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一碗熱湯麵,幾樣小菜,她全吃了,然後將自己仍在床上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她知道於曉曼今天肯定不會出門。自己疲累的很了,需要安心的休息,她一定會在的。也是基於知道這一點,林雨桐才能安心的睡過去。
四爺剛起來打了一趟拳,結巴就過來了,後面跟著的是袁主任。
「你看看這個……」結巴將木牌塞給四爺。袁主任就解釋道,「是一個老乞丐塞給咱們採買的同志的。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就給結巴看了看,他說你懂……」
四爺翻看了一下才道:「這是桐桐的東西,以前都是貼身帶著的。」說著,他就問袁主任,「叫人拿個針來。」
袁主任直接從包裡掏出來,「咱們啊,這針線是不離身的。走哪帶哪。」
四爺接過來,把針尖塞進一個極小的細孔裡,然後轉了幾下,木牌就開啟了,裡面放著一張疊好的紙片。展開後,林雨桐的字跡就進去了眼簾。他看了一遍,就直接遞給結巴,袁主任湊過去看,念道:「……從辦事處出發,向東拐,汽車行駛大約三分鐘。之後向西拐行駛五分鐘進入了一段異常顛簸的路,這段路要是沒錯,應該是上坡路,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到了又三棟三層別墅的大院子,不知道是哪裡。我所在的別墅,是中間一棟。房間在二樓西邊,窗戶上的窗簾靠右手邊留出一條一匝寬的縫隙的就是……另附別墅結構圖一張……」下半頁上,就是別墅的圖紙,哪個房間住著什麼人,有大約多少警衛,這些警衛都是什麼時間換班交接,還有別墅外圍的明哨暗哨,都標註了出來。最後提到了疑似地下黨被捕人員的事……
袁主任嘖嘖兩聲,「小林可真是了得。偵察兵的好料子!她說的這個地方,我還真知道。那裡想進去可有些困難。至於說這個疑似自己人的人。我不是很清楚,還需要查證,但我建議,暫時不要節外生枝。先保護好自己在說。首長可是來電報了,說是什麼都不及你們的安全來的要緊。我看這樣,為了以防萬一,咱們還是上門接人的好。這是當初說好的嘛!光明正大的事情,不必要做的神神秘秘。那位胡司令也是要臉的人,出爾反爾的事情,他不好明著做的。」
結巴看向四爺:「我覺得……可行。」他指了指地圖,「咱們手裡已經有了這一手資料,想救人再想辦法就是了。而且,這位疑似自己的同志身份確定需要時間,就算是身份確定了,也確實是自己人,但是這個重傷患我們能帶出來嗎?」
四爺點頭:「所以,還請袁主任儘快確定此人的身份,由辦事處出面要求釋放歸還,甚至不惜將事情往大了鬧一鬧,也不是不可以。現在還是合作時期……再要是不習慣,也可以交換。看言安還有沒他們一方的人員。」
三個人的意見基本統一,能走大路,是不必非要躲著人在暗處行事的。
林雨桐這一覺起來,天已經黑了。她順手開啟臺燈,坐起身來。下了床洗了把臉,來回的看了看,這屋裡確實沒有人趁著自己睡著偷著進來過,她這才安心下來。
倒了杯水喝了,起身開門去樓下吃飯。
於曉曼就在客廳裡坐著,看見林雨桐出來仰起頭看了一眼,就又低下頭,翻看報紙。
林雨桐到樓下的時候,劉副官已經幫著將飯菜擺好了,「就等著您了。」
「我的任務完成了。」林雨桐轉了轉脖子,「什麼時候送我離開。」
「這麼急著走?」劉副官低聲道:「我那不是還有一個病人了嗎?您幫我將他弄醒,我問他幾句要緊的話。」
林雨桐舀了一碗湯,「我可真是見識了劉副官的無所不用其極。」她端著湯碗,抿了一口才道:「冒昧的問一句,他是什麼人?為什麼被動了大刑?」
「怎麼?」劉副官也舀了一碗湯,「林大夫感興趣?」
「你知道我為什麼感興趣。」林雨桐直言道,「貴黨是有前科的。這種相煎何急的事情,你們做的順手極了。我救了貴黨的人,但要是我黨的人員卻反被這樣對待,那麼劉副官,我保證,這八個手術成功的,我能救活他們,轉瞬也能叫他們死。千萬別不信我的話。你知道的,醫家的手段總是叫人防不勝防的。指不定我就在那八個人身上放了什麼了不得定是炸彈呢。你們那個何醫生和王春,就算是盯著,你認為他們盯的住嗎?」
劉副官面色一僵,他想過對方會試探,會暗中打聽,但從來沒想過她就這麼直接的將話給撂出來了。「林大夫想多了,這個人……真不是貴黨的人。我保證!」
林雨桐挑眉,「既然如此,吃完飯一起去看看。」
於曉曼進了餐廳,也不坐下吃飯,只看向劉副官,「看來,我不知道的事情還不少呢。」
「先吃飯。」劉副官將筷子遞過去,面上卻也不急不燥。
吃飯完,三人一起走上二樓。病房門開啟了,三人陸續的進了臥室。
於曉曼看著病床上那張青紫的臉,僵硬了一瞬,怎麼會是他?
劉副官似笑非笑的道:「怎麼?於主任不認識這個人了?」
於曉曼覺得好似被毒蛇盯上了一般,渾身都泛起了冰冷,這個人不是應該死了嗎?怎麼還活著?這些她都來不及想,只是儘量控制著自己的表情,叫臉上的那份意外,表現的恰如其分,「這個人我看著面熟。叫什麼來著……好像叫龍三吧。以前是金陵城裡的混混,後來聽說是賣訊息給倭國人,進了大牢了。沒想到還活著,還跑到了西按,又落在你手裡……」
林雨桐心裡暗道,壞了!自己這是猜錯了。劉副官這根本就不是試探,而是確實抓住了於曉曼的把柄。這個龍三一個小混混,於曉曼為什麼會認識?連為什麼進了大牢都知道。這個人有沒有賣訊息給倭國人林雨桐不知道,她覺得,把龍三送進大牢的,可能正是於曉曼。要不然她不會印象這麼深刻。
劉副官呵呵一笑,「說起來也是巧合,當年倭軍進了金陵,工黨那是四處宣傳,叫大家趕緊轉移,說是倭軍都是畜生,不會對平民手下留情。就連監獄裡的囚犯都順便放了出來。這個龍三就是這麼跟著工黨從金陵逃出來的。甚至一路到了陝熙,可是人家工黨審查的嚴密,他沒進秦北就被禮送回來了。不過,他在秦北的邊界,見到了一個人。據他說,這個人跟於主任你可是故人。」
林雨桐一激靈,跟於曉曼是故人,在邊區交際處見過的人,除了槐子再不可能有第二個。槐子跟於曉曼在南邊的時候過從甚密,為了安全,於曉曼甚至不惜要求將槐子調回言安。那麼,絕對是有人見過他們在一起。而這個龍三大概就是其中之一。所以,龍三被送進監獄,根本就是於曉曼在借刀殺人,她要殺人滅口。
可是陰差陽錯的,這個人卻意外的逃過了一劫,還落到了劉副官的手裡,不能不說這個運氣有點背。
林雨桐的手搭在龍三的手腕上,細緻的診脈,突然道:「劉副官,這人的舌頭只之前就傷了,還是近期才傷的?」要是之前就傷了,應該是說不了話,也講不了什麼東西出來的。頂多是用手比劃比劃,劉副官也就是知道個大概。要說是近期受傷的,這就說不過去了。要是能說話,早把於曉曼的事給說了,劉副官還能等到現在。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劉副官動手,給這人造成了第二次傷害。這舌頭早就被割了一半,只是如今又在一半的基礎上割了一點,做成新傷的樣子。這傷也就大半個月的樣子。
她這一提醒,於曉曼的心就穩下來了。沒錯!要是有實證,劉副官還用的著跟自己在這裡囉嗦來囉嗦去嗎?
劉副官眉頭一挑,笑道:「林大夫說話的時機還真是巧的很呢。」
林雨桐不解的看向劉副官,「我是來給傷員治病的,看病是我的本分,問傷情更是應有之意。不要總對著我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她收回手,「這個病人,既然有賣國的嫌疑,那麼對不住,我不治了。」
劉副官一把拉住林雨桐的胳膊,「不治了?」他哈哈笑了兩聲,「您覺得現在說不治了合適嗎?」
「你們於主任說他賣給倭國人情報。」林雨桐掙脫開來,「我是聽你們誰的?按照官職軍銜,我似乎只能選擇相信於主任。」
劉副官拍了拍手,看向於曉曼,「於主任,你們的關係可真是耐心尋味呢。」
林雨桐笑了笑,抬腿就走,一副對你們之前的事情不感興趣的樣子。
劉副官一下子掏出槍,指向林雨桐,「林大夫,治不治可不由你。」
於曉曼的手曲起,硬是強迫自己沒有衝動的拔出槍指向劉副官。
林雨桐的眉頭一下子就皺起來,看著那槍口猛地就動了,手伸出的同時腳也跟著動了,只一眨眼,槍就在林雨桐的手裡,而劉副官被一腳踢中,向後倒去,直壓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那臥室外面的兩個黑衣人聽到動靜也闖了進來,用槍指向林雨桐。
林雨桐一把拎起劉副官的衣領子,槍指向他的腦門,「對我用槍,這就是你們胡司令交代過的?」
於曉曼這才拔出槍,指向林雨桐,「放開他!他沒有傷你的意思。他的槍沒開保險。」說著,就對兩個黑衣人呵斥道:「出去!都出去!誰讓你們進來的?」
這兩人看向劉副官,劉副官一邊抹著嘴角的血,一邊點頭,「都出去。」
臥室的門重新被關上了,於曉曼這次啊道:「林先生,你放了他吧。這是我們內部的矛盾,讓你見笑了。劉副官這是懷疑我是你們的人……」
「原來是這樣。」林雨桐將槍收起來,「你早說啊!你說清楚了,也不用造成這樣的誤會。不就是叫他醒過來嗎?這有什麼難的?」
她說著,手裡的金針就出去了。朝龍三的各個大穴而去。不到一刻鐘,原本昏死過去的人慢慢的就睜開了眼睛。
劉副官驚疑不定的看了林雨桐一眼,「醒了?」
林雨桐點頭:「頭腦應該是清醒的,你去問問不就清楚了。」說著,將搶奪過來的槍遞過去,「別送拿著玩意嚇唬人,誰沒有啊?」
劉副官對林雨桐從心裡就多了幾分敬畏,她剛才真的是有機會殺了自己的。雖然她殺了人肯定揍不脫,但命是自己個的。等自己死了,有多少人賠命進來都無濟於事不是嗎?
他接過槍,走了兩步到了龍三的跟前,「還認識我嗎?」
龍三眼裡就閃過一絲畏懼,怎麼會不認識?這個人叫人用到將自己本來就殘缺的舌頭又隔了一刀。之前還能模模糊糊的說幾句常用的話,現在是一點都說不成了。徹底成了啞巴。烙鐵鞭子,全都在自己身上過了一遍,他可是比惡鬼還要惡上幾分。
這一眼,叫劉副官就知道,龍三是真的醒了。他眼神閃了閃,「你以前說在金陵見過於主任,你現在看看……你還認識於主任嗎?」
龍三轉臉朝於曉曼看過來,兩米遠的距離,為什麼看東西就變成了霧濛濛的。他眨了眨眼睛,再去看,還是隻能看見一個大概的輪廓。於是,他搖搖頭,表示自己看不清楚。
劉副官面色卻一變,走過去指著於曉曼,「你看她,是不是你說認識她……」
龍三還是搖頭,看不清楚,我怎麼知道認識不認識。
劉副官伸手點了點他自己:「認得我對嗎?」
龍三點頭,即便是看不清楚,可只要聽聲音也知道是你,自然是能認識的。
劉副官又指向林雨桐:「這個人認識嗎?」
龍三點頭,這個女人一身白大褂,肯定是大夫。他指了指身上的傷,表示這是治傷的人。
劉副官皺眉:「你認識我,還知道林大夫是為了治療你的傷來的。這證明你沒糊塗!你再看看,還認識於主任嗎?」
於主任?
一聽這稱呼龍三就打了個寒顫。這人是劉副官的上司吧。
自己認識於曉曼,但是不認識於主任。於曉曼就是於主任?那要是這樣,自己認識也不能說認識,官大一級壓死人的道理自己還是懂的。別沒死在劉副官手裡,轉身又被這女人給坑了。這女人要真是於曉曼,她的手段自己也領教過了,不想再領教第二次。
自己認識於曉曼,但是不認識於主任。於曉曼就是於主任?那要是這樣,自己認識也不能說認識,官大一級壓死人的道理自己還是懂的。別沒死在劉副官手裡,轉身又被這女人給坑了。這女人要真是於曉曼,她的手段自己也領教過了,不想再領教第二次。
如今該怎麼辦呢?小命就只有一條。
龍三眼珠子一轉,頭撐起來堅持了不過兩秒,就重重的落下去,果斷的‘暈’了。
林雨桐心裡一笑,混混有混混的生存法則。背後高刁狀可能,當面揭穿的膽子他並沒有。再加上針灸時候給他的雙眼特殊照顧了一番,他能看清楚個屁。
於曉曼皺眉看向劉副官,「我馬上去一趟特派署,申請內部調查。這一情況還是立即報告重青合適。我不再適合繼續工作下去。」
劉副官面色一變,「於主任!於主任!我這也是為了對黨國負責……」
「所以,我贊同你的做法。」於曉曼推開劉副官,「我申請自我停止工作,等到調查結果,不過,你卻沒有私下調查我的資格。」
看著於曉曼怒然而去的背影,劉副官的臉上卻並沒有多少驚怒的表情,反而淡淡的,透著幾分高深莫測。
林雨桐的心就提了起來,這裡面的水好像比自己想的要深的多。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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