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ong>民國舊影(49)
在山腳下挖防空洞,很快就成了一股子潮流。不過是費一些時間和力氣罷了,這窯洞即便將來用不上,但作為安置點,還是一樣可以暫時安置人的。哪怕是當做倉庫用,至少也不會被閒置。有些窯洞選的地方更好,選哪種上層是土,下層卻是石頭的山,開鑿這樣的山作為防空洞,自然是上上的選擇。
等四爺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六月底了。烏青的眼底,黑瘦的身影彷彿是大病了一場。見了林雨桐笑了笑,就直接歪在炕上睡著了。林雨桐給他把脈,這是勞累過度了,「多長時間沒睡了?」她低聲問白元。白元不比四爺好,「一天也就兩三個小時,最近一直是這樣。本來我說好好休息兩天再回來,他怕您擔心,連夜的往回趕。說是不回來,他睡在外面也睡不踏實。」
林雨桐沒言語,只伸手給他脫衣服,這不梳洗躺在這裡也不舒服。白元要幫忙,她直接打發人:「你也去歇吧。」兩人半斤八兩,誰也不必誰好多少。
熱帕子給他擦在身上,四爺就眯著眼睛又醒了。
「我在!」林雨桐給他臉上敷上熱帕子,「你安心睡吧。」
「好……」四爺只疲憊的抬眼又看了看林雨桐,這才拽著她的袖子真睡了。
林雨桐哪也沒去,就這麼靜靜的坐在他的身邊。
四爺這一覺,整整的睡了兩天兩夜,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的晚上了。
外面的知了叫一聲接著一聲的叫喚,屋裡的鍋灶不能用了,只能在外面的泥爐子上做飯。雞湯大夏天吃起來本該是極為油膩的,但對於連著幾個月都沒怎麼見葷腥的人來說,就又不一樣了。燉了兩隻雞,一隻叫錢妮給白元送去了,一隻林雨桐放在爐子上給四爺端了進去。
「我餵你。」林雨桐取了勺子來。
四爺擺手:「餓的很了,喂起來太慢。」
林雨桐將雞腿雞翅膀給單獨撈出來給他,這才又端著湯出來給下了一碗麵。等進來的時候,四爺將雞骨頭啃的乾乾淨淨,把林雨桐心疼的不行,什麼時候受過這個罪?「出去吃的不好?」
「百廢待興,一切都從頭來過。條件是艱苦一些。」四爺沒說去了哪裡,但林雨桐估摸著是山裡。從言安再往北,也有不少石山,估計是將廠子建在這些地方了,「能呆多久?」
四爺就笑:「把徒弟帶出來就行了,我還能天天去車間開機器?剩下的就是不停的改良,這該是獨立完成的事情。放心,以後即便出去,也是三五天就回來。像是這次這樣的,不會再有了。」然後接過林雨桐遞過去的碗,吃的稀里嘩啦,「在家裡過的怎麼樣?晚上也睡不踏實?」
就跟少了一半似得,半夜總是驚醒。
四爺放下碗,拉了拉林雨桐的手,「咱們搬到城外去住,在醫院和醫科學校中間挖個窯洞,你上班也近便。而且,城外安全。」
「行嗎?」要是這樣當然是最好了。
四爺就笑:「遲早的事情。城裡的目標大。等戰爭開始了,機關單位都會陸續的往城外撤離。」咱們只是走的早了一步而已。「而且,你騎馬來回上班,也耽擱不少時間。」
商量妥當了,剩下的事情怎麼安排,林雨桐就不管了。最終四爺帶著人在醫院和醫科院中間空位上,確定了地方,一個大窯洞,從裡面又掏出兩個小窯洞出來,給一個鍋帶著兩隻耳朵一樣。一邊作為臥室,一邊作為書房。從一側上去,二層是連著兩個大窯洞,錢妮和白元連同警衛班的十二名戰士都可以住的下。院子是低矮的土牆,只有大半個人那麼高。兩邊就是醫院和學校,彼此都能看個通透。
方雲笑道:「這下好了,在這邊你也不需要辦公室了。沒事你在家待著,有事咱們喊一聲,遠了那麼幾十步的距離。」
林雨桐就笑:「要不你也搬到這邊住,兩邊的空地方還不少……」
「我還是算了。」方雲擺擺手,「不過你的辦公室我直接徵用了吧。以後我晚上就住辦公室了。」
「不回家?」林雨桐點了點她,「你們家老姚該有意見了。」
「有什麼意見?」方雲不以為意,「他那人……也忙。」
等方雲走了,錢妮才過來小聲道:「方政|委這段時間一直借住在學生宿舍裡。跟女學生擠在一塊呢。」
林雨桐有些驚訝:「我怎麼不知道?」可別因為當初選址在城外,鬧的人家夫妻感情不合。
錢妮搖搖頭:「大家都裝著不知道,我就沒告訴您。」
那就是人家不喜歡別人過問,還是裝著不知道為好。
這點同事的私事,林雨桐沒功夫關注。她現在是不停的催著宋凱文——囤積藥材!囤積藥材!囤積藥材!
宋凱文差不多都被林雨桐逼瘋了,「藥材的數量每年都是有限的。咱們進入這大規模的囤積的行為,已經讓藥材的價格平地長了三成了。」
就是長了一倍,該買還得買。要不然以後會更加的艱難。就是掏十倍的價格也未必能買的來了。
「不惜一切代價,只要有藥,咱們就買。成色這些都已經不是緊要的了。」林雨桐撓頭。她之前在中|央醫院那邊看過那邊的大夫給產婦接生,難產的時候用助產夾,而且麻醉的時候是用一塊棉紗,棉紗上噴上藥往人的口鼻上一捂,就算完事。要是人中途醒了,就再一捂。根本就沒有麻醉的劑量這一說。那麼外傷手術的時候必然也是如此。快捷是快捷了,迅速也是迅速了,但一想到肚裡上正開著個大口子,然後手術檯上的人就醒來的樣子,就不由的覺得悚然而驚。太可怕了。
宋凱文最近正忙著將藥廠往城外搬遷的事,這不光是廠子得搬,連同的職工也得跟著搬,這就不是一個小工程。如今又被林雨桐催著,他還不得不應著,「行,回頭我跟外聯處彙報一聲。」
七月七日,就在這樣的自我緊張的氛圍中來了。
這天晚上,林雨桐和四爺坐在屋裡,沒有點燈,就那麼坐著。
「你說,這邊產的武器……」林雨桐的聲音低下來,「會不會給那邊……作為條件換取點其他物資。」
四爺摸了摸林雨桐的頭:「姜不信,他更信老美……」
林雨桐就默然。
四爺低聲道:「姜能從美國得到援助,武器相對也算是精良。而這邊……那廠子的產量能自給自足就不錯了。」
兩邊都強,總比一方面強好些。
林雨桐沒繼續糾結這個問題,「少犧牲一些人,咱們就算是盡力了。」
第二天一早,盧勾橋的事就宣傳開了。到處都是請戰的聲音。
林雨桐到了醫院,好幾個醫生都表示,堅決去基層,要去戰場做後方支援。
楊子過來跟林雨桐辭別:「我也已經報名了,去前線。」
「你們還沒畢業吧?」四爺接過話,「現在說上前線還早。不是還在杭洲談著呢嗎?」
「談!談!談!」楊子一把將頭上的帽子揪下來,「從去年談到今年,出什麼結果了。」
那怎麼辦?姜不下令,這邊就開不過去,硬要過去,就少不了相互之間有摩擦。
四爺壓壓手,叫楊子稍安勿躁,「怎麼了?你們同學之中有情緒了?」
對姜的不滿情緒自然是越來越高漲了。
接下來的日子,壞訊息一個接著一個,京城,津市接連丟失。
言安的氣氛焦灼,但這裡遠離戰火,聞不到硝煙的味道。大家的日子該怎麼過還在怎麼過。
到了□□月份的時候,言安的人口暴增。好些京城津市還有滬上的學生,全都湧了過來。醫科學校這邊再次出來了人員爆滿,宿舍緊缺的狀況。之前的防空洞暫時排上了用場,天氣還不算是很冷,暫時住著也還行。
這些學生來的時候,就是一人提著一個箱子,其他的東西什麼都沒有。光是糧食供給著一項,一下子要增加多少?
人一多就吵吵嚷嚷的不得安寧,林雨桐去書房看四爺:「吵到你了?」
「沒有!」四爺朝外看了看,「人都安頓好了?」
「有方雲呢。」林雨桐之前去了藥廠,「她善於處置這些事情,也善於給人做工作。」
四爺笑了笑,像是她這樣將權力往出推的人,跟誰做搭檔,都不會出現摩擦。他拉著林雨桐出去,「適當的休息休息,也別把自己的神經崩的那麼緊。誰也不是救世主……」
這個所謂的休息,就是搭把手將院子裡種的菜給收了。白元和錢妮要搭把手,四爺還不讓。「霜快下來了,都收了吧。」
只有蘿蔔和白菜,長的也還行,這一個冬天的鮮菜算是有了。醫院的同事在隔壁瞧見了,嚷著要打土豪。林雨桐用大飯盆切了三大盆的白菜絲涼拌了,結果根本就不夠分。好些個胡蘿蔔都被當成水果瓜分殆盡了。
一堆人在一起,說著不對改編的事情。正討論的熱烈,遠遠的就聽見鑼鼓聲,就有人喊了一聲:「打勝仗了!」
是啊!平興關大捷!
眾人扔下玩,一窩蜂的往城裡去,城裡的鑼鼓聲,歡慶聲響整整一夜。
進入了十月,醫院選出來的五十個醫護人員到位,而學校也將不斷湧進來的學生都安置好了。確保能在窯洞的炕上度過快要到來的冬天。
林雨桐放心了,身心一下子都放鬆了。晚上躺在被窩裡,摸著四爺身上的肉,「還是不行,有點硌手。明兒叫白元去城裡買個羊腿,貼貼秋膘。」
最近吃這些都有些膩歪了,四爺咯吱她:「人家都瘦的麻桿似得,就我補的一身肉,像話嗎?」
林雨桐被他咯吱的直笑:「羊肉是暖身的……」
纏磨著半天,不一時就都呼吸粗重起來了。兩人這段時間心裡沉甸甸的,過的跟清教徒似得,今兒氣氛正好,窯洞裡隔音效果又不錯,難得的有幾分放縱。
正得趣呢,遠遠的‘啪’的一聲槍響,兩人都驚了一下。
四爺嘴裡罵了一聲,這槍聲嚇的人繳械投降了。
林雨桐先是問了一句:「不會留下後遺症吧?」
四爺一口就咬在乳|尖上,「要不再試試?」
不能試了!槍響了就意味著又出事了,醫院又得忙了。
林雨桐趕緊起身:「一會子來人叫,就尷尬了。」
「多穿點。」四爺將衣服給林雨桐扔過去。林雨桐見四爺的樣子,忍不住還是想笑,真是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
四爺見她笑,黑著臉瞪她:「不想走了是吧?」
林雨桐還沒說話,錢妮就在院子裡叫了,她十分恪盡職守,出了門就是醫院,她還是盡職盡責的陪著要過去。
其實出了門就能看見守在醫院門口和學校門口的警衛,而自家門口也有警衛班的戰士輪班值夜。所以根本就不可能有什麼危險。
原以為很快就有人送傷員過來,可是等了一晚上都不見人。
新選上來的助手胡可揉著眼睛,「想來是送到中|央醫院去了吧?」
也有可能。
方雲上班來的時候才催著林雨桐回家,「守了一晚上了,如今沒來就是沒事。你回去吧。」
到家的時候四爺已經起床了,「沒事?」
林雨桐搖頭,「可能是誰的槍走火了吧。」說著,又瞅著四爺看。
四爺氣的塞了一碗粥過去,虎著臉:「快吃,吃了去睡覺。」這一覺起來才知道出事了。一個女學生在言河邊上被槍殺了。氣氛驟然的緊張了起來。林雨桐連午飯都沒吃,趕緊去學校安撫學生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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