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又問了對將士的嘉獎章程,十三爺從袖筒裡拿了摺子出來遞過去,「都擬好了,請皇上過目。」說完,又有幾分欲言又止。「有什麼就說,不用顧忌。」四爺嘴上跟十三聊著,心裡卻思量著這一百萬倆真的就未必夠用。這裡面有老九籌備來用來打造出海的船隻的銀子,還得預留一部分籌備新軍訓練。這都是造錢的事。
十三不知道四爺心裡想什麼,只是提醒四爺:「青海那邊……接下來怎麼辦?」或者說,交給誰來辦?
這裡面牽扯到兩個敏感的人物,十四和年羹堯。
嶽鍾琪一戰成名,十三爺卻覺得他不適合在留在青海。按照四爺的用人原則,在在青海待下去,嶽鍾琪未嘗不會縱容成另一個年羹堯。況且,新武器在戰場的使用,只有嶽鍾琪最後發言權。要想改革軍制,嶽鍾琪回京城才是最好的安排。
而十四在青海多年,年羹堯的事裡面,十四是插了手的。不用說的很明白都知道,十四是奉了皇上的命令的。那麼問題來了,年羹堯被隆科多一口咬死,證據確鑿,接下來就看皇上是叫年羹堯死呢還是關著?但不管怎麼著,再也翻不起浪花了。
這就很為難了。嶽鍾琪回京城,年羹堯在大獄,難道皇上要叫十四去?這種可能性也不高。十四如今是九門提督,在見識了新式武器的威力之後,京畿的安全跟邊境的安全比起來,反而更重些。邊境有進有退,就算一時失去,終能奪回來。而京城的安危,則是整個大清國的安危。不著不慎,皇室便隕落,這是輕忽不得的事情。
出於這種考慮,十三還真不知道四爺要叫誰去青海。
誰去?
四爺也撓頭。
十三把問題丟擲去就不再管了,只看皇上怎麼決定。
四爺能怎麼決定?不管文官武官都出現了斷層,還是手底下能用的人太少。先帝的舊臣不少都在那些反貪少年的門的調查之中,而他自己培植的親信……都在要緊的位置上呢。先帝那會子,他是謹慎小心,不敢輕易培植武將。也就一個年羹堯了。年羹堯的親信倒是不少,但四爺不想隨便用。這總得啟用一方的人吧。
將棋盤上的棋子擺弄了一遍,叫蘇培盛先去請了直郡王。
直郡王還以為什麼事呢,沒想到是叫自己推薦舊部。當年很多舊部被牽連,要麼貶謫要麼乾脆就罷官,有些個忠心的,即便如此也沒有怨言,過年過節見不了,都將孝敬的東西放到門外交給侍衛,然後一點隻言片語都不敢留,只在大門外磕了頭就走了。這些人有能力沒有?有好幾個能力也還都不錯。要不然當年就不會看重他們。不看重的部署無從說起忠心的。想起這些人難免唏噓了片刻,到底給了幾個名字,怎麼用,叫老四斟酌去吧。橫豎比閒著好啊。
四爺將名單珍重的放起來,又去信給理親王,叫他推薦人。
信送出去了,逐一請了老八、老十、十四,錯開了時間,每個人都能列出個名單出來。
最後再將十三給的名單往裡面一添,四爺覺得的這就差不多了。
林雨桐扭頭一看就明白了,誰的人都用,再加上原本那些征戰有功的低階將領往上一簡拔,人員組成就複雜了。對於升上來的這些低階將領,他們沒有背景,跟京城空降而來的這一夥子,自然就成了倆股子勢力。沒背景的不敢太過分,有背景這些呢,對外瞧著是一起的,可內部卻是派系重重。對外不合作不行,對內要包庇又缺乏彼此信任的基礎。又有十三爺的人在裡面作為朝廷的眼睛看著,這絕對是出不了事的。
四爺又在最上面添了一個名字——付鼐。
付鼐出身富察氏,既不是馬齊這個鑲黃旗的富察氏,也不是弘曆新納的格格那個正黃旗的富察氏,而是出身鑲白旗的富察氏。
富察氏是個大姓,枝蔓極多,總之這個富察跟其他的富察是不一樣的。
這人如今是兵部的侍郎,職位不低,熬上幾年能做尚書了。可如今將他外放,從上頭有婆婆的日子放為總督西北的封疆大吏,絕對是高升了。而且這人是在四爺在潛邸的時候就為其效力的元勳。忠心程度不可同日而語。
「……如今青海對藏,安撫為上,付鼐反倒是最合適的人選……」四爺是這麼說的。
於是就這麼定了。
而林雨桐也終於拿了卷子出來給四爺,明天恩科開考了,這份卷子四爺直接交給弘旺,由著他安排。
恩科最怕的就是舞弊,弘旺比誰都緊張。親自監管印刷,親自押送,親自帶人發下去,然後就在考場住下了。得等考完了收卷再給押回去。
至於考試的內容他看了,別人會不會他是不知道,反正他是不會。
跟看天書似得。
林雨桐自己都沒譜,若是收上來全都是鴨蛋這個玩笑可開大了。
四爺在一邊批摺子,不時的看她一眼就笑:「大軍可都在離京郊五十里的地方里,回來剛趕上恩科結束……」
怎麼會剛趕上呢?
才五十里,晚上就能到。
四爺笑她:「務實歸務實,但務虛該有還是要有的。」嶽鍾琪上摺子了,說是將士帶著傷,要修整幾天,希望恩准。
準!怎麼能不準呢?
這些人都機靈著呢。等到恩科考完了,叫天下的讀書人都瞧瞧著凱旋的將士,這也是宣揚軍威或者說是君威。
林雨桐呵呵應是,兩人又說起了嶽鍾琪回京的任命問題。她就道:「新式武器新式軍人需要新式訓練但也需要新式教育,籌備國家軍事學堂,嶽鍾琪可以做執行工作……」但校長這一職務,必須四爺擔任。哪怕就是掛名。
說完見四爺沒言語,林雨桐還以為自己說錯了,一扭臉見四爺一臉凝重的拿著硃筆,然後畫下了幾個叉叉……
這叫勾絕人犯。
林雨桐瞟了一眼,除了江南弊案那些典型的該殺的貪官以外,年羹堯隆科多的名字赫然在列。
不管什麼時候,殺人都不會叫人有好的心情。
這些人犯得放到秋後問斬,四爺放下筆,揉了揉額頭。
林雨桐正想著叫四爺一起出宮去轉轉散散心,結果碧桃來了,拿了請柬。
又是九福晉送來的,邀請自己去參加什麼鑑寶會。註明:可以攜帶家眷。
「家眷,一起去!」林雨桐晃了晃請柬,邀請四爺出去浪去~
第二天四爺下了朝,兩人換了衣服拿著請柬就去了。
地址在內城,鬧市的一處三層的戲樓裡。別看是戲樓,但遠遠看去,就知道規模不小。每層樓都是兩進四合院的格局,蓋的嚴嚴實實的。這樣三層,比五進的大宅子還大些。
門口車馬喧鬧,戲樓兩邊的大宅子都用來安置車馬和多餘的下人了。
只看著陣勢,就知道來的人得有多少。填不滿這三層大樓,估計也差不多。
在門口支應的是九爺府上的人,對四爺兩口子那絕對是認識。或許是他主子叮囑過,所以這位並沒有表現出多少異常來。只當是普通客人,將人給迎了進去。
不過剛一進去,弘晸就出來了,帶著兩人去了二樓。
二樓最靠近戲樓的地方,空著兩個位置。這個二樓的小廳很有意思,看戲最清楚,但因為屏風設定的好,別人想輕易看進去卻也不容易。
這裡只留給他們夫妻,別人都在兩邊落座。看如今這樣,知道他們來的人應該是極少數。
弘晸忙著說怠慢了。可這恰好合了四爺的心意,「你只管忙去,不用在這裡支應……」
正說著呢,四爺的話就頓住了。
他支著耳邊指向隔壁,叫林雨桐聽。
隔壁傳來九爺的聲音,帶著幾分氣急敗壞,「……說你陰險怎麼了?你不陰險?」
這是說誰呢?
林雨桐看弘晸,無聲的詢問。
弘晸有點尷尬,還能是誰?嫡額娘罷了。
林雨桐低聲問弘晸:「知道這是怎麼了嗎?」
怎麼了?
終日打雁卻被雁啄了眼了。阿瑪這是被嫡額娘給坑了。
九福晉才不接受這指責呢,「怎麼坑你了?你情我願的事!」
九爺氣的鬆了脖子上兩個釦子,狗屁的你搶我願的事。是誰說的,皇上哪裡需要銀子,緊張的很。爺帶回來的貨物倒是不少,但是這賣完要賣到猴年馬月去。
這話在理嗎?太在理了!
九爺這不是正為這事愁的嗎?銀子往上一交,這爵位就馬上下來了。急的火急火燎的,但這東西真不是三兩天就能全部出手的,都是奢侈品啊親!
怎麼辦呢?
被福晉一說心裡更著急了。
福晉沒安慰他,反倒是埋怨他:「爺你也是,就是一路上邊走邊找當地的富商,也東西到京城也能少了一半,或者邊走邊將東西在咱們自家的商行裡,由著那些掌櫃的將東西壓在各地的錢莊上,這錢不就籌上來了。分散不引人注意,多好。非得巴巴的都運回來,如今摺子了吧。」
你說這是個賢淑的女人該說的話嗎?不安慰自家男人,還事後諸葛亮的顯擺她的能耐。
被擠兌的無話可說的九爺也確實是有些無計可施,漲紅了臉道:「就你能耐?你能耐你把這給爺變成現銀來。一百萬兩,貨你全拿走。」
於是這女人一口應了,誰反悔誰孫子。
然後就叫人請了十六來,兩人不知道嘀嘀咕咕的說了什麼,反正是扯皮了小半天功夫之後兩人就簽了個什麼契書。
再然後,十六帶著那勞什子銀行的護銀隊,真就送來了一百萬兩的銀票。
銀票到手了,九爺開心不起來啊!
畢竟是自家老婆弄來的錢。這銀行他也知道,十三都快氣瘋了。八十萬兩得支付十六萬的利錢,盤剝太重。自家先借的這一百萬兩,豈不是要二十萬兩的利錢?這還是四個月的期限呢。
哎呦!這倒霉娘們,賠本的買賣做的心疼死他了。
誰知道人家九福晉特別利索,「你放心,賠多賠少我都認了。上次我從銀行賺了不少,再加上這些年我的體己,還有經營好的嫁妝,就算是賠,也有限的很。誰叫爺著急呢。再說了,咱家的爵位要緊,省的夜長夢多出了變故。」
他還心說這娘們這回倒是識大體,心裡還挺美。覺得福晉終於回到剛成親那時候了,多為他著想啊。
兩人如膠似漆的過了兩天,然後他忙著處理這半年積攢下來的自家生意上的事,福晉在幹嘛就不得而知了。直到八哥約自己喝茶,這才知道自家福晉給人家發了帖子,要辦鑑寶會。
這是嘛會?
家裡有什麼寶是自己不知道的?
怎麼問都不說的那種。
結果今兒往這兒一坐,再看看這會場佈置的這個格局,還有一箱一箱的所謂‘寶物’,他要是還看不明白這娘們想幹什麼就真白痴了。
這就是撲賣!
說起撲賣這個可是由來已久了。遠在宋代就已經是一種全民熱衷的博彩行為,小到衣物玩偶,大到車馬宅院,出售時都搞「撲賣」。
作為上書房畢業的九爺,還記得《續資治通鑑》卷一百二十七中有這麼一段記載,說是金皇統七年,‘帝諭宰執曰:臨安居民皆汲西湖,近來為人撲買倫田,種菱藕之類,沃以糞穢,豈得為便?況諸庫引以造酒,用於祭祀,尤非所宜,可禁止之。’
這裡就明確的提了‘撲買’。有買就有賣,自然就有撲賣。
這一看透,心裡先是愧。你說這一著急怎麼連這個都沒想起來,還真是這些年做生意仰仗身份的便利太多,腦子都不好使了。緊跟著又羞,你說連女人都能想到的事,自己沒想到,這得多丟人。可這羞愧過了,就氣了。
能不氣嗎?
董鄂氏她只怕早就想到這辦法了,可當時偏偏不說,各種的引導,引導自己將東西抵押給她,然後她從銀行貸款支付了了一百萬兩。轉臉通過競拍的方式高價賣出去,這一轉手的利潤,少說也在十數萬。
這是變著法的從自己手裡賺銀子。
都說夫妻一條心啊!自家這婆娘算計起自己來那真是毫不留情。
「爺看你這日子是不想過了。」九爺顫抖著手指指著九福晉,真是被這女人給氣死了。
幹嘛不過啊!
憋屈了半輩子了,還不興人家報仇雪恨了。你的好日子且在後頭呢。
九福晉笑的妖嬈,「爺幹嘛這麼生氣,咱倆誰賺錢不一樣?你賺錢了你養我,我賺錢了我養你……」說著還上下打量了一眼如今身材不錯的九爺。
九爺扭臉看了一眼玻璃屏風上自己的影子,頓時就有了一種小白臉的既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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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斂財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