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民國舊影(89)三合一

什麼喜事?命令沒下來林雨桐是什麼也不能說。她笑了笑,想著這話該怎麼答,就聽結巴在門裡道:「有吃的就吃……別問……」

想來他是猜到了。

在窯洞裡住了十年了,可真正有用的東西,還真沒有多少。除了鋪蓋,酒肆鍋碗瓢盆,這些東西叫警衛班帶著,也就是了。再就是衣裳,舊衣服都是真舊了,舊的不能再穿了。常勝的舊衣服,九成都已經送人了。這一收拾,才發現這家裡真沒有什麼值得收拾的東西。只有四爺的草稿,林雨桐取了重要的悄悄的收起來了,剩下的一把火全都燒了。

叫林雨桐發愁的是藥廠的搬遷,這新廠子該安置在哪裡,這是個大問題。

還沒等林雨桐相出個所以然來,三月十八日晚上,命令下來了,即可收拾東西,轉移!

自家東西收拾好了,但是醫院,藥廠收拾起來可沒那麼快,再加上學生,這怎麼也得需要幾天的時間的。林雨桐正準備去醫院,結果方雲過來了,「命令是你先走,請執行命令。」

這怎麼行呢?

方雲阻止林雨桐要出口的話,「只要你在,醫院和藥廠就在。所以,你才是咱們醫院和藥廠就核心,最寶貴的財富。剩下的事情有我跟安院長,出不了差錯。」

「安安呢?」林雨桐沒再犟著,先問孩子的安排。

「跟著他爸。」方雲說的是結巴,「孩子跟著他走,我得跟著醫院,看著這些學生。」

帶著孩子趕路,想起來林雨桐就覺得頭疼。正想著牡丹那邊怎麼辦,白元那邊就得了訊息,說是安保縣那邊有專人保護,寶育院很安全。林雨桐這才放心,叫醒了睡的正迷糊的常勝趕路。因為要帶的行李多,所以馬匹已經不怎麼合適了。門口放著幾頭騾子。常勝不敢騎馬,但是騾子這東西,他卻不怕。撿了個個頭高大的,就急著靠過去,把林雨桐嚇了個夠嗆。這騾子跟騾子還是不一樣的。公驢和母馬生下來的騾子叫馬騾,這種騾子外形高大威猛,但性子同樣並不溫順。只有公馬和母驢生下來的驢騾,才是最溫順的。只是看上去並不高大就是了。這種騾子作為運輸工具,還是有優勢的。當然了,孩子是不知道這裡面的道道的,以為所有的騾子都是隨便能叫人騎在背上的。

四爺將常勝叫到一邊,給他普及這些知道,指著馬騾:「……你讀紅樓,在紅樓裡,有一齣薛蟠出場,說是騎了一匹鐵青大走騾。說的就是馬騾……」

林雨桐:「……」引經據典的。這個自己還真不在行。誰能記得這麼些細節呢。

三月的秦北,夜裡的溫度也就是七八度的樣子,最冷的那個時間段,能到五度一下,還是有些冷的。四爺騎在馬騾上,將常勝放在他的身前,又用床單將孩子綁在他的身上,這才把大衣裹起來,把常勝整個兒裹在懷裡。這才扭頭看檢視行李的林雨桐,「差不多就行了,走吧。」早就開始收拾了,就算是落下什麼也沒有什麼要緊的東西了。

林雨桐站在門口,又往裡看了看,「那地今年得慌了。」可惜了的,這一茬地都翻完了。種子都撒上了。

再怎麼捨不得,該走的時候還是得走了。沿途遇上不少同路人,但黑燈瞎火的,誰也看不清楚誰是誰。再加上夜裡行軍,儘量要做到不擾民,所以一路上靜悄悄的。

林雨桐騎在騾子上,走的並不快,路窄,也沒法跟四爺並排走。鐘山白雲他們都是步行,緊緊的跟在後面。四爺不時的還得回頭看一眼,確保林雨桐沒事,這才又轉過身去。夜裡看不清路,就怕栽到溝裡去。當然了,他們能分到四頭騾子,已經是特殊照顧了。林雨桐和四爺一人一頭,剩下的兩頭要駝這麼多人的行李,比別人強了很多了。馬的數量有限,更不要提車了,據說只有兩輛吉普車,一二號首長一人一輛,已經從容的離開了。

翻過一道又一道山樑,天邊才泛起了一點魚肚白。此時人走到兩道山樑之間的夾道溝裡,隊伍才停下來修整。四爺坐在騾子上不動,朝林雨桐擺擺手,又指了指懷裡的常勝,這是說孩子睡的正香吧。

可再怎麼睡,也不能就這麼不動的。至少還得上個廁所不是。

林雨桐將大衣解開,將常勝轉移到自己懷裡,坐在路邊的土堆上,「你去活動活動……」腿肯定都僵了,腳要麻了。

沿路都是三三兩兩的人背靠背的坐著,不大功夫,營地裡就此起彼伏的響起了鼾聲。林雨桐也不嫌棄髒,整個人倒在地上,抱著常勝,就這麼給睡著了。四爺轉了一圈回來,見這母女倆這樣,哪裡有不心疼的道理。只得撿了柴火,在邊上升起來,就怕這麼睡著給凍著了。

天大亮了,這暫時的修整才算結束。又得埋鍋造飯了。這個時候常勝才真的醒了,並不舒服的睡眠好似並沒有影響他的精力,對什麼都好奇。跟著白元撿柴火,跟著鐘山學著在野外生火做飯。

偶爾在野外做飯,那是野炊。但行軍途中,這並不是什麼享受。米下到鍋裡半熟的時候,預備出發的哨子聲就傳來了。一人一碗半生不熟的飯,端起來就吃。風颳起來,土吹到碗裡,誰也沒真的在乎。林雨桐摸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雞蛋,給常勝吃了。四爺將米湯喝了,剩下的半生不熟的米林雨桐當然不敢叫四爺吃。將自己這一碗遞過去,然後將剩下四爺的碗接過來,碗裡剩下的還沒有開花的小米,被她悄悄的倒進空間裡了。在外面,不管是是幾成熟的飯食,都是不能浪費的。

常勝一個雞蛋根本就吃不飽。早先準備好的烙餅,如今也只能等騎在騾子上的時候再吃。吃烙餅容易噎著容易渴,但路上的水又是及其珍貴的。剛才宿營的地方是有水源的,沒人也就是裝了一水壺的水,這水可得省著喝,不是實在受不了,都是捨不得抿一口的。尤其是這種轉移,根本不知道會途徑哪裡,目的地又在什麼地方。誰也不知道路上會不會遇到水源。

不過這次的轉移比林雨桐想想的要溫和的多,至少晚上宿營的地方,是個不大的村子。而林雨桐和四爺被安置在了一戶老鄉家廢棄的窯洞裡。

四爺招呼鐘山他們:「今晚都在窯洞裡歇著吧,就別講究了。」說著看林雨桐,「我看這天八成是要下雨……」

林雨桐明白四爺的意思,她哪裡還顧得上這些,反倒是指向窯洞裡放著的乾草,「這隻怕是老鄉準備餵羊的,真是救了咱們了……」

白元跟著就歡呼起來,「鋪在地上,可暖和了。今兒晚上咱們算是享福了。不必宿舍的炕差了。」

常勝一直跟著童子軍訓練的好處顯現出來了,根本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妥當,還跟著白元興奮,「我自己會鋪,我自己來。」他叫嚷著,直接就去草垛上抱乾草,鋪在窯洞的最裡面,「爸媽你們去歇著,我來!」

於是林雨桐這天晚上指靠上兒子了,兒子親自給爹媽用乾草鋪了床出來。

夜裡果然就下起了雨,好多人還在外面露宿著。林雨桐聽到雨聲還恍惚了一下,但沒有聽到有其他的人員走動的聲音,她又迷糊的睡著了。窯洞裡鼾聲震天,門口始終有兩個人在站崗。所以,哪怕是這樣的環境,她睡的也很安心。

從這天開始,就真是四海為家了。一直在秦北這地界轉悠。有時候修整三四天才會出發,有時候連著兩三天的趕路,根本就沒有準的時候。開始還有些不習慣,可是沒半個月,就習慣了這種漂泊。不僅習慣了這種漂泊,甚至在半路上開始了路上行醫。傷員運送過來,走在哪裡就在哪裡救治。等自己走了,有專人後續照料。傷員就留在了原地。而四爺也習慣了在騾子背上畫圖驗算,常勝充當起了他爸的移動書桌,他坐在前面,將背提供了四爺。

天涼著的時候,不需要梳洗還罷了,等到了天慢慢的熱了,簡直就是一種煎熬。有時候林雨桐真是服氣,前方的戰事節節勝利,可是後方卻又基本成了移動的了。

這一整年,兩人帶著孩子,跟著部隊,就在這麼不停的轉戰之中。報紙已經不能及時看到了。有時候拿到的報紙都是前一個月的,訊息嚴重滯後。除了能知道前方打到哪裡了,其他的訊息基本是沒有的。

藥廠的選址最終是定在了子常縣的山裡,這是建好之後,林雨桐才得到的訊息。而此時都已經是七月份了。她跟四爺商量,「咱們這麼飄著也不是個事。要不然在藥廠安頓下來吧。」

四爺笑笑,「你試著申請看看。」聽語氣不是很看好的樣子。

還真叫他說著了,意見提上去,就被駁回了,依舊是叫她跟著總部走。

林雨桐後知後覺的才明白了,跟著總部就是跟著……有些人的健康是容不得出任何意外的。畢竟今時不同往日啊!她自嘲的笑了笑,再也沒有說過不合時宜的話。怎麼命令就怎麼做吧。

過年的時候,是在一個小村子過的。村頭有個祠堂,裡面有兩間能遮風擋雨的屋子。倒是領了幾斤白麵,這是今年自從轉移以來,第一次見到細糧。

這三五斤白麵,包成餃子一人能吃幾個?其實就是每人嚐了嚐味道,剩下的大半斤全被常勝吃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林雨桐心裡的事,總覺得這半年常勝的個子沒怎麼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營養跟不上的緣故。

可即便只有這幾斤白麵,叫大家說起來也只有滿足的。白元咂咂嘴,好似還在回味著剛才的美味,「聽說了嗎?如今國統區每擔米的糧價是一百一十百萬元。我記得年初的時候是六萬。這是長了多少倍了?如今咱們好歹是能吃飽。」

林雨桐只想呵呵了,真是大勢已去了,姜還用打倒嗎?不用打他也要倒的。

沒人的時候,林雨桐問四爺:「還得再漂個一年半載?」

四爺抱了抱林雨桐,嚇的林雨桐趕緊躲,「身上有味。」這是真有味。洗澡洗衣服就跟打仗一樣,洗頭也是一種奢侈。又都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林雨桐想躲進空間都不敢。這些都不說了,兩人這大半年都沒有親熱了。不光他們是這樣,大部分的夫妻都是這樣。至少林雨桐這一路上沒見過一個孕婦。

「怕什麼,老夫老妻的。」四爺看著又黑又瘦的林雨桐,又摸了摸那有點油膩的頭髮,「你聞聞我,能好到哪裡去?」

林雨桐還真聞了聞,「哪怕回言安呢?」也比這舒服啊。

她這邊剛提了言安,廖凱就找過來了,「……收復言安勢在必行。現在需要有人能回去,跟於曉曼接觸。而如今能叫於曉曼信任的……你們看誰合適?」

誰合適?除了林雨桐自己,還能找到第二個人嗎?

「我去!」林雨桐用眼神制止四爺,不讓他說話。她自己一個人去,其實比四爺跟著一起更安全。「我是大夫,他們也需要……即便失敗了,生命安全是有保障的。」

而四爺卻明白林雨桐的意思。真到了危險的時候,空間能保證她的安全。而她不贊成自己跟去,第一是危險,多個自己未必就對她有利,第二就是孩子,要是在言安,孩子放在家裡也就放了,至少安全上不用擔心。可如今在路上,這麼大點的孩子誰能託付?這些事情,只一眨眼的功夫他心裡就有數了。於是衝廖凱點頭,「她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沒有之一……」

要是別人,廖凱當即也就應了。可偏偏是林雨桐,「我得回去跟首長彙報。」沒有首長的特許,這個人是徵調不動的。他也不敢輕易叫這個人有半點危險。

誰知道這一請示,就是三天。三天後,林雨桐才接到通知,潛伏回言安,秘密接觸於曉曼。

臨走的時候,常勝抱著林雨桐不撒手,「媽,你要回來。」

「你和你爸在呢,我不回來能去哪?」林雨桐抱了抱孩子,「聽你爸的話,好好吃飯,用不了多久,媽媽就回來。」

四爺過來抱了抱她,「小心點,謹慎點。萬一事有不成,彆強求。」該成的事情有沒有都能成,別逞能。

言下之意林雨桐自然明白,她點點頭,翻身上馬,頭也不回的打馬離開了。

於曉曼此時住在言安城,這裡她想回來不是一天兩天了,可是如今的言安,卻不是她想回來的言安。許是這個地方太特殊,許是自己身上確實又許多叫人懷疑的地方,自打進駐言安,身邊明的暗的,監視的人從來就沒有間斷過。就連跟何衛華接觸,都變的困難起來了。尤其是這兩個月,跟之前的聯絡員,已經徹底的失去訊息了。她有些焦躁,不知道這個聯絡員是暴露了還是出了意外。

今兒她又以巡查的名義在言安城裡轉悠,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麼。街上不比以前繁華,買賣人一下子變少了,市場看上去極為蕭條。也許是心裡裝著事,這走路的時候也沒留心,跟人撞在了一起的時候才發覺,但到底不知道是自己撞了人家還是人家撞了自己。她條件反射一般的先去扶對方,可這人抬起頭,於曉曼才猛地愣住了。

林雨桐,她怎麼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見!作者家裡有事,說是晚上十一點之前她沒更新就叫我代為更新。還讓我轉告一聲,說是這一章她是在火車上碼出來的,後續還會修改,先這麼看吧。另外,這一單元故事快要完結了,從下個故事開始加更。應該就是兩三天之後。她說之前承諾的加更萬字,一定會兌現的。不過會放在下個單元。就是這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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