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高門(86)
「怎麼樣了?」呼延圖卓有些著急。見斥候打馬過來,連忙追問。
這斥候在二皇子動問,連忙道:「大周已經回覆了訊息,允許咱們作為盟軍過去。但是必須又一隊人馬帶路。帶路之人此次也一併帶來了。」
「哦?」呼延圖卓沉吟了一瞬,「這帶隊的人馬大概有多少,可曾告訴你?」
「三五百人。」斥候說的十分篤定。
呼延圖卓眯了眯眼睛:「你不是將大周給咱們帶路的將領帶來了嗎?帶過來吧。」
這斥候語氣裡帶著幾分輕視:「殿下不必如此謹慎。什麼將領不將領的,此次打發了兩人給咱們,一個長得尖嘴猴腮,頂多是個校尉。另一個倒是長了一副好皮囊,不過一看就是大家出身的公子哥在軍中歷練的,當不起殿下喚他們一聲將軍。」
呼延圖卓打住了對方的話:「漢人說謹言慎行,又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不要小看了任何人。去吧,好好的將人請過來。」
可等呼延圖卓見到人,又不得不說斥候的話還是很有幾分道理的。眼前的人,一個是還真是尖嘴猴腮,另一人一看就是沒受過苦的公子哥。
「敢問兩位怎麼稱呼?」呼延圖卓的漢話說的很好,見了侯三和文采也十分放得下架子。
文采看見呼延圖卓,也嚇了一跳,這人一點也不像是北遼人,再加上一口漢話,要不是身上的衣服和周圍恭敬的侍從,他還真能將對方當同類。此刻他靦腆的笑了笑:「在下姓文,奉命前來。還請將軍現在就下令開拔吧。」
呼延圖卓一愣,這人稱呼自己為將軍,並不是知道自己為皇子的身份。看來,那位大周的駙馬還算是守約,並沒有透露自己的身份。他心裡安定了一些,既然是個守約之人,那麼此次自己的計劃,或許也能成功。這麼想著,眼睛微微的眯了眯,朝文采身後的侯三看了一眼,見文采沒有介紹的意思,而侯三也低眉順眼的跟在文采身後,看著像是文采的隨從。他也沒往心裡去,就朝身後的將領看了一眼,示意他去下令。自己則騎上馬,跟文采並列而行。
「文將軍。」呼延圖跟文采一邊往前走,一邊問道,「溫老將軍一直是在下敬佩的人之一,如果可以,還請代為引薦。」
文采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撓撓頭,「當不起將軍的稱呼,在下哪裡見的了老帥的面。您實在是高看在下了。」
呼延圖卓一愣,這是什麼意思。允許自己過境,但是卻不是溫雲山派出來的。怎麼想都覺得蹊蹺。溫雲山是老將了,那真是火眼金睛。自己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個滑頭,其實並不容易。他也是做了兩手準備的,要是溫雲山盯得緊防備的嚴,那麼自己就不動,跟大周保持友好的關係也無礙。要是溫雲山沒有顧及到自己,那麼趁機不備咬一口自己就賺大了。他如今急切的想知道溫雲山的態度,這位卻告訴自己,他根本就不是溫雲山派來的。這就不對了。兩軍交戰,這絕對不是小事,更何況是將敵國之人引入腹地如此重要的事。誰敢輕易做決定?心思電轉之間,他馬上勒住韁繩,「籲——籲——」
文采納悶的看向呼延圖卓,「將軍,怎麼了?可還有事要交代,在下不著急,等著將軍便是。」十分好說話的樣子。
可這貌美,文弱,靦腆,不拿喬等等綜合在一起,只讓人覺得文采根本就是一個稚嫩的菜鳥。
呼延圖卓看了文采一眼,眼神就不由的往跟在文采身邊的侯三那看一眼,就見那侯三的眼裡閃過一絲鄙夷和不忿。很明顯,這鄙夷和不忿是對著文采去的。等自己再細看的時候,發現這尖嘴猴腮額小子又縮著肩膀騎在馬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大周起內訌了?
呼延圖卓忙一臉正色的問文采:「文將軍,這事可開不得玩笑,沒有溫老將軍的首肯,只怕你手裡的命令不作數吧。」
文采的臉一下子就拉下來了,緊跟著就冷笑一聲,「我倒不知道,什麼時候這臣子的話比主子的話還好使了?」
呼延圖卓還沒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就聽一直沒說話的侯三陰測測的冷笑一聲:「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公主倒成了這天下的主子了?」
文采憤憤的看向侯三:「記住你的身份,連老帥都聽我們公主的,你在這裡跟我炸翅有意思嗎?」
侯三又是一聲冷笑,不過這次只將頭扭向一邊,卻沒有再說話。
呼延圖卓眼裡閃過一絲亮光,臉上的神色卻更加柔和起來了,「敢問文將軍,您說的公主殿下,可是貴國的雲隱公主?」
文采的臉上就露出幾分自得來:「那是!除了我們殿下,還能有誰?」
「那咱們可真不是外人。」呼延圖卓笑眯眯,「在下跟駙馬可是一見如故!」
文采也帶了笑:「您帶了駙馬的書信,我們殿下看了,自然要極力促成此事。您放心,誰想阻擋,那都是徒勞的。」說著,眼神還若有若無的瞥了一眼侯三。
侯三嘟囔了一聲:「小白臉!」
呼延圖卓心裡一下子就定了。大周的局勢他也是知道的,雲隱不惜得罪溫雲山,看來是想不惜一切代價為她的駙馬掙下這個不世之功。只要此次事成了,這位駙馬作為宗室子弟,又是永康帝的親女婿,上位幾乎成了順理成章的事。之前他心裡還有幾分疑惑,如今想明白了這一點,頓時就覺得渾身都通達了起來。
「那咱們這就走!」呼延圖卓呵呵一笑,「有機會還是要拜謁公主的,到時候還希望文將軍多多幫忙。」說著,就將腰上的一塊血玉拿了下來,「身上也沒什麼好東西,這玩意配我這個粗人倒是可惜了。還是你這樣的如玉公子佩戴上更合適。」
文采接了過來,語氣就更好了些:「您放心,公主跟駙馬的感情甚好,駙馬交代的事情,公主不會又任何異議。」
呼延圖卓心裡就更安穩了些,跟文采說笑著並駕不緊不慢的走在前面。跟在兩人身後的侯三神情明顯放鬆了下來。他還是第一次辦這樣的事。還真叫老帥和公主說對了,這位還真是個多疑的主,答應了太爽快了人家自然是要疑心的。不給他一個合適的理由,人家未必就會往套裡鑽。不過他也真是佩服文采這人,他跟在公主身邊沒多久,誰都不知道這傢伙的來歷。私底下都說這人是憑著一張好臉,才進的公主府。如今看來,人家這不是一點本事沒有,就是這做戲的功夫,不是誰都能比上的。還有那透話的水平,怎麼能順理成章又不顯突兀不惹人懷疑,這也不是隨便誰都能做到的。他緊緊的跟在二人身後,儘量控制著自己,不回頭看後面的情況。
大約湊了一個多時辰,文采就勒住馬,吹響了他脖子上的哨子,緊跟著,不遠處就亮起了火把。呼延圖卓嚇了一跳,這裡埋伏著人,他竟然都沒有察覺到。不過如今看著,可是之間火把,不見人。
文采打馬先行:「走吧。從這裡出去,諸位就安全了。」
呼延圖卓朝後打了一個手勢,隊伍就順著火把指引的路走了過去。
林雨桐隱在暗處的高處,低聲問馮源:「你盯緊了,看看這次過去的,大致是多少人。」此時,她的心裡一點也不輕鬆。因為這麼多人,除了腳步聲,馬蹄聲,根本就沒有別的聲響。從這裡就能看出,對方治軍是十分嚴厲的。
馮源應了一聲,兩人就那麼細細的觀察著,直到隊伍全都過去,他才低聲道:「人數上倒也差不多,確實是在兩萬上下。威虎軍剛組成,裡面的成分十分複雜,戰力如何說不好,但咱們只有五千精兵。這仗還真是不好打。」
林雨桐皺眉問道:「給姜中的信送過去了?」
馮源點點頭:「是!不會出差錯。但想將這支人馬引到指定的地點,您身邊那個文采真的行嗎?」
林雨桐呵呵一笑:「行不行也就他了!他是我見過的做戲做的最好的人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用了他,就會相信他。接下來,你來指揮下命令吧。我先帶人去指定地點埋伏了。」說著,就真的轉身,上馬就走。
馮源咬咬牙,這次要是有一點閃失,可這事要出大事的。自己把一家子的命搭上都賠不起!但願文采那小子真是個頂用的。
文采騎在馬上,走的不快不慢,十分放鬆悠閒的樣子。一看就是半點沒有戒備之心。他手裡捏著血玉來回的摩挲,談興也濃:「咱們這過來是過來了,但是將軍你們畢竟是北遼的兵馬,大喇喇的往京城去肯定不成。瓜田李下的,引起慌亂就不好了,您說是不是?」
呼延圖卓眼睛閃了閃,心裡反而安穩下了,這才對嘛。那公主就是再白痴也不會一點防備都沒有。他呵呵的笑了笑:「你說的是!那咱們如今往哪裡去。我這身後這麼多人,都在外面才更容易出事呢。這段時間趕路,那都是白天藏在在荒野,晚上夾緊趕路的。就怕引起周圍百姓的恐慌,我想,我做到了這一點,這誠意你們公主不該看不到吧。好歹給我們一個安寧的地方修整一二吧。」
文采哈哈一笑,「這有什麼。早給你們想好了。咱們正去的地方,是威虎軍……」
「什麼威虎軍!」侯三一下子就急了的樣子,「老帥有交代,此去大慈恩寺……」
文采回頭看了一眼侯三:「殿下有交代!威虎軍那邊殿下早就交代,你不要再多言!」
侯三一下子就勒住馬了,「文采,你可是要一意孤行。殿下跟老帥可是商量著來的,你一心只尊殿下的命令,對老帥的話卻半句也不肯定。對不住了,我現在要回稟老帥去,這事絕對不能由著你這麼來。」
說著,就打馬,順著一條誰也沒注意的小道衝了出去,轉眼,就只能聽見原來越遠的馬蹄聲,而看不見人影了。
這番變故只在一息之間,呼延圖卓還沒明白這事情是怎麼發生的,人就沒影了。「文兄,這是?」
文采嘴裡罵了一句:「匹夫!」說完又好似失了面子似的朝呼延圖卓尷尬的笑笑,「呼延兄請吧。咱們還按著原計劃而行。」
呼延圖卓卻不動了,一臉為難的看向文采,「因為在下,叫大周的君臣失和,在下可真是惶恐。公主殿下的安排和溫老將軍的安排相左,這叫在下實在是無所適從啊!」說著,又從懷裡討了一疊銀票,一把塞給文采,「剛才那位小將在,在下也實在不敢做的太明顯,如今這裡就你我兄弟二人,在下就厚顏叫你一聲小兄弟了,你給老哥哥說句實話,好叫咱們心裡安穩些。不瞞兄弟說,哥哥我在北遼實在是艱難,這是唯一一次翻身的機會了。孤軍深入,可是將身家性命都搭上了。這裡面冒的風險,兄弟想必也是知道的。」他深深的對著文采作揖,「兄弟,給哥哥透露幾句即可。你放心,話出你的口,入我的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管結果怎麼樣,在下絕對不敢連累兄弟你。只要哥哥此次從大周順利回去,那可就是扶搖直上了。兄弟以後又什麼難處,為兄定然不會推脫。說實在話,大周的公主以後只怕地位更尊崇,兄弟在公主身邊,又是親信,哥哥我用你的地方還多……」他說著,就見文采拿著銀票的手捏的十分緊,就知道他這是動心了。「這區區十萬兩銀子,對哥哥我來說,算得了什麼?」他的聲音低下來,「我也給兄弟透個底,在下呼延圖卓,乃是北遼的二皇子……」
「啊?!」文采愣了一下,好似受到了驚嚇,「你是……是……二殿下……」
呼延圖卓一把拉住文采:「兄弟,哥哥待你一片赤誠。願意與你結成異性兄弟。說句實在話,兄弟你這樣的人品模樣,在你們公主身邊,只怕也是……」入幕之賓,裙下之臣。這樣的話他沒說出口。就見文采已經手足無措了。他眸子一黯,心想,那位駙馬也算得上是個好漢子,卻沒想到這好漢沒好妻!他在邊關四處奔走,這公主卻在身邊養著這等小白臉。想到這裡,越是看文采,越是覺得自己的猜測沒有錯。於是,語氣更溫和親切,「都是男兒,都是男子漢大丈夫,你就不想站在朝堂上,當一回偉丈夫。你要是不願意在大周待著,此次跟大哥回去也行。你看看大哥我這張臉……是不是跟漢人毫無差別。我也不怕告訴你,我的母親是漢人。如今我母親去世了,在北遼,我就是個異類。連跟我說漢話的人都沒有了。我身邊也正好卻你這麼一個精通漢話的人。兄弟,這朝廷不光是大周有,咱們北遼也有。你在哥哥身邊,怎麼也是出將入相。不比你在公主身邊……你也知道,人家是有駙馬的。這駙馬的身份有特殊,只怕以後就不只是公主的附庸了。等到了人家更上一層樓,你這種在公主身邊靠著臉吃飯的,他能放過你?都是男人嘛,有些事對男人來說,可是奇恥大辱!就是那販夫走卒碰上這事,都是要殺人的。何況是這位駙馬,那可是真漢子。你這小命還能留下?哥哥說這些,可真是一片肺腑之言。一邊是跟著哥哥建功立業,一邊是等著人家夫妻團聚找你算後賬。該怎麼選擇,我想以兄弟的聰明,該明白的。」
文采好似被嚇住了一般,低聲道:「我……我在公主的身邊不久,還真沒見過駙馬。駙馬是個厲害的人?」
呼延圖卓就笑了:「他要不是個厲害的,哥哥我能放心的跟他合作?他要不是個厲害的,那個公主能為了他跟溫雲山頂起來?兄弟啊,夫妻還是原配的好!情分是不一樣的。就是撇開情分不說,雲隱公主也一樣得仰仗這個宗室出身的駙馬,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文采顫抖著手,慘笑了一聲,「我的活路還真是不多了。除了二殿下給的這條路,其他處處可還真都是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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