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提醒的話還沒出口呢,就聽‘繃’的一聲,走廊裡的燈徹底黑了,蘇培盛差點沒從臺階上踏錯腳摔下來。十爺傻眼,邊上還有燈,還有不止一個,這一排滅了,不至於瞧不見。看著手裡的繩子,「這什麼玩意?也太經不住造了。」
等被帶進大殿,九爺都嫌棄十爺丟人,狠狠的瞪了兩眼,一副我跟你不熟的架勢。
不熟也不行啊,一齣園子九爺就被十爺給攔住了,「那個……九哥……」
「又沒銀子了?」九爺才不信,「你當我傻啊!前兒才送了兩萬兩的紅利給你,少給裝窮。」
沒裝窮,但有些錢咱能不花就不花吧。
「……我是覺得咱們兩家的園子緊挨著,我這邊不安了,線直接從九哥你那邊給我引過來不就行了。咱哥倆轉臉就能省一萬兩銀子去。這麼幹划算不是?」十爺跟九爺算計,他太瞭解他九哥了,沒道理不同意的。
果然,九爺笑著拍了一下十爺的腦袋,「我發現有時候你是比我聰明。」
廢話!
人家當然比你聰明。
九福晉聽九爺說了今兒的事,還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說又省了一半銀子的時候,直接拿了枕頭朝他的臉上摔了過去,「你是不是傻!老十從咱們這裡走線,這將來的電費算誰的?」
九爺卡巴卡巴的眨著眼睛,對哦!又叫老十把自己繞進去了!這以後再怎麼的,也不能追著老十說要電費這事吧,這也太生分了。
「那個啊!」九爺賠笑,擠上床挨著九福晉躺了,往九福晉身上粘,「媳婦……」在人家身上摸了一把,「我發現你胖了比之前好看多了,你瞧瞧這挨著你多舒服啊……」
昨兒還嫌棄我肥膩來著。
這會子熱都熱死了,舒服個鬼啊。
「起開!」九福晉推了他一把,怎麼這麼煩人呢。
九爺才不介,這想要兄弟和睦吧,跟家裡的媳婦就跟把這有可能存在的疙瘩給去了。你說要是自家媳婦對老十兩口子心裡有意見,這再好的兄弟關係也得疏遠了。兄弟是親,但這老婆到底是老婆,在心底那也是親的。於是死皮賴臉的嬉笑著湊過去解釋,「……媳婦,咱不能想著老十是佔咱們的便宜,你得想著,這是咱兄弟不跟咱們見外呢。你說那電費能有幾個銀子,是不是?他是真沒往那邊想。那是真覺得跟咱們親,咱們就是親哥親嫂子,覺得咱兩家就是一碼事。你說老八就在他另一邊住著,從老八那邊拉線過去不是一樣的?為什麼不著老八說去?真跟老八說了老八還能不應承。可他為什麼不說呢?還不說覺得,他九嫂也是親的。有八嫂在哪擱著,誰跟老八的關係近都近的有數。是不是?叫我說,八哥一半都毀在八嫂身上,爺從裡面順利脫身,成功的一多半的裡面都是成在你身上了。真的!爺都慶幸死的,覺得皇阿瑪對爺最好的地方就是把你賜婚給爺……」
甜言蜜語不要錢似得往外砸。
九福晉誰也不服就服他這一張嘴,每次都能把這些話翻來覆去說出不同的花樣來,而且每次說的都跟真的似得,說了二十多年了,說的她都覺得老十是她的親兄弟了。比自家的孃家兄弟都親的那種兄弟。當然了事實上是比孃家的兄弟子侄都親,不管什麼時候,不管自家這位爺在不在,老十把她這個九嫂那是尊的相當高的。自己也不是真為那點銀子置氣,她嘆了一聲低聲道:「……但如今到底不比以往了,你的兒子們都大了,老十家的那邊也不小了。你們哥倆的情分是你們哥倆的情分,但是孩子們大了,想法自然就多了……」上回在院子裡走動,就聽見有人說老十把著自己這邊過日子。再一瞧,是哪個庶子身邊伺候的人?主子不說,奴才哪裡敢說?肯定是這些兒子有想法了。
九爺蹭一下坐起來,「反了他們了。老子還活著呢,輪的到他們當家?老子就是賺出金山銀山來,給他們才是他們的,不給他們就歇著去。什麼玩意?」
「氣什麼?」九福晉跟著坐起來,「都是人之常情罷了。你說這話要是這些小子說到弘暄他們臉上,可怎麼好?對你們哥倆來說,這是常態,誰也沒跟誰見外。從我這裡來說,二十多年了,真習慣了。老十對你九哥比對誰都真心。這個我心裡有數的很。可對下面這些孩子來說,可能就理解不了的。真要叫小輩們鬧出什麼來,不光是打了老十的臉了,你們哥倆這幾十年的情分……」
九爺心裡難受,鼻子就跟著一酸,「你說著人活著,怎麼就那麼難……」說著,頭往福晉肩窩裡一枕,跟著咬牙切齒的道:「弘晸看著還行……先瞅瞅,實在不行,一個個的都分出去,誰也不要!就咱們倆過日子得了!」
美得你!
「我給我閨女招贅女婿,將來跟女兒女婿過。你愛跟誰過跟誰過去!」九福晉把大腦袋朝外一推,「起開!熱死了。」躺下就睡,真挺熱的。
九爺嘿嘿笑著撲過來,「風扇還留了一個……叫奴才們在外面拽著……一會兒就涼……」
臭不要臉的!
兩口子一晚上過的很和諧,九爺的心情一直美美的。可早飯沒吃完,就美不起來了。十爺那邊叫人送來一萬兩的銀子來。
這一萬兩到九爺手裡的時候,九爺的手都氣的抖了。
老十給了一萬,自己要是把這一萬直接給萬歲爺送去,這就當時順帶的幫老十交了安裝費。從此這線不從他這邊過。可要不這麼交,這一萬兩就當是五千兩的安裝費,剩下的五千兩算是預交的電費。
肯定是誰胡說八道傳到老十兩口子耳朵裡去了。這是要跟自己算清楚了。
王八蛋!
不知道是罵這些兒子不是東西,還是罵老十混賬。
九福晉心裡也怪不是滋味的,「……替老十交了吧,兩家就是兩家……別叫你的這些兒子們小看了他們十叔……」
誰敢?!老子扒了他們的皮。
九爺將銀票一揣就出門,九福晉忙問:「嘛去?」
「找老十!」九爺心裡不是滋味,越想越憋屈的慌。一邊往出走一邊吩咐管家,「那幾個臭小子呢,全都押起來,一人賞二十板子,等老子回來再說話……」
什麼是兄弟情分,這些玩意們全他們都不明白。
「……兄弟情分……」四爺也正為難,手裡拿著七爺遞上來的東西。除了這一份,還有一份是弘晝從南邊送來了,兩份相佐證,證明事情是真的。他為難的很,給林雨桐苦笑,「老五謹慎本分了大半輩子,你說……」
林雨桐將調查報告看了一遍,「怎麼也沒想到裡面有他,這孩子……」
弘升是五爺的長子,母親是劉佳氏,康熙三十五年生人。比弘暉還年長一歲。早在先帝在世的時候,五爺就給這個長子請封了世子。可以說對弘升,五爺是格外看重的。就是五福晉給他新添了嫡子,也沒見五爺露出過任何要換世子的想法。五福晉還跟林雨桐說過,叫五爺這把老骨頭再給四爺好好的效力,將來要是能恩蔭一個兒子,再給她生的這個老兒子就是了。林雨桐說五福晉豁達,五福晉就笑,說是將心比心,她家爺跟弘升三十多年的父子情分了,就是再憐惜老來子,但到底那個才是寄予希望的兒子。說是五爺在家裡也是一晚上一晚上的睡不著,還說總算是明白當年的難處了。如今這樣子,跟當年的直郡王和太子是一樣一樣的,手心手背都是肉,當阿瑪的難啊。
可如今呢?這小子還真是有膽子。這一點上,跟他阿瑪一點也不像了。
兒子犯了事,這對五爺已經算是鬧心了。可最鬧心的是,這事跟老九兩口子有些瓜葛。
林雨桐生這四個小的時候,就聽說有人仿製紡織廠的紡織機,那時候就說查呢。紡織廠是九福晉在管著,九爺一趟一趟的往南洋運貨,市場上出現了同樣的布匹,若是走私去南洋,價錢卻比他這邊便宜,那這生意也是不好做的。所以他自然也重視這事的很。這邊報案那邊叫徹查的,這一查,這些人很快就縮了。那一批賣出來的機器叫沒收了以後,世面上很長時間都不見這玩意。那這事就當個懸案在那裡掛著。
當然了,明面上是這樣。可別人不管行,七爺不管就不行。這牽扯到技術保密的問題。手裡壓根就沒停下查過。可這不查不知道,查到就傻眼了。
老九兩口子跳出來說非查不可的事,查來查去,這裡面有個要緊的人物,就是老九嫡親嫡親的親侄兒,他親哥老五家的長子弘升。
這小子不光是參與了,還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這就尷尬了。
七爺什麼也沒動,就拿來給四爺看了,這事該怎麼處置,萬歲爺說了算。
所以四爺煩難了,這裡面有他跟老五的情分在,也有老九跟老五的情分在。要真這麼著直接處置了,老五跟老九這心裡的疙瘩算是結下了。這算是直接廢了老五的長子了。若是廢了這個,剩下那些個庶子再加上年幼的嫡子,為了世子之位,不捨上兩個這事都不算完。再說,弘升之所以這麼快被查出來,老五的其他兒子也沒起什麼好作用。
老五是個老好人,心裡吃了氣,真能把半條命給搭進去。關鍵是他還管著宗學呢。教育不好自己的兒子,以後在人前說不起話。
林雨桐是覺得四爺的心是越來越柔軟了,但再柔軟那也是四爺,該處置的還是要處置的。只是怎麼處置能顧著幾方的臉面,是得斟酌斟酌。
四爺的手指輕輕點著桌子,叫人擬旨,「查愛新覺羅弘升辦理旗務並不實力效力,革去世子,交付其父允祺,在家嚴加訓誨……欽此!」
說起來四爺對這些年長的侄兒,算是不錯的了。之前弘升一直管著上駟院,辦理鑲白旗事務,光是處理旗務這一點,權力就不可謂不大。
林雨桐聽這旨意就明白了,四爺把真正的罪行給隱下了。這不光是顧慮五爺和九爺的緣故,還有就是凡是跟秘密有關的東西,都不適宜公開。本來不引人關注的事,可以因為這麼處理,反而叫人惦記上。因此那些動不動就說是‘洩露國家機密罪’的,從來不會說洩露的是那方面的機密,多餘的一點都不提。這其實是一個道理。
她點點頭,指了指另一個人,「這個怎麼處理?」
四爺順著林雨桐的指尖,看紙上寫的另一個名字——廣寧。廣寧是裕親王,他的祖父福全是先帝的哥哥,康熙六年就被封為裕親王了。福全的兒子不少,多都夭折了,只活了兩個,一個保泰,一個是保綬。福全沒了之後,保泰繼承的爵位。先帝晚年將宗令從簡親王府的手裡奪了交給了親侄兒保泰,畢竟簡親王府比起裕親王府,跟先帝遠了一步。保泰呢,跟八爺走的近。而因為幼年長在先帝身邊,就跟弘旺現在在四爺跟前一樣,都是叫皇阿瑪的。先帝還親自教過保泰課業,可見是十分喜愛的。因著跟皇子一樣的長大,這就導致保泰比起別的宗室來,在面對這些皇阿哥的時候少了幾分敬畏之心。他跟八爺走的親近,四爺連八爺都不計較了,自然不會對保泰怎麼樣的。沒怎麼搭理他,過了熱孝在府裡唱戲作樂,四爺想起孝期都沒過,壓著脾氣沒搭理他,不想這位也是沒眼色的,面對理親王的時候說話有幾分不客氣。四爺也就不忍著他了,直接將爵位給奪了。爵位奪了,沒給他的兒子,直接給了他哥哥保綬的兒子廣寧。讓他那一支該幹嘛幹嘛去。誰知道這廣寧也是也不知道輕重的,什麼樣的事都敢參與。
四爺哼笑一聲,「就是從先帝開始,對裕親王這一脈太親厚了。」半點猶豫都沒有,「除爵,從他的侄子裡找一個出來,降爵承襲吧。」
以後沒有裕親王府了,只有多羅郡王府了。
該!
四爺明顯氣不順,|「宗令……他們這一支也交出來吧。」
交出來給誰呢?
四爺轉著手上的扳指,「給弘旺!」
好吧!先帝從人家簡親王府奪過來給了自己的親侄兒,這會子你又從裕親王府拿過來再給你親侄兒。
你們這護短都成了一脈相承了。
這三道聖旨一出去,驚了一大片人呢。自打四爺登基,除了對貪官下手狠厲以外,對別人那真說的上是溫柔了。尤其是對宗室,那真是恩寵的厲害。尤其是對兄弟的,那真是任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好來。
可今兒偏偏的,五爺家的被奪了世子位。堂兄弟保綬家的廣寧被奪爵了。說起來廣寧也是侄兒,只是稍微遠了一步而已。弘旺在這裡時候被授予宗令,放在別的時候,因為年輕少不得要叫人說道幾句的。可今兒大家的注意力都轉移了。尤其是五爺家這邊,怎麼好好的處置了人家的世子呢?
就因為辦事不利?
不可能!
「你肯定是幹了什麼勾當了。」五爺氣喘吁吁的拎著手裡的鞭子,「還不老實說。」
弘升低著頭只不言語。
他額娘在一邊哭嚷:「……還不定誰在主子娘娘跟前給我兒子下蛆呢,你不去分辯,只嚇唬孩子做什麼?」
三十多歲的人了,還孩子?再過兩年都有孫子了!
五爺用鞭子指著弘升的腦袋:「你四伯是個什麼性子你老子我清楚,這是顧著老子的面子沒把你的老底給掀出來,少在這裡牽三扯四的,好好說還罷了,但凡又半個字的假話……」他閉上眼睛,一字一頓的道,「愛新覺羅家不是沒有斷絕父子關係的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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