這個我這個當爹的不選,你來選?你要死就死?你要我們死那我們就死?

金西梅當年虛歲才十六啊!小姑娘被嚇住了!

這個死那個死的!死什麼死?不死了!

不死了嫁出去了,出嫁連一身新衣服都沒陪嫁,就這麼被老光棍給帶回家了。老光棍也是平安鎮上的人,金家住東街,人家住西街,走著去,十五分鐘頂天了。三十歲的老男人領了一個十六歲的小媳婦回家去了。接下來本來是各種磨合的過日子吧?

偏不!

金家這大姑娘有主意啊。對家裡的老爹恨,對娶了她回去的老光棍那是更恨。心裡的不平之氣散不出去,各種的遷怒。心裡還惦記著她那隔壁的男神哥哥呢。

怎麼辦呢?小姑娘單純啊!心想著,這男人要是死了就好了,死了自己就能回去了。於是人家從結婚第二天開始,就開始行動了。新媳婦進家門就是幹活的。一日三餐得下廚吧。人家這麼辦的:聽說過這個草有毒,吃了人就吐了,這是不是吃多了就毒|死了?要不試試?

熬粥的水放米之前,先把這草放進去煮一煮,然後再用這個‘毒’水,熬粥。

你想啊,這草它的味道並不怎麼美妙。那草藥就沒有所謂的無色無味的。這麼大的味兒,誰聞不到?就是兩邊的鄰居都聞見了,還問說家裡誰病了?怎麼兒子結婚第二天就吃藥呢。

這婆家人當時吧,也沒多想。以為是把什麼野菜錯放了,畢竟金家曾經是那麼的顯赫。就算是敗了,人家也有家產可以敗。姑娘家沒吃過野菜也是有的。

問新媳婦,人家閉嘴低頭一言不發。

年紀小,又是新媳婦可以理解。

可隨後的情況並沒有好多少,不過從針對一家人,到針對她那個老丈夫了。不是喝粥喝出了柴草,就是碗底的味道好像有點像是石灰。

哎呦喂!這可不得了了!說這是無意的?誰信啊。

都說了是東西街的住著,彼此都算是比較瞭解的了。金家的姑娘跟鄭家的小夥子,那點事藏不住。再加上婚前鬧死鬧活的,早傳的方圓十里都聽聞過了。不過是這邊實在是娶不到媳婦,著急嘛。這女人結了婚,生了孩子,那點事就過去了,誰還咬著一輩子?娶進門能傳宗接代就行,晚上吹燈後被窩裡有女人睡就行了,誰管這女人心裡擱的是誰。

可這別的都能不在乎,這事卻不得不在乎。

這回是石灰,下會呢?要是什麼時候不對付了,直接來一包耗子藥,你說著死的冤枉不冤枉?

死活不要了!送回孃家!我家要不起這樣的媳婦。彩禮你還我家,我們那這彩禮還能再找一個。

這事金老爺子能幹?

放他孃的狗臭屁去!我閨女嫁過去的時候是黃花大閨女,如今你兒子睡也睡了,該乾的不該乾的你都幹了,你說要退回來,還要彩禮?走走走,咱們找政府去評評理去。有沒有這樣玩|弄婦女的?

這個罪名可大了。

那邊都慫了!說退一半的彩禮吧,回頭我家找個寡婦啥的做媳婦,我兒子也不吃虧。反正這輩子是睡過黃花大閨女的。

一半?做夢!兩家鬧的,到底是把村上鎮上都給驚動了。如今有婦聯主任了,人家管事。說了,但一開口同情的還是被壓迫的受苦受難的金西梅小同志。

你看出身這樣的家庭,被父母賣了,到婆家過的也不順心。婆家說小姑娘意圖謀殺,這麼說有點嚴重嘛!一包石灰就想殺人?

胡扯!人家真想殺你一包耗子藥早解決了,是不是?

不過是小姑娘年紀小,又是經歷了這樣悲慘的事,心裡氣不順,不是那種不能原諒的錯誤吧。不要這麼上綱上線的好。

人家還問金西梅,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親。你這要是覺得還能過,那就繼續過。

金西梅還沒說話呢,人家那邊的婆婆不幹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了,我們家真不敢要這樣的媳婦,只怕這麼過下去,一家子晚上都不敢睡。說只把聘禮還上一半,就這麼算了吧。

可人家金西梅還死活不走了,就不走!

那人家管事的就說,咱們先考慮,過幾天再調解。

金西梅在夫家是該吃吃該睡睡,睡醒了就盯著老光棍男人陰測測的瞧,那男人先頂不住了,哭著喊著求他媽,「叫她走吧!」比起媳婦,他更想要他的命。

得了!一分錢的彩禮都沒還,金西梅維持了短短十天的婚姻,就此打住。

連金老爺子都沒話說了。砸吧砸吧嘴,也不敢說話。就怕這二不愣登的玩意,什麼時候也對他這親爹下手。

回家了,人家耷拉著一張臉說第二天就要嫁到隔壁去,那金老爺子說,想去就去吧。

於是就那麼地,金西梅在從夫家回來的第二天,搬進了鄭家。

不管過程是怎麼折騰的吧,結果就是金家有了這筆彩禮,又過了兩年沒餓死的日子。

至於這位大姑金西梅,跟小情人哥哥確實過上了還算是甜蜜的日子。婚後先後生了兩個兒子,可惜好景不長,懷上第三個的時候,這個鄭家男神,在送夏糧的時候,意外死了。他趕著馬車,從半塌陷的城門口下過,就那麼不巧,一直堅挺著不倒的半拉子城門一下子就垮塌下來了。將他連同整車的糧食都給埋在裡面了。從裡面扒拉出來的時候,人已經沒氣了。

後面的事,這個後面再說,只說吧,這金老爺子賣了一次閨女,這閨女反抗了,倒是叫她愣是給把事辦成了,也隨心了,可這隨心了,日子也就未必就真的就能一直順風順水的過到老。反正是她心心念唸的要嫁的人就這麼沒了,而她當年瞧不上的老光棍,找了個帶著倆閨女的寡婦,日子倒是過的紅火起來了。

當然了,這都是後話的後話了。

在老爺子揮霍完大閨女的彩禮錢,接著要嫁第二個閨女的時候,他那時候是不覺得他的行為有什麼不對的。大閨女賺了一副聘禮,最後不還是身心如意過的很好嘛。那個時候,他不知道他那大女婿是個短命的。放在他嘴裡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人窮命硬。一個要飯的,夠窮,也絕對命夠硬。

覺得過程不好,但結局依舊美妙的老爺子比照著大閨女的彩禮來嫁二閨女,引來的還是個大了自家閨女十多歲的女婿。

這金家的二閨女,也就是二姑,金西菊,十七歲說了個二十九歲的。年紀差算是縮小了。這夫家在尚勤村,屬於平安鎮的管轄,離鎮子十來裡的路。在當時,鎮上姑娘都比村裡的能多要的些彩禮。金家這次要了多少這個真沒人知道,只是這個二姑爺家的情況屬於特殊,窮也是真窮,但不是人有問題娶不上媳婦,而是趕上分土地了,這家屬於那種小地主的。還沒到劃分成分的時候吧,但總體上來說,是需要團結的那一類人。跟廣大的受苦受難受壓迫的不是一個型別。

尚勤村這個秦家啊,要是擱在以前,金家都不帶用眼角夾人家的。有個百萬的存款在億萬富翁的眼裡敢說豪富?

兩家就是這麼一個檔次對比。說起來,秦家也就是解放前的三五年,才慢慢起來的。家裡的地,還都是從敗家子金家老太爺手裡買的,攏共也就那麼八十畝。對外充大頭,說我家有一百畝的地,閉著眼睛整天躺在大炕上啥也不幹,那天天也都有白饃饃吃。

吹吧!嘚瑟吧!

白饃饃沒吃兩年呢,摺子了!

解放了!

倒了大黴了,打地主分田地啊!他家首當其衝!

然後,就不得不說,這命運他有時候就是那麼的可笑。秦家這小地主被打倒了!可金家這個大地主就那麼巧,就這麼給躲過了!

感謝吃喝嫖賭抽佔全了的金家老太爺啊,那家給敗的吧,反正是在解放前的兩年,家裡就只剩下一間茅草房了,人家這徹底的不算是地主了,成了窮苦大眾了!

你說,這找誰說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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