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民國舊影(87)三合一

小桃睡的並不安穩,換了個陌生的地方,身邊這男人又是個信不過的,她的心還沒那麼大。窗外的風呼呼的颳著,她恍惚聽見了院子裡有響動。一下子就清醒了起來。那破門即便關了,院牆可倒了好幾處,根本就擋不住人。她心裡有點害怕,可別遇上什麼強人。隨即又想,這破院子,誰來啊?

這想法才放下,就聽到那破爛的小窗戶被敲響了,「陳爺……陳爺……」

聲音低啞,聽不出年紀。小桃睜著眼睛,搖了搖身邊睡死過去的陳繼仁,對方只翻了個身,不過呼嚕聲卻停止了,含糊的嗯嗯嗯了幾聲。

外面的人大概以為陳繼仁醒了,就開始說話了。

「陳爺……咱們把活給您做完了,人也已經死了……當初說好的,用這郎中的秘方開藥鋪子,我們得佔乾股的……您可別說話不算話……當初說好的兩成,少一分老子就去告發你……你可別忘了,你家那女人可是人家真正的陳繼仁的相好的……這女人蠢,但是他那兒子可不蠢……你把這女人攥在手裡逼迫陳繼仁……這事叫人知道了……你也別想好過……」

小桃在裡面聽的心驚膽顫,這人是誰?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活做完了?什麼活?說是人死了,難道是殺人的勾當?真是沒想到身邊老狗暗地裡是這麼個角色。

真正的陳繼仁?誰是真正的陳繼仁?按照這話的意思,豈不是說著老狗是冒充了別人的身份?

為什麼要冒充別人的身份?肯定是那些沒法用真正的身份生活的人。那他是誰?是強盜還是土匪?

小桃頭上的冷汗都下來了。

還有秘方,郎中的秘方。難道這真正的陳繼仁是郎中,他的相好就是今兒見到的那女人。這老狗為了得到秘方,就把這女人弄到身邊,用這女人威脅那真正的陳繼仁。如今人被殺了,是因為秘方他已經弄到手了嗎?

這一個滷肉的方子雖然不錯,但是跟大夫的方子比起來,那根本就不值一提。老年間,有些人靠著秘方成了宮裡的御醫,這方子是無價之寶啊。能叫這老狗這麼用心謀劃,這方子定然是了不得的方子。

她一邊害怕,一邊又心頭髮熱。可要滷肉的方子簡單,這老貨一定會給。但是藥方,估計休想叫他輕易拿出來。

外面的聲音繼續傳進來,「你不言語,我就當你是認了。改天咱們再來……哦,對了,咱們只管殺人不管埋,人還在廟裡呢,你另外找人收屍吧……」

緊跟著,她就聽到腳步聲越走越遠,然後消失了。

林德海喘了一口氣,躲在這屋子的後面,聽著裡面的動靜。真是老了,這還沒怎麼著呢,就累成這樣。

小桃坐起來,推了陳繼仁一把,「醒醒……」

「別鬧……」林德海沒醒,糊里糊塗的應了一聲。

「那秘方……」小桃趴在他的耳邊,才要問秘方的事。可是這一張嘴,話還沒說完,林德海就接話了,含混的道:「就是個破……滷肉的方子……事成……給你……」

這可不是破方子,誰家要有這方子,都能傳家了。祖祖輩輩的靠這方子都能活。可他卻不放在眼裡。為什麼?還不是因為手裡有更好的。

小桃認準了這一點,又試探道:「那藥方……」

「藥方可不能給人……」他自小學醫,刻在骨子裡的認知就是藥方頂頂要緊。哪怕是最不起眼的方子,這各家也有所不同。得看好了。

小桃心道果然是真的有藥方這一回事的。她心思轉的快,狠狠的瞪了睡死過去又打起呼嚕的陳繼仁一眼,既然不想交出來,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廟裡還有你僱兇殺人的證據呢。不怕你不交代。

她利索的穿衣服,得趕緊去找馮隊長,這事得他出頭。

林德海等了不到半個小時,屋子的門就響了,是女人的腳步聲輕輕巧巧的出了大門。他這才從屋子後頭露出頭來,悄悄的摸到屋裡。先從裡面把門關死了,然後才把早已經涼了的藥從罐子裡倒到炕桌上的碗裡。然後將碗放在這老狗的嘴邊。

「渴……」陳繼仁砸吧著嘴嘟囔道。

當然知道你渴。豬蹄燉的本來就鹹,又喝了酒。喝了酒的人半夜沒有不渴的。

碗往嘴邊一放,陳繼仁本能的就張嘴。林德海用筷子壓住他的舌頭,快速的將藥給灌了進去。直到聽到他嚥下去了,這才鬆手。

陳繼仁只覺得嗓子火辣辣的疼,想咳嗽偏又覺得憋氣,根本就咳不出來。緊跟著,人就迷糊了起來。

林德海這才鬆了一口氣,只覺得渾身都汗溼了。他將這老貨身上的被子給掀開,又把窗戶開啟,這才將藥罐子和沾了藥的碗都拿著,從屋裡出去。想了想,還是將門開著好。

等收拾好一切,他才朝裡面呸了一聲,「老狗才!爺的便宜是那麼好沾的?看你這回怎麼死!連累我兒子閨女?姥姥!弄不死你。」

半路上,他將藥罐子和藥碗都摔碎裡,碎片是走一段扔一片,都扔的遠遠的,查個屁!誰能想到老子身上。

等天矇矇亮了,城門就在眼前了,他馬上站住從懷裡掏出一盒脂粉灑在衣服裡面,這才晃悠著進城門。開門的門子聞見一股子脂粉的香氣,不用問,這又是個到外城找樂子去的。

誰把這樣的老紈絝往眼裡放,再說了,包的那麼嚴實,誰也看不清楚他是誰。這樣的老東西,這京城裡多了去了,記得過來嗎?

等到了家,劉寡婦正在做早飯,一聞見那味道就炸了:「你這老貨,你兒子給的錢你肯定留私房了,這又是貼給哪個狐狸精了?」

「別吵吵。」林德海往炕上一躺,「老子累了一晚上了。再說了,別狐狸精狐狸精的叫,老子要是個好的,當初半夜能摸到你的門上?」

劉寡婦語塞,好半天哭嚎:「你這老不正經的,這日子不過了……」

「不過好,你要真不想過了,老子回老宅了……這要過年了……」林德海把被子往身上一蓋,他是真累了,不拿出點殺手鐧,今兒這覺是睡不成了。

這話一齣,劉寡婦果然馬上收了聲,再不言語。

林德海這才閉上眼睛真睡了。這事到這,他的任務就完成了。只看那敗家娘們的了。

林母等天矇矇亮的時候才到家,一到家就看到門大開,她進了屋子,屋裡亂七八糟的,鍋碗瓢盆都沒洗,隨意的放在炕桌上。而陳繼仁赤|條條的在炕上躺著,被子根本就沒蓋在身上。她伸手過去一摸,身上冰涼都發青了,額頭卻滾燙。

她趕緊將窗戶關上,門也關上。這才給他拉了被子蓋在身上。又把炕燒了。等到隱隱約約的聽到有一隊人往這邊來,她這才起身,做出要出去找大夫的樣子。

估摸著時間,她看了陳繼仁一眼,就往外走。結果剛出屋子,一隊七八個人,就闖了進來。

一看這打扮,就知道是偵緝隊的。

林母膽怯的往後退了兩步,「你們……你們找誰?」

那打頭的兩撇小鬍子對林母一笑:「老嫂子,我是老六啊,您不記得了?以前經常跟馮隊長找陳爺喝酒的。」

林母一副恍然的樣子,笑了笑才道:「想起來了,想起來了。你們找老……老陳吧。他夜裡起了熱,病了。我正要去找大夫呢。」

老六就笑:「陳爺本來就是郎中,家裡還能缺了藥?沒有備用的秘方藥丸子?」

林母低頭道:「說笑了他算什麼郎中?」

老六抱拳道:「實在是對不住了,這回是人命案子,說什麼也得帶陳也去一趟。老嫂子,你也是當事人,跟著我們走一趟吧。」

林母抬起頭,「你們說人命案子?誰死了?」

「去了您就知道了。」老六朝後一招手,「進去兩人,就是抬,也要把陳爺抬去。」

這麼一行人招搖過市,尤其是陳繼仁還是用被子裹著由人抬著,這想不打眼都不行。

這偵緝隊跟警察署在同一個地方辦公,認識槐子的人沒有不認識林母的。一見林母被帶進來了,這上來詢問的就多了。

這馮隊長也不能誰的面子都不賣,直接就叫林母給坐下了,當著許多打探訊息,還有關心林母的人就問起了案子,「叫老嫂子來,也是迫不得已。實在是有個人命案子,不查不行。」說完,就起身,「您跟我來,看看這人你認識嗎?」

林母起身,跟著馮隊長往外走,在太平間裡,她看見了昨晚那具死屍。

「認識嗎?」馮隊長扭頭問道。

林母點點頭:「楊子爹……」本來哭不出來,可這‘楊子爹’三個字喊出去,這些年跟陳繼仁的過往一下子就湧上了心頭,走到今天這一步,如何能不叫人覺得傷心,「楊子爹……」這一聲哭喊出來,緊跟著淚如雨下。

跟著過來的人一愣,尤其是認識槐子的人,可不都愣住了。

這個是楊子的爹,那外面還昏迷不醒在大廳裡躺著的人是誰?

林母跪在那死屍邊上,哭著她的委屈。可這悲愴的哭聲,還是感染了聽到了人,叫人不由的跟著心裡難受了起來。

有個跟槐子關係親近的小夥子,如今都已經是科長了,上次林母保釋陳繼仁就走了是他的路子。這會子見這情況,他先走過去,扶了林母,「嬸子,您這是?怎麼是楊子爹了呢?」

這一問,林母悲從中來,一把拉住這小夥子,「孩子……這才是楊子爹!這才是陳繼仁。外面那個……不知道是誰,根本就不是陳繼仁。這些年,我心裡苦啊。他騙我說楊子爹派他來接我的,我沒懷疑就跟著他去了。可出了城才知道,他跟一夥子不知道什麼強人,把楊子爹給綁架了,要什麼藥方。楊子爹死心眼,說什麼都不給。他就把人關起來。還不讓我回來,也不讓我告訴別人,要不然他就殺了楊子爹……」

啊?

還有這樣的事!

這小夥子當時就怒了,又恨其不爭的怨怪林母,「您該早說的,就是槐子不在,難道我們這些兄弟還能看著你被欺負?」

林母就只是哭,然後拉著馮隊長:「那陳繼仁是假的,他是殺人犯,您一定要為我做主啊!」

馮隊長心裡一笑,招手叫來一邊做記錄的警員,「筆錄做好了,叫老嫂子摁個手印。」

有了這個口供,不管他是真陳繼仁還是假陳繼仁,想要活命,就都得先把秘方交出來。

這死屍不是被人殺的,明顯是連餓帶凍所以死了。但非要把這說成是被人殺了,也不是不行。或是就是沒及時給被囚禁的人送吃的所以人才死了呢。當然了,這不是重點。

重點只有一個,就是把這個罪名先給他坐實了再說。冤枉不冤枉的,誰去管呢?再說了,好端端的,他要是真無辜,也不可能被自己的女人出賣了吧。何況這女人一把年紀了,又是個蠢的。所以,他未必無辜。

這麼一想,馮隊長更是沒有一點壓力了。

林母這邊剛摁了手印,外面就有人喊陳繼仁醒了,「……可能發燒燒的,說不出話,如今要紙筆呢……」

要紙筆?

林母心裡咯噔一下,弄的他說不了話,但他卻能寫字。這點當然是想到了的,但是按計劃他不可能這麼快就醒的。如今怎麼辦?林母抬手理了理頭髮,將頭上的簪子悄悄的拔下來,跟著眾人一起朝大廳裡去,見陳繼仁迷迷糊糊的不停的在比劃,看見林母,他狠狠一瞪,然後指向她,做出一個脫衣服睡覺的樣子,這意思是說林母是主動陪他睡的。這樣的母親,名聲傳出去,孩子還怎麼做人?林母牙一咬,猛地就撲了過去,拿著簪子一下子就紮在陳繼仁的脖子上,「我叫你胡說!我叫你汙人清白……」她罵一句就扎一下,血往出直噴,「我這些年就是給你做老媽子的,我清清白白,要不是為了孩子爹,我何必這麼委屈……」哭著罵著,等眾人醒過神來去拉扯,陳繼仁早斷氣了。

殺人了?

林母一愣,而且殺了楊子的親爹,殺了這個曾經付出過真感情的男人。

這樣的情緒鋪天蓋地的湧過來,她只覺得這世間再沒有立足之地了。猛地,她一把推開拉扯的人,朝牆上撞去!

頓時,鮮血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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