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各自都有,有些檔案材料是一定的級別才能看的。但四爺能看的,林雨桐基本都能看。她沒急著進去,坐在四爺邊上的石凳上,翻看一邊的解方日報。這是今年新成立的報社,楊子那個女同學好像就在裡面工作。她翻了翻,見又是轟炸重青的新聞,就放下了,「也不知道於……嫂子現在怎麼樣了?」
於曉曼的名字還是不能提起的。
四爺搖頭:「自打走了就沒訊息,也不知道現在是在重青呢,還是在渭楠?這事還是別說了。」
林雨桐‘嗯’了一聲,「可這槐子和楊子也是半點訊息都沒有。」
「沒有訊息就是好訊息。」四爺嘆了一聲,「要是真有個意外,別人的名字不可能迅速傳回來,但是都知道你在後方,訊息肯定能遞回來了。藥廠往前線送藥的部隊,傳遞訊息方便的很。」
「也是!」林雨桐一笑,「真要叫我先看見他們,估計不是好事。哪一次不是在醫院,在手術檯上?」
這才說了先見到自己不死好事,轉天林雨桐在急診室就碰見了一個故人。
看著被兩個頭上纏著繃帶的小夥子抬進來的傷員,林雨桐蹭了一下站起來,脫口就喊道:「爸……」一齣口再看見那張年輕的過分的臉,忙改口道:「把傷員送手術室,快!」
這是前線退下來的重傷員,傷勢做過處理,這傷估計都是在一個月之前受的,如今這傷口只是沒有惡化而已。以前聽老爺子說過,他曾經受過傷,彈片就在心肺之間,是一個倭國大夫給做的手術。要是自己沒記錯,要是剛才那一眼沒看錯,應該就是這次。
進入手術室之前,林雨桐做了一番心理建設。可能跟老爺子生活的時間更長的緣故,只覺得比給槐子做手術還要緊張。
六個小時的手術,從手術檯上下來,林雨桐問等在門口的兩個戰士,「傷員的姓名……」
「印長天。」兩個小夥子立正行禮,表示對大夫的感謝。
林雨桐心裡愣愣的,還是回了一禮。看來自己確實沒有認錯。
天已經黑了,林雨桐到家的時候還有點愣愣的。
四爺忙給她洗了手,又端了鹽水遞過去,「手術的時間又長了?」
林雨桐反拉住四爺,然後朝外看了一眼:「今兒我給爸……不是,是給老爺子做手術了?」
四爺眼睛眯了眯,「你說誰?」
林雨桐垂下眼瞼,「你猜的沒錯,就是你想的那個人。」
四爺‘哦’了一聲,「我還以為沒這個人了。」之前他試探過邵關山,可是邵關山並不認識印長天。他也不知道是沒這個人呢,還是自己的出現改變了邵關山原本的發展軌跡,兩人陰差陽錯的錯開了,還沒碰上呢。在他以為這輩子都碰不上的時候,這人就這麼又突如其來的闖進了他們的視線,一時之間,還有點不知所措。
好半天,四爺才道:「不能叫爸,不能叫老爺子,那就是個陌生人。如今你是他的大夫,他是你的病人,貿然走近,只能叫人覺得奇怪。」
林雨桐白眼一翻,這個而我還能不知道?
四爺卻想起什麼似得問道:「真沒認錯?」
「沒錯,跟老照片上的一樣。名字也對上號了,受傷的位置也跟以前講的一樣。」林雨桐嘆了一聲,「要不你明白自己去看看。」
四爺沒那麼莫名其妙,即便真的想看,但也還是安奈住了,直到一週以後,該拆線了,四爺才打著送飯的藉口到了醫院。林雨桐特別‘忙’的拒絕先吃飯,要去病房巡查一圈,結果四爺就特別‘不放心’的追過去了,於是就順利的見到了還躺在病床上的印長天。
林雨桐這次其實是假公濟私了一回,給印長天安排的病房和床位都不錯,靠裡面是最涼快的位置。
印長天不好意思,這大夫盡責,飯都送到病房來了。他輕咳一聲:「真是謝謝林大夫……」
林雨桐有點不自在,她正想著怎麼搭話,四爺就把飯盒塞過來,「你去吃飯,我正好調查點事。」
調查什麼?
林雨桐隱晦了白了他一眼,扭頭朝印長天客氣的笑笑就出去了。走在門口還聽見四爺問對方:「……你們覺得咱們自己的□□跟小鬼子的比怎麼樣?」
「跟美式武器呢?」
「手榴彈的殺傷力跟對方比起來,誰的威力更大?用的順手不順手?」
「炸藥包的引線都是特製的,希望減少傷亡,但是實驗跟實戰又是兩碼事,我還是想從你們身上得到第一手資料。」
林雨桐在外面聽了一會兒,就順手將門給關上了。叫四爺這麼三聊兩聊的,有這麼兩次,就變成熟人了。
不過林雨桐今兒的心情不錯,看見飯盒裡的餃子心情就更好了。新麥子下來了,有面吃了。今兒這餃子是韭菜餡的,沒有肉也不加蛋,味道也還好。昨兒林雨桐還說想吃南瓜包子,但是被錢妮給否決了,因為吃嫩南瓜不合算,要等著南瓜成熟了才行。而且南瓜耐儲存,在有鮮菜的情況下,不能做這個不會過日子的事。
不過從今天起,四爺熱衷於送飯。當然了,這送飯可不止送一份,除了林雨桐的還有印長天的。印長天本來就不是個拘小節的人,跟四爺熟了之後,兩人挺哥倆好的,四爺給的東西也不推拒。林雨桐不知道四爺怎麼想的,反正林雨桐每每看見這畫面,表情總要扭曲一下。
醫生護士來回的都在打趣林雨桐,覺得這兩口子關係是真好。只有這三兩步的路,還專門過來送飯,沒見過這麼能秀恩愛的夫妻。當然了,現在是沒有‘秀恩愛’這個說法的,但對於這麼肉麻的兩口子,大家少不了來回的拿來打趣。
林雨桐笑眯眯的應承著,回去卻給四爺白眼:「你是去給我送的嗎?白擔上這麼一個名聲。」
四爺就笑:「我就是覺得,還能碰上,緣分是挺深的。走近一點,也沒想幹嘛,就是覺得緣分難得。」
「可別什麼時候說錯話了。」林雨桐提醒他,儘管她知道,他說錯話的可能性幾乎為零。說完了,不等四爺回答,林雨桐猛地想起一件事,「你知道大哥他們的親媽叫什麼嗎?」
四爺知道,她說的大哥不是指槐子,而是印昆他們。這還真把他問住了,「老爺子當年南下,建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在南邊的,原配也病逝在南邊,後來才調回的京城。跟韓春霞結的婚。當初辦後事的時候,也沒見合葬。上墳這事,大哥也沒叫過我。我還真不知道叫什麼,連姓什麼都不知道。大哥好像也沒舅家,是沒聯絡了還是舅家沒人了?現在想想還真是不清楚。」
林雨桐皺眉:「當年看的照片,都沒有兩口子的合照。應該是老爺子提前摘出來交給大哥二哥了,沒叫咱們看見。」不是一窩出的孩子,提起那些跟原配的過往,畢竟是不自在的。老爺子心思細緻,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
四爺搖頭:「不是,那照片估計更早的時候就被大姐挑出來收起來了,怕韓春霞進門不自在。」
也有這種可能。
絮絮叨叨的半晚上,說了就跟沒說一樣。反正四爺還是三不五時的去醫院,不過卻也不是單找印長天說話,跟他一個病房的,也都聊起來了。他應該也確實是在收集資料。
這天方雲不知道從哪裡借的驢車,給林雨桐拉來一車的水燭。
「先給你攤在院子裡曬著。」方雲累的直喘氣,「現在摘一茬,到了□□月還能摘一茬。你先用著……」
「你那呢?」林雨桐看著老大一堆,急忙問道:「別弄的你不夠用。」
「我還有兩車呢。」方雲直喘氣,「將家裡的被子棉衣都能續上一層。還想給安安做一床被子。今年這蒲草長的不錯,去年大旱,這玩意就沒長起來,今年這一片長的可真不錯。要不是手快,都輪不上。」專門走小道過去搶收的。
蒲絨其實是好東西。林雨桐沒用它做了枕頭,其實原來的枕頭也好,是蕎麥皮的。蒲絨的枕頭有一定的保健作用,她本來想做的,想想還是算了。
跟錢妮一起將這蒲絨收好,然後將錢妮和白元,連帶警衛班的被子都重新續了一遍。林雨桐把所有的舊衣服都找出來,給警衛班的炕上做了一個跟炕一樣大小的布套子。沒棉花,蒲絨也不夠,好歹能裝上稻草鋪在炕上保暖。
剛把這些忙完了,棉花下來了。林雨桐坐在紡車前面,現在是必須得學會紡線的。誰家的女人不會紡線啊?四爺在一邊搓捻子,一邊看林雨桐手腳不協調的擺弄,「一起拿你紡線紡不好,說是常勝給你鬧的,動不動就給你撞斷了,如今孩子可沒打攪你……」
「就是!」常勝坐在邊上,應和了一聲。
林雨桐瞪著這小子一眼,「這看上去簡單,可這一點都簡單。這胳膊挺在這裡難受著呢。要不你試試?」
「起開!」四爺叫林雨桐起來,還順勢給她揉了揉胳膊,「你也就是當娘娘的命,你瞧你乾點這些活,可真是愁死人了。幸虧我們爺倆不靠著你紡線織布才能有衣裳穿,要不然非得光屁股跑。」
「就是!」常勝頭都沒抬的擺弄他的槍,但是一點也不妨礙他聽好賴話然後跟著虛張聲勢。
林雨桐被這爺倆給噎的,「你們行,你們試試去!」
然後四爺還真行,一手搖著紡車,一週拈著線,該松的時候松該緊的時候緊,不到二十分鐘,看起來兩手配合的就不那麼彆扭了。
嘿!還真是沒天理了。
「你看!」四爺扭頭看林雨桐:「這不難吧。」
說著話該被打死。
可緊跟著林雨桐就覺得自己不會是真不成的。因為每個人都有任務的。這又不要出什麼大力氣,人家有些人晚上不點燈都能紡出二兩來。就是錢妮白元還有警衛班的,沒事的時候,都把紡車搬出來,大家在院子裡紡線。晚上不當值的護士,人家手也沒閒著,不是搓線就是紡線,有的人一天抽空能紡八兩出來。可林雨桐抽半天的空也紡不出三兩來。
方雲帶著人收到時候,看見炕上的兩堆,還誇林雨桐:「沒看出來啊小林,你這不錯啊。」
可她指的是四爺紡的。林雨桐斜了四爺一眼,她就說嘛,放在一起,兩口子分什麼你我。他堅持不讓,看,現在尷尬了吧。
四爺壞心眼的補充:「那邊是她紡的。」
方雲一愣,然後又看林雨桐,「我看你有空就坐在紡車跟前……」
但是我真的手慢。
林雨桐低聲問方雲:「要記數量嗎?」
「當然要記的。」方雲十分不講情面,忍著笑將林雨桐的數量給填上去了。記完了才又補充道:「忘了說,咱們還要評先進模範,當然了,對於落後分子也是要通報的。」
林雨桐朝四爺輕哼了一聲,得!你先進了,之前還得了一個獎狀呢。到我這裡,就得成通報批評的了。安的什麼心。「晚上你睡書房去!」
看著林雨桐氣哼哼的走了,四爺倒在炕上就笑。
林雨桐還真就跟紡車較上勁了,你說要是先進的機器,自己照著說明書也敢操作的,但這較為原始的東西,還就是擺弄不明白。以前她還不敢在外面防線,主要是怕丟人,你說人家大小夥子都能弄明白的東西,自己非擺弄不了,這在外面還不把人丟到外面去。可自己不在外面,人家一看自己的成績,還不得以為自己偷懶。可是天地良心,自己真的是在爭上游啊。所以,還是在外面吧,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丟人一點沒事,但至少說明咱們態度端正,成績不好是能力問題,跟其他的無關。
錢妮最林雨桐邊上,一邊紡線一邊看林雨桐,然後眉頭皺的擰成疙瘩,「要不您乾點別的吧,我看您那動作怎麼就渾身都不得勁呢。您那一份我晚上熬一會就給紡出來了。」
那也不行!其實這也是一項技能。算是學本事了吧。
而四爺去紡織廠去的就更頻繁了,機器執行的怎麼樣,看得看看的。結果回來就跟林雨桐嘆氣:「沒廠房,你知道這織布線得是溼的,結果呢,這天氣暴曬,得一邊上織布機上淋水一邊織布。」
「那現在呢?」林雨桐手上不停,伴著吱呀吱呀的聲音,「總不能老這麼露天吧。」
「廠房不能真建起來,要不然目標太大,一個炸彈下來全完了。」四爺把油燈挑亮一些,「正在開鑿石窯呢。將廠房搬到山腹裡去。」
那這工程可不小了。
林雨桐用下巴點了點鍋裡,「留著飯呢,趕緊吃一點去。」
四爺應了一聲,邊吃邊看著林雨桐紡線:「看著能進步一點了。今兒看著不是那麼彆扭了。」
「真的?」林雨桐眼睛一亮,這胳膊都不是自己個的了。這會子一聽誇獎馬上得意,「你別小看人,我非把這學會不行。學完了這個,你再給我弄一架織布機來,我自己織布試試。我還就不信了,我就學不會?」
還是拉倒吧!看你幹活那彆扭楊……我是給你找不自在呢?還是給我自己找不自在呢?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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