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太妃扭臉瞪了大福晉一眼,多大的事喊什麼呢?沒見皇后早看出來了還叫人請了太醫嗎?人家能穩穩的處置事情,你怎麼就不能稍微穩住一些。這丟人現眼的。太后就笑:「這是好事,也不需要藏著掖著。」說著就看五爺,「老五啊,再不可惹你媳婦生氣。如今這年紀懷孩子可不容易……」
五爺手裡端著杯子愣愣的,太后問話都沒聽見,只皺眉問五福晉,「有了?哪來的?」自己可都有三個月沒在她那邊留宿了。倒不是跟福晉怎麼著了了,實在是福晉最近不知道怎麼著了,不愛搭理人。去了就裝睡連蹬帶踹的不把人趕下床那是誓不罷休啊。所以,你這身子是打哪來的。到現在他都沒意識到他家福晉不是胖了,是有喜了。
這幅蠢樣子叫暴脾氣的宜太妃徹底爆了,手裡的月餅順手就砸過去,直接落到五爺的腦門上。這個動作突然的很,除了九爺誰也沒想到。九爺偷摸的又往他額孃的手裡塞了一個月餅——您接著揍啊!
斜對面坐著,又不遠,兩三米的距離而已,精準度還是不錯的,正中眉心。不過月餅不大,林雨桐叫宮裡做的月餅都是能一口吃掉的那種小小個,各種口味的都有,也省的下個多嚐點其他餡的嫌棄月餅大把月餅掰的七零八落的。因此這樣的月餅近距離打過去是不怎麼疼的。
五爺腦子畢竟懵,但嘴比腦袋快啊,趕緊就道:「額娘我錯了。真錯了。以後再不了。」可我到底哪錯了。
宜妃將手裡老九塞過來的月餅都快捏碎了,氣道:「你媳婦都五六個月的身子了,你是幹什麼吃的,睜著那麼大的眼睛看不見啊?」
五六個月了?
誰啊?
自家福晉嗎?
別開玩笑好嗎?要懷早懷了,前頭三十年幹嘛去了。
心裡不完全信,捂著腦袋朝自家福晉看過去,就見她手扶著腰為了凸顯肚子還往前挺了挺,比之前含胸縮背收肚子的姿態不知道高傲了多少倍。
真懷上了?
他的視線落在五福晉的肚子上,就拍著桌子哈哈大笑了起來,人一激動,就容易得意忘形,這不,樂的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直接衝著四爺就來了一句,「四哥,我跟我們家這口子都行。您跟我四嫂肯定也行。」
哥倆不差多少年歲的。
四爺嘴角抽抽,誰告訴過你我們不行的?這不是一直說要再生一個呢嗎?這麼多人四爺能說啥?只呵呵的表示恭喜,還得給面子的道:「借你吉言了。」
五爺兀自壓制不知內心的激動,衝著八爺挑眉,「這麼說跟八弟妹差不多的日子了。」他往八福晉身上看了一眼,就又笑,「看來還是我們家的這個大一些。」
肚子大代表月份大嘛。
八爺嘴角抽了抽,身子側了側將八福晉擋在了身後,只對五爺表示恭喜,一句多餘的都不說。順帶還拉上眾兄弟,「大喜事,哥幾個是不是多敬五哥幾杯。」輕鬆的就將話題給帶了過去。
五爺轉臉就跟兄弟們拼酒去了。五福晉特意挺出來的肚子人家就看了兩眼然後就不管了。
宜太妃叫了五福晉坐到她的身邊,婆媳倆很親熱的說小話去了。
惠太妃的眼睛在五福晉和八福晉的肚子上來回的瞧,說真的,要是老五不說,她還真沒注意。這老八家的要是單獨看著也沒覺得什麼,可要跟老五家的一比,這怎麼瞧著都不對呢。那老五家的肚子是大,可剛走過去從後面看她,並不顯得有多臃腫。可老八就的就不一樣了。剛才敬了酒兩口子轉身往回走的時候,她可是瞧見老八家的腰身了,那腰上的贅肉一折子一折子的,就這這麼坐著看也明顯的很。老五家的腿不由的分開,但老爸家的卻沒有。這不對吧。
她真是好心,問皇后,「給老五家瞧的是哪個太醫啊,叫來給老八家的看看。」她不能說肚子的事,只道,「我瞧著她面色不好……」
這倒是真的!五福晉自己走路,腳下帶風。八福晉是得人扶著走,這樣的身體情況生產可是要了命了。
八爺跟五爺拼酒去了,女人說什麼他沒聽見。八福晉跟五福晉兩人說著懷孕心得,交流各自的感受去了,也沒在意惠太妃跟皇后在聊些什麼。
惠太妃這麼說了,林雨桐能怎麼說?她還沒說話呢,太后就接茬了,「應該的!應該的。叫來瞧瞧。也該好好打賞才是……」
董小宛心裡咯噔一下眼觀鼻鼻觀心的站著沒動,於是平嬤嬤就親自去請太醫了。
林雨桐多看了董小宛一眼,這姑娘趨吉避凶倒是一把好手。這是怕自己這個主子被八爺八福晉遷怒吧。
直到黃太醫被帶著走到八福晉附近,八福晉還微微讓了讓,以為是給五福晉有什麼沒說完的遺囑。
五福晉也以為如此,忙問黃太醫還有什麼要注意的。
其實真沒什麼要特別說明的。但人家這麼問了,黃太醫還是盡職盡責的又說了幾句。五福晉一一記下了,就特別人心的給八福晉推薦大夫,「黃太醫到底經驗豐富,叫人家給你也瞧瞧。你看你現在的身體多虛……」
可不嗎?以前不覺得,以為這個年紀的孕婦就是這個樣子的。現在跟五福晉這麼一對比,這弱的不是一星半點。
五福晉又道:「你見的孕婦少,我是見的多了的。凡是母體康健的,孩子必然康健。這事大意不得。」
八福晉心裡突突的跳,到底伸出胳膊來,對黃太醫道:「那就有勞了。」
平嬤嬤默默的退一邊去了,黃太醫一瞧八福晉的樣子心裡咯噔一下,也不敢說明是誰叫自己來的,只當是八福晉自己求上來的吧。
手往八福晉胳膊上一搭,黃太醫心裡就有數了,可這該怎麼說。
這一沉吟五福晉這邊的大福晉就沉不住氣了,「可是有什麼不妥當。」
八福晉撇了一眼大福晉,只盯著太醫去沒有說話。
黃太醫到底是在宮裡呆的久的老人了,以前還伺候過先帝,說話就比較委婉了,「……並無大礙,現在用的這位大夫十分高明,按這個方子用不用換了。以後飲食清淡一些,少吃葷腥多食蔬果,飯後多運動,騎馬爬山皆可。多活動活動沒有壞處。」
這話一說完,就是大福晉這腦子走的慢一些的,也察覺出不妥當了。誰敢叫一個大著肚子的孕婦騎馬爬山多做運動?
聽見的幾個人不由的將視線落在八福晉的肚子上,這是說八福晉沒懷孕的意思吧?
怎麼會這樣?
不可能!八福晉的面色蒼白了起來,「哪裡來的老貨?胡說八道。」她的聲音尖厲刺耳,蹭一下站了起來,起來的太急了,頭暈目眩的險些跌倒。
八爺聽見動靜三兩步竄了過來,一把扶住了,「怎麼的了?有話不能好好說,著什麼急?」
八福晉指著黃太醫,又看了一眼大福晉,「……不知道受了誰的指使,胡說八道……」她捂住肚子,拉著八爺,眼神有些膽怯和著急,壓低了聲音祈求,「咱們回府!咱們回府去。」
八爺看向福晉,她面色蒼白,神色慌張,氣喘吁吁好似下一刻就要暈過去。
他能說什麼?只能開口跟四爺告罪,然後匆匆的帶著妻子出去了。
董小宛默默的出去,給兩人安排了轎輦,站在轎輦邊上的除了兩個粗實嬤嬤還有一個年輕些的太醫,她客氣的跟八爺說話,「……要是路上有個萬一,也好搭把手……」
八爺臉上的神情緩和了起來。出來了才覺得今兒這臉丟的有點大。皇后好心不叫進宮來,只福晉她覺得好容易揚眉吐氣了,不比別人少什麼了,堅持著要進宮,他怕她鬧起來心裡不自在,就叫她順便出來散散心。能舒心幾天就舒心幾天吧。等沒了這‘孩子’了,還不定怎麼鬧心呢。可誰能想到五嫂懷孕了,引來了這麼一樁事。
而八福晉則回頭看著董小宛的眼神像是帶著刀子。
回去的馬車上,八福晉捂著肚子扭臉問八爺,「胤禩,孩子……會沒事吧?」
八爺:「……」一輩子就好強的人,怎麼在這事上偏偏鑽起了牛角尖,就是不肯接受這個現實該怎麼辦。他不說孩子,只道,「你呢?覺得哪裡不舒服?」
八福晉直直的看向八爺,「別人家都有嫡子嫡女,就咱們沒有。你不會怪我吧。」
八爺幾乎條件反射的就道:「萬歲爺就沒有嫡子嫡女。」
八福晉將臉扭向一邊沒有說話,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悄悄的將手放在肚子上,胤禩避而不談,已經說明了一起。自己這段時間,活的就像個笑話。可她能怪誰?怪丈夫還是怪自己?
回到家將自己關在屋裡,只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眼前這個又老又醜的女人是自己嗎?自己什麼時候成了這個樣子?眼淚順著虛胖發黃的臉流了下來,「我怎麼會活成這個樣子?」
八爺在外面急的團團轉,「……別這樣。這有什麼?不過是大夫誤診了,沒什麼可見不得人的。我明天還要當差呢,難道因為這個事就不出去見人了。你好好養身體,五嫂那個年紀都懷上了,咱們耐心的等,不過是多等幾年罷了。二十多年咱們都等下來了,再等個兩三年又有什麼關係。你管怎麼著,你在裡面倒是應一聲啊。再不說話我叫人砸門了啊。」
正想著是不是一腳將門給踹開,門吱呀一聲從裡面開啟了。她臉上有哭過的痕跡,卻沒有多餘的表情。
八爺有些小心翼翼,「要不再哭一場,哭出來心裡舒服了就行。真不是大事,就是病了一場,這誰不得病呢,對不對?」
不對!
八福晉看著八爺,他的腦門上都是汗,這是急出來的。一雙眼睛帶著關切,這也是騙不了人的。她有時候想想,是不是自己真的鑽了牛角尖了,要不然為什麼非要執著於一個不知道在哪裡的孩子而忽略了身邊最重要的人呢。
「我變成這樣了,你還要我?」八福晉用手擋住臉,眼淚順著指縫撲簌簌往下掉。
「胡說八道什麼呢?」八爺心裡酸溜溜的,她從來都是自信的張揚的,如今變成這幅樣子,怎能不叫人心酸,「你好好的,咱們還有後半輩子要過呢。」不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不會忘了當年那個陪著我走過最艱難歲月的你。是你給了我自信,我從來不知道我在一個人的心中能那麼偉岸。
夫妻倆就這麼依偎著,追回來的弘旺在院門口瞧了一眼就又退了出去。轉身離開了。
從這天宮宴之後,林雨桐一直就沒見到八福晉。所有特殊的日子,從來沒有八福晉的影子。外面對八福晉的流言蜚語那也是滿天飛,八爺卻跟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該幹什麼幹什麼。
直到紛紛揚揚的一場大雪下來,進入了臘月,五福晉順利產下一個八斤重的男嬰,都沒見八福晉出過門。
林雨桐叫人送了洗三的禮去就得了,出宮不是太現實。
四爺歪在炕上,拿著圖紙給林雨桐看,「圓明園那邊已經基本修繕完成了,該鋪設的都鋪設上了,三月就搬過去吧。」
明年二月出孝期,三月搬家不在宮裡住了,這個當然行。比起宮裡,林雨桐當然更喜歡圓明園。
只是如今的圓明園跟之前的圓明園差別還是挺大的。
「沒錢修啊。」四爺對著林雨桐都有幾分不好意思,「就這麼先住著吧。」
林雨桐想起那美輪美奐的園林,還真有幾分懷念。本來禮部上摺子要撥銀子修繕的,但叫四爺給駁了。原本這一部分的銀子全都給了民政司。
倆人拿著圓明園的圖紙,規劃著各處的都怎麼佈置給誰住。四爺將九州清晏的周圍留出好幾個院子出來,扭臉問林雨桐,「打算再生幾個?」
那我哪知道生幾個能生出兒子來?
至於說女皇的事,要不是實在沒辦法,林雨桐自己都不同意。那位置可不是那麼好做的,得到什麼就必然會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所以私心裡,她還是希望女兒能做個能隨心所欲的公主,而兒子能挑起重擔。
她這麼跟四爺說,四爺就說她,「你那是偏見。」
兩人正為不知道是在哪是什麼性子的孩子打嘴仗,弘旺不等人通傳,就闖了進來,「皇阿瑪,求您給姐姐賜婚!」
賜婚?
這麼突然!
賜婚給誰啊?
「出什麼事了?」林雨桐急忙起身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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