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6.重返大清(21)三合一

李煦就有些踟躕。

李夫人心裡一急,趕緊道:「老夫人年紀大了,如今精力不濟,已經甚少管事了。咱們又刻意……不打擾老夫人頤養天年。她老人家對府裡的事情又知道多少?您說,您都這把年紀了,還能在任上幾年。先帝寵臣,這在過去是好話,但在現在呢?如今這位萬歲爺可不是好性子的人。等到出了孝期,咱們要是還在這任上,只怕就落不到個……還不如趁著情況好的時候,主動退一步。可這退了以後呢?退了以後怎麼辦?家裡這些孽障除了喝花酒養小老婆還會幹什麼?多少銀子都不夠他們敗的。沒有了依仗你叫他們依靠誰?倒不如走了這一步,這才是為了他們的將來好。不求能沾多少便宜,只求無人欺罷了。」說著,眼圈一紅,眼淚就下來了,「你當我就不知道一步走不好就會禍害全家。可不走這一步,就憑咱們家這些孽障……撐的起來嗎?」

老妻一輩子養尊處優,這兩年明顯見老了。頭髮都灰白了一半了。

他有時候想想,真是悔恨的很。真是恨不能將這些孽障重新塞回娘肚子再生一回。

兩人枯坐了一晚上,天亮了時候李煦直接起身去洗漱,換了衣服出來看著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的老妻:「……別擔心,睡去吧。有我在呢。四阿哥這事……如今這三位的事就是四阿哥的事,只要爺協助這三位把事情辦好了,能交差了,剩下的就好辦多了……」

李夫人眼睛一亮,趕緊起身幫李煦整理了衣襬,親自送出了門。

李家伺候的不錯,三人起來早飯就擺出來了,全都是宮裡的口味。

才吃了飯,就有人來請,叫弘晸去書房說話。

三人對視一眼,心道:成了!

弘晸並不著急,細嚼慢嚥的吃了飯,這才慢悠悠的朝書房去。

李煦將人迎進來,兩人跟昨天一樣,相對而坐。可這時候的李煦,卻總感覺哪裡不一樣。他又認真打量了眼前的少年一眼,人還是那個人,但此刻瞧著就多出兩分沉穩來。

誰也沒說話,就這麼彼此看著。

李煦心裡一跳,這可不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少年該有的眼神,他到底老辣,苦笑一聲:「阿哥爺這是何苦呢?」

弘晸閒閒的抓了筆架上的狼嚎捏著手裡轉圈,「我要直接進來找李大人說交易,您能信我?」

李煦頓了一下,不會!自然不會!他嘆了一聲,「阿哥爺為什麼而來?」

弘晸笑了,「李大人這麼問就沒誠意了。爺的阿瑪是生意人,耳融目染的,爺也更喜歡用生意場上的規矩來談事。」

「交易?」李煦眼裡多了點什麼,但轉瞬即逝。

「對!就是交易。」弘晸呵呵笑,沒有昨天那出,他也不可能知道對方身上的突破口在哪裡不是嗎?「您知道的,我身上的差事是萬歲爺的差事,但也是四阿哥的差事。是四阿哥的第一件差事。這件事只能辦好不能辦孬。辦好這件事,爺保貴府的姑娘體面的去四阿哥院子。這是爺的機會,未嘗不是李大人您的又一個機會。您是先帝的老臣了,萬歲爺至孝,您有什麼可擔心?」

當然是擔心你們回過頭來矛頭對準了我。可是對方要真是愣頭青的話,他還真得防著。可明顯這位小爺年紀雖不大,卻也不是沒有成算的。況且,他跟九爺私底下不是沒有來往……

李煦伸手拉出抽屜,取出一張疊著的紙遞過去,「阿哥爺好自為之。」

弘晸沒有當即就開啟,拿著紙條回了院子當著弘暄和弘暾才開啟。

就見上面只有一行字:江南糧道李玉堂。

江南糧道?

這可是肥差。

弘暄面上一喜,「沒想到李煦這麼有誠意。」

江南糧道可是二品,說起來真是條肥魚了。

弘暾則露出一絲疑惑,「這個江南糧道……該是前江南糧道吧。江南官員的名單上並沒有此人。」

這麼一說,弘晸一愣,緊跟這就冷笑,「這個老狐狸。」

說著就招手叫人:「去打聽這個前江南糧道。」

結果半天人就人就回來,「這個李玉堂家裡的老孃去年去世,已經報了丁憂了。」

也就是說人已經回了老家。

弘暄忍不住爆粗口,就知道這夥子老狐狸沒那麼好糊弄的。

這可咋整?

叫人家說,人家也說了,查不查是你們的事,怎麼查也是你們的事,查不出來只能是你們沒本事。

媽|的!

弘晸冷笑一聲,「敢玩這一手,小爺叫他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說著招手就兩人湊過來,三人又是一陣嘀咕。

結果李煦就發現,這三位阿哥什麼動作都沒有,一整天一整天的都在先帝的行宮裡呢。拜謁完了就跪在先帝題的匾額下面,每人面前都掰著筆墨紙硯,幹嘛呢?抄孝經呢。

你說這,他們是陪著呢還是不陪著呢?

敢不陪著試試?

於是他是半點空都抽不出來。就被這三個阿哥給困在府裡了。

晚上終於能歇下了,叫人進來給按摩腳拔拔腿上的寒氣,這一天跪下來真有些吃不消呢。管家伺候在一邊彙報,「人咱們都看著呢,所有的隨從都在府裡沒出去過。」

這就好!

卻不知道沒兩天功夫,弘晝就收到了飛鴿傳書。看了信上的內容,他不敢大意,一方面給弘旺飛鴿,一方面又親自派人送去。這才慢悠悠的拿著信去找弘曆。

弘曆的眉頭皺的能夾死蚊子,「胡鬧!」他都恨不能拍死這三個倒霉催的,「先帝老臣!那是先帝老臣!」

弘晝心道:先帝老臣怎麼了?先帝老臣就不能動了?什麼道理?

他有時候覺得弘曆非常軸,這麼一個聰明人怎麼就不懂到什麼山頭唱什麼歌的道理呢?外面討飯的都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他怎麼不明白?他有時候猜測,大概在幼年被先帝撫養的精力,在弘曆的一生中佔的分量太重了。

在府裡的時候,上面有弘時,下面有自己,他並不必誰多什麼。他額娘不受寵,弘時的額娘跟皇阿瑪的情分自然是更深一些。再後來又有了年氏,年氏雖然生一個死一個,但她的肚子一鼓,就叫人莫名的緊張起來。

是什麼改變了弘曆的這種處境,是先帝。是先帝的看重,叫他瞬間脫穎而出。他的自信或者說是自負,全都來自於先帝的肯定吧。

心裡這麼想著,面上就露出迷茫來,「弘暾把事辦差了?那怎麼辦呢?」不提弘晸和弘暄,只說十三叔家的弘暾。

是啊!辦差事的裡面有弘暾當初將這三人安排在一起看來還真是做對了。當初這麼安排,一是為了將九叔和十叔栓在十三叔身上,拴在十三叔身上就相當於拴在皇阿瑪身上,這是在分解八爺黨。二就是防著出事沒人擔著。要是人家不給九叔十叔面子怎麼辦,十三叔這塊招牌卻是金字招牌,自己可以省了許多事。

如今果然就用上了。

差事辦錯了就辦錯了吧,能怎麼著呢?麻煩的不是自己,「給弘旺送訊息……」對了!後面還有八叔呢。

安排的跟弘晝想的差不多,他認真的聽著,然後抬腳就跑,「我這就叫人傳信,四哥放心。」

能放心嗎?真要是機靈拿到訊息就該遞過去的。他無奈的搖搖頭,碰上這個的弟弟,自己就是個受苦受累的命。

弘旺接到傳信的時候都愣了,查江南的結果是落到了自己這裡了。、

這李玉堂的老家在山東。

二話不說,當即就手持兵符調兵,連夜趕到李玉堂的老家,圍了宅子。

老老小小的不管男女都先拘起來,查抄家產全都封箱。

李玉堂都懵了,怎麼也沒想到就查到家裡了,「不知道欽差尊姓大名,下官又所犯何事?」

「尊姓?當的起尊字,愛新覺羅算尊嗎?大名?弘旺!也不知道李大人聽過沒有。」弘旺騎在馬上一身白鎧甲熠熠生輝。

李玉堂當即就坐地上了,愛新覺羅弘旺?八爺家的獨苗苗。

據說萬歲爺及其寵愛這位,看行事這個張揚,動輒就調動兵馬,想來假不了。

可自己丁憂了,怎麼就找到自己身上了?

還沒想明白呢,弘旺就盡職盡責回答他剛才的問題,聲音高昂的很:「蘇州織造李煦李大人檢舉,至於什麼罪過,你有的是時間在牢裡慢慢的想。」說著就一揮手,「帶走!」

李煦?

不可能!無冤無仇的。

心裡這麼想著,整個人不由的掙扎起來,嘴上不停的喊著冤枉。

「冤枉什麼?」弘旺一臉的不屑,「別欺負小爺年紀小。牢裡關著的就沒有不喊冤枉的!你是想說小爺是非不分還是想說先帝的老臣冤枉你?不知所謂。」

先帝老臣?

李玉堂心裡一涼,是啊!李煦這是拿自己的腦袋討新君歡喜呢。主子換了,他要是還想坐穩屁股下的位子,不投其所好怎麼行呢?

可憑什麼拿自己開刀?

這個王八蛋!

我是拐了你老婆了還是把你兒子推到井裡了?你這麼害我啊你!

這是要拿自己的腦袋染紅他的頂戴啊。

想得美!

當天晚上,李玉堂聽了一晚上隔壁牢房妻妾兒女的哭喊,哪裡受得了這個?妻子是青梅竹馬的表妹,妾室是解語花,女兒乖巧兒子可愛,都是捧在手心裡的人,哪裡受過這個罪?喊表哥的,喊老爺的,喊爹的。聲聲入耳催斷腸啊!

第二天一早就招了,弘旺叫人給李玉堂的家眷送了棉衣棉被,又送了熱湯熱飯,然後就跟他在能看見那邊的牢裡說話。

誰都有軟肋,李玉堂願意招供,唯一所求就是不要牽扯妻小。

弘旺想起萬歲爺跟自己說過的話:「該查的要查,該罰的要罰,該殺的不要手軟。但對與案件本身無關的家眷,查證之後若跟案件無關,不要牽連。在羈押期間,不要隨意欺辱。尤其是對女人和孩子……」

因此,羈押女人的牢房他安排的是女牢頭,孩子跟各自的母親在一起,一日三餐並不曾虧待。昨晚之所以哭喊,是他過去說了,說了只有他們配合,才能救她們自己,如果僥倖,還能救她們家老爺一命。

想起這些叮囑,弘旺原話轉告了對方,「……皇阿瑪一片慈心,他說過,你們這些寧願一死也要留錢財於兒孫,如果真要如此,你大可試試。每一筆賬目都是會經過嚴格的核查的。若是數目對不上,那你的妻兒子女在有生之年,將會受到嚴格的監控,除此之外,個人收入除了留夠基本的生活所需,官府有權收繳。直到湊足所欠之數……」

李玉堂幾乎是倒吸一口冷氣,這是仁慈了,可這比殺了他們估計還難受。一日兩日能忍,一年兩年也能忍,但這日子長了去了,誰受得了?

見他面色蒼白,弘旺又道:「皇阿瑪還另說了,查抄非法所得……聽清楚了,是非法所得……」

非法所得?

李玉堂回過味來了,自己用貪汙所置辦的家產會被查抄,但是祖產,在自己為官以前的產業卻不會吧。

他不確定的問弘旺,然後急切的等著對方的回答。一家子婦孺,總得想著以後靠什麼生活。

弘旺搖搖頭,「不是全部。你為官的俸祿連同你祖產中的一半還是會被查抄的,用來彌補你的虧空……」

可即便這樣,也是最大的仁慈了。

「我說!」李玉堂坐直的身子,「我說,我什麼都說。」

兩人一個說,一個寫,這一說就是一天一夜。弘旺將東西遞過去給李玉堂看,「要是我記得沒錯的話就摁手印。」

手印在每一頁都要摁。

李玉堂注意到了,每一頁都有編碼,缺了頁或是多了東西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是越來越嚴謹了。

弘旺拿著這東西,只覺得沉甸甸的。怎麼也沒想到,一個前江南糧道,會牽扯出這麼多人來。

而叫他覺得心裡憋悶的是,這裡面有幾乎一半的人他都聽過或是見過,就在阿瑪的書房裡。

再看看這些東西,只覺得有千斤重,這一刻他的脊背不由的彎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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