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3.重返大清(58)三合一

重返大清(58)

四爺第一次對先帝有了深深的怨念。

為嘛?

別的都不為,只為她賜下來的這些女人。比如鈕鈷祿氏,比如耿氏。

為什麼單拎出她們說呢?

實在是這兩人生養的孩子,叫人一言難盡。

弘曆和弘晝,聰明吧?其實都挺聰明的。就說弘曆吧,再多的毛病,但他成為乾隆帝之後,能統治六十年,那腦子是白給的?再說弘晝吧,夾縫裡求生存還過的有滋有味,你說他沒腦子?他的腦子比誰的也不慢。

要從這方面想的,這倆孩子的優點都挺突出。四爺覺得,這是因為當爹的基因影響產生了好的結果。

但這不好的呢?說起來頭疼。這缺點間歇性的比優點更突出。

以前在靠山屯插隊的時候,不知道聽哪個飼養員說過這麼一句話:看母豬挑豬崽。

這話其實真是話糙理不糙。

爹好那叫一半好。另一半肯定都是從他媽那繼承來的。

看著跪下下面不敢抬頭的弘晝,眉頭皺的能夾死蚊子,這還有點歷史上記載的敢在金鑾殿上毆打朝廷命官的糊塗勁。就跟桐桐說的一樣,不定什麼時候那腦子就抽一下。

反抽還是管的太寬鬆,給的好臉太多了。

四爺只要一想到要是沒有桐桐,最後給自己的選擇就是這幾隻歪瓜裂棗,想要晚上都睡不著的吧。後繼無人會把人憋悶死的。

弘晝微微的動了動,不敢說話,但皇阿瑪不說話,他再不說話就真撐不住了,「……兒子不是有意的……兒子喝醉了……」

喝了酒就沒了德行?

弘晝看皇阿瑪的臉色依舊不對,連句辯駁都不敢了。事實上他是真喝醉了。新婚嘛,堂兄弟們,在外面結交的三教九流們,都拉著他賀喜呢。這一喝多,在外面還好,不敢隨便亂說話,可這要是一喝醉,這不是就不由自己了嗎?要不然真是腦子被門夾了,敢找皇額娘說那事去?還要臉不要臉了?想錢想瘋了吧。

不過這吳扎庫氏也是,怎麼就那麼笨呢?叫去就去?二百五吧。

四爺手底下沒閒著,抬眼偶爾看一眼弘晝,「……你不止是喝酒了吧?」

喝酒還有賭牌。

這是大家常玩的。

弘晝剛想應,馬上低頭,「兒子以後再不這麼玩了。」

「用大碗拼酒的吧。」四爺又問了一句。

弘晝只覺得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就沒有皇阿瑪不知道的。

「怎麼?用蛇膽泡酒還不足興,聽說最近又叫人給你尋摸蟒蛇呢。怎麼?又想用蟒蛇泡酒了?」四爺將手裡的筆放下,「弘晝,你能別在外面貪玩,好好的給朕去辦幾件差事嗎?」

往兜裡賺銀子,其他的一點也不管了。就這出息。

弘晝有一點好處就是,你說什麼他聽什麼,這會子說他錯了,他馬上就認錯,說叫他幹嘛,他立馬就接話,「都聽皇阿瑪的。」

四爺沒有叫起的意思,也沒有因為他態度好點兒而緩和了語氣,「聽說最近你在外面結交的朋友不少。」

您不是都知道嗎?

心裡這麼想著,但還是老實的點頭,「是!結交了幾個。」

幾個?

四爺輕哼一聲,「就幾個?」

弘晝縮了縮脖子,「就是那個……他們不知道我是誰的那種朋友……」

是!出了門就一身破衣爛衫,帶著早前就認識的餘糧,在京城偏僻的衚衕裡買了個破爛宅子,打著餘糧家遠親的旗號,化名周宏在外面混的風生水起,不管是拉車的還是挑糞的,在底層他一個響亮的稱號——週五爺!

週五爺是誰啊?急公好義,都稱得上是及時雨了。

弘晝知道瞞不過去,老老實實的低聲道:「都是些江湖上的朋友。」

江湖上的朋友?

看戲本看多了吧!還江湖上的朋友?江湖在哪說出來朕見識見識。一個好好的皇阿哥,本職工作都幹不好,出去找什麼江湖。

聽老七說,跟街上的乞丐他都有幾分交情。

你說說,怎麼就生了這麼個玩意?

「到底想幹什麼?」四爺的手指敲在桌面上,看著弘晝眼神有了嚴厲。

弘晝嚇的說話都打磕巴了,「兒子……兒子其實沒想幹什麼……就是之前不是看射鵰嘛,蓉兒都成了丐幫幫主了,我就想出去找找丐幫去。可是這出去一找吧……」他的臉色有些額難看,「乞丐確實是幫派的,但是跟我想的那種丐幫完全不一樣……」

帶著餘糧在外面混搭,穿的衣衫襤褸,臉上摸的鍋底黑,裝成乞丐企圖接近所謂的丐幫,結果呢?被那幫孫子拿著打狗棒攆出好幾裡地去。

「兒子這才知道,乞丐人家也是有地盤的。」弘晝說的就有些憤憤不平,「不光是有地盤,他孃的還有欺壓。一些老乞丐就能過的體體面面,甚至在城外還置辦了房子地,娶了媳婦生了娃,錢從哪裡來的,都是欺負那些小乞丐得來的。有些孩子是被家裡丟了的,有些是被拐了的,有些是家裡遭了難的,反正是各有各的不幸吧。這些孩子要在人家這地盤上討飯,要找了就得給人家分一半出去。這還得是要到好的,要不是好的,回去就是一頓揍。還有定期得給孝敬的錢,乞丐哪裡有錢啊,人家能賞給一口吃的就已經是善人了,誰還能掏錢給乞丐啊?錢從哪來?偷唄!搶唄!皇阿瑪,您說,這京城都這樣,這天下得有……」

「說重點。」四爺打斷弘晝,直指核心,「說重點,你是無利不起早,到底想要幹什麼?」

弘晝的脖子又縮了縮,「皇阿瑪知道漕幫嗎?」

四爺微微眯眼,怎麼會不知道漕幫。後來甚至跟漕幫的打過交道。那時候的漕幫不叫漕幫,而叫青幫。

弘晝見四爺不說話,又變了一下跪下的姿勢,叫自己舒服一點,這才道:「兒子這段時間也沒閒著,在外面倒是瞭解了一些在上書房和宗學都瞭解不了的事。先說這漕運吧。從明朝開始,到咱們大清朝如今,兩朝都依靠運河南糧北調,供應京師和邊防,如此,這漕運維持至今也都近六百年了。這麼長的時間裡,圍繞著漕糧的徵收和運輸,生長出一套盤根錯節的潛規來,他們自己管這個叫做‘漕規’。漕規是什麼?漕規就是對律法的私行修改,這裡面牽扯到很複雜的利益分配關係。首先受到衝擊的就是農民,他們通過\"浮收\"就能多刮農民幾刀;然後又調整內部關係,儘量公平合理地分贓。也是因為如此,漕規在歷代都遭到禁止的。也是因為如此,‘漕口’機敏地抓住了這個把柄,並且藉此安身立命。漕口熟悉資訊通道,他們是一張可以傷害漕規的嘴。漕口掙到的是堵嘴的錢。」

四爺點點頭,弘晝說的這些,基本全在點子上。事實就是這個樣子的。

弘晝見了四爺的樣子,氣勢一下子就足了兩分,說話也比之剛才順溜多了,「槽口只靠著資訊朝前,為什麼就能發展的那麼迅猛呢?兒子常跟那些三教九流的一起喝酒一起玩,多聽了些,心裡多少能知道一點。就說這小戶吧,他們認為漕口可以提供□□,抱強者的大腿希望得到保護,於是都紛紛投靠他們。投靠以後,請他們代交漕糧,這樣做也可以理解,小老百姓就害怕的就是跟官員打交道,如此可以避免官吏的敲詐。當然了漕口也願意包攬此事,這裡面利益可不小,新糧舊糧之間都是有差價的,更何況別的摻假的手段,多了去了。十麻袋裡摻進去一麻袋都是輕鬆的事情,更何況這裡面有耗費,這兒摳一點,那兒換一點,量大了去了,這裡面得有多少銀子憑空就跑了。這種方式有利可圖,於是就進化了,直接進化包戶。小戶喂一個漕口肯定比較便宜,漕口一人獨吞也肯定比分肥的收益高,這是雙贏的局面。但是漕口如此一包,官吏的敲詐面縮小了,為了維持原有利益,只好加大敲詐力度。沒有找到□□的小戶便遭到了更兇狠的搜刮,成了惡性迴圈。局面越發的混亂。」

四爺有肯定的點點頭,這也算是帶著腦子出去鬧了。

事實跟弘晝說的確實是相差不大。漕運是年年出事,出了事怎麼辦呢?事情鬧大了,漕運的期限和漕糧的質量肯定要受影響,這意味著給朝廷添麻煩。於是,負責漕運的官員就要處理漕口,平息事態。而負責管理漕口的官員卻認為不公平,漕運方面嚴重違法亂紀,自己不思改正,板子竟打到我們秀才的屁股上,這怎麼行呢?

說到這裡就不得不說一下這個漕口。父子倆在這裡說話,不用解釋,都知道漕口是幹嘛的。但叫不熟悉這一套流程的,壓根就不知道這是嘛意思。為什麼說漕口卻反而說到打秀才們的屁股。

其實這漕口,還真就是讀書人。是什麼樣的讀書人呢?就是那些幫著解釋官府制定的漕運規則的人。能解釋朝廷制定的規則的,可不都是讀書人。一般的讀書人還不行,得是有功名的讀書人,最少也是秀才。時下人把這種以嘴巴解釋規則搜刮漕幫作為其謀生手段的人叫‘刁衿劣監\"。為什麼叫刁衿劣監呢?其實這原本是說漕口這些人的身份是青衿監生。青衿是說考中秀才功名的人,他們穿的就是青色的生員服。還有一種人可以跟秀才有同等的身份地位,那就是監生。監生是花錢買來的功名,但待遇上是一樣的。因此也叫青衿監生。因為這些人盤剝的厲害,‘刁’和‘劣’是他們在小老百姓中的印象,這才被叫做刁衿劣監。這些人年齡差別很大,從十幾歲的孩子,到六十歲的老人,只要考入府州縣的國立學校就算數。入學後,每天聽點名,在學官的教諭和訓導下準備考舉人,他們出身貧寒,收入微薄,生活窮苦地位不高,這就註定了漕規這裡面的利益對他們極有吸引力,他們的\"刁\"和\"劣\"都是利益使然。

這樣的一些人,明著是幫著朝廷管理漕幫,其實早成了漕幫利益鏈中的一個環節。像是漕幫的事情鬧了上去,處理的辦法不外乎是聖旨申斥,重申漕運紀律,要求嚴肅處理漕口。漕口方面的擴張勢頭受挫,生態平衡有所恢復。再接著過不了一年半載,又一個迴圈開始。

這就是所謂的漕幫。六百年來都是這麼運作的。

身份上來說,漕幫屬於不黑不白,純屬灰色地帶。

四爺從御案的下面抽出一份奏摺,是田文鏡上的關於整頓漕務的摺子。這摺子壓在這裡有半年了。他順手就扔給下面跪著的弘晝,「看看這個。」

弘晝手剛伸開,摺子就飛到手上了。他不由的看了自家的皇阿瑪一眼,這個準頭啊,真高。

收回胡思亂想的心,將摺子開啟,從頭至尾細細看了兩遍,這才將摺子合上,也不跪著了。盤腿乾脆坐在地上,腦子卻轉了起來。

這摺子是田文鏡上的,不得不說,皇阿瑪看重這個人確實也沒有看錯。漕運這麼棘手的事,不是什麼人都敢朝這個麻煩伸手的。摺子上說,舉薦翁巖、錢堅及潘清三人整頓漕務。而摺子上對這三人的想法也有了簡單的陳述,說是三人請朝廷恩准開幫收徒整頓糧務。

這話想法,短期內當然是行得通的。

「但怕就怕尾大不掉啊。」弘晝皺眉,「兒子這段時間也在想這事,要成立幫派也行,但這幫派不能掌控在別人的手裡。」

四爺擺擺手,「先回去琢磨琢磨,琢磨好了,咱們再說。」

弘晝朝後看了一眼,後面隔間裡有孩子的哼唧聲,估計是弘晶醒了吧。要不然不能這麼利索的打發自己回去。

這麼想著,就站起身來,腳有點麻,跪的時間有點太久了。

沒敢耽擱,將摺子放在案上,這才小心的退出去。

弘晶是醒了,四爺直接抱著孩子去後面找林雨桐給孩子餵奶了。

「罵弘晝了?」剛才碧桃回來說瞧見五阿哥一瘸一拐的走了,想著也是捱罵了。

四爺伸手摸弘晶尿了沒有,嘴上跟林雨桐說這事,「……最近鬧的有點過,不過還算是帶腦子了,聽的事多了也都往心裡拾掇,算是知道輕重……」

小事上常犯糊塗,但大事上卻從來不敢馬虎。

就順勢說起了剛才說的漕幫的事。

林雨桐第一個反應就是:「青幫?」

青幫給林雨桐的印象太過深刻了。

「青幫還沒成立。」四爺跟他解釋,「如今田文鏡上摺子,說的就是翁錢潘三人請旨成立青幫的事。」

哦!對了!青幫也叫清幫,這開始的一段時間內,是有合法地位的民間幫會組織。

這個事啊。

不行吧!後來發展的拾掇不住了。民間還有傳說乾隆都入了幫會,幫裡更有盤龍棍一說。真假不可知的。但這些都足以說明其勢力的大小。

四爺哼笑了一聲,「還有你不知道的。這翁錢潘三人,可都是天地會背景……」

林雨桐一下子就愣住了,「真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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