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高門(80)
天矇矇亮的時候,林雨桐準點的回到了溫家的別院。
三喜鬆了一口氣,趕緊上前問道:「主子,是要梳洗吃飯,還是再歇一歇。」
「我再睡會。」一晚上的折騰,渾身都疼。林雨桐隨手將衣服脫了,躺在榻上就裹上被子,她是真累了,「一個時辰後叫我。」事還多著呢。
三喜應了一聲,就輕輕的退出來守在了外間。不大功夫,黑玫就走了進來,低聲道:「三喜姑娘,那三個人醒了……」
三喜就明白黑玫的意思了,朝裡面看了一眼,到底沒進去打擾。想了想才道:「不用特別的看管他們。隨他們自由活動。吃的、喝的、用的,跟我一樣。在這些事上,別虧待了他們。」主子就是要殺人,也會給個利索的。幹不出叫人受零碎罪的事。
黑玫見三喜能拿事,就應了一聲,朝外走去。
文雅醒來,見已經不是地牢了。她梳洗過後,心裡多少還有些忐忑不安。等看到文采的時候,臉上才露出點笑意,「文采哥,他們放了咱們了。還算她說話算話。」
文采心裡搖搖頭,這丫頭還是這麼簡單。他有些無奈,但有些事情還是不能跟她往深了說,只道:「一會子你就去屋裡伺候,別惹人家,省的叫她再把你給關起來。」
文雅愣了一下,聽這意思,好像文采哥以為林雨桐是想給他們點教訓才關著他們的。絲毫都不知道她在暗地裡打探自家的訊息,而自己也已經背叛了……
想到這裡,她心裡有點不自在。但隨即想到,林雨桐還是很講信用的,至少沒有將自己背叛的訊息透露出去。她謹慎的問:「姑姑呢?」不會姑姑也放出來了吧。她從心裡對文靜有些懼怕。自己從小到大,說了多少慌,但從來沒有逃過她的眼睛。只要她對著自己看一眼,那自己撐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得全招了。
文采不用看她都知道她想的是什麼,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的道:「姑姑的性子你還不知道,只有她算計別人的,哪裡容得下別人算計她?估計心裡有些惱了,跟那位公主起了衝突。那位是天之驕女,這天下比她尊貴的能有幾個人?哪裡受得了姑姑的話?所以,將咱們都放出來了,就只扣著她不放。如今,姑姑不在你身邊,你就更得謹言慎行了。要不然,老祖只怕怒了,沒咱們的好果子吃。」
文靜生生的打了一個冷顫,點點頭道:「我知道了。我這就去伺候她。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乖乖的裝孫子去!」說著,麻溜的往正屋跑。
文采站在屋簷下,慢慢的收回視線。文武從後面拍了文采一下,問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武叔,沒你這麼嚇唬人的。」文采扭頭看了文武一眼,低聲道,「糊弄文雅那丫頭呢。她腦子簡單,知道的越少,活命的機會越大。」
「怎麼?」文武的面色一寒,「那位……」他抬抬下巴,朝正屋的方向揚起,「是不願意叫咱們跟著?」
文采嘆了一聲:「上位者都有自己的性格,這位也是說一不二的主,知道這次被親孃利用了,心裡能舒坦?可宸貴妃是親孃,她能拿自己的親孃怎樣?不過是咽不下這口氣,給咱們一個下馬威罷了。姑姑在咱們四個中間是拿事的,擒賊擒王的道理,人家懂。這不,咱們被放出來了,姑姑卻被扣著。咱們不輕舉妄動,乖乖聽話,姑姑自然是無事的。」
文武這才有幾分瞭然的點點頭,眼裡卻閃過一絲亮光,低聲道:「小採,你心裡要有數,如今這樣未嘗就不是好事。自從咱們到這位公主身邊開始,你就是主角。只要你順利的留下,咱們的目的就達到了。有時候,必要的犧牲還是值得的。我想文靜也會明白這個道理的。」
文采的面上就有些猶豫和膽怯,半晌才道:「這個道理是沒錯。但那畢竟是姑姑……再說了,老祖知道了會怎麼想?還不得以為我翅膀硬了,要單飛了。不行!不行……」他的頭搖的跟撥浪鼓似得,「這樣堅決不行!哪能做這麼沒良心的事呢?我不是這樣的人,武叔可別陷我於不義!」
文武馬上按住文采的肩膀:「叫你做什麼就做什麼。這個決定是我做的!我去跟老祖說。你現在只管聽命就是了,別的你都別管……我去院子外面活動活動,順便將訊息送出去。小採啊,武叔不會騙你!所做的一切決定都是為你好。要聽話!」
文采嘴角動了動,才嘆道:「姑姑是長輩,我以前聽姑姑的。現在武叔是長輩,我自然願意聽您的。您說怎麼辦,我就怎麼辦。」
文武的臉上這才有了笑意,拍了拍文采的肩膀,轉身大踏步而去了。
文采看著文武的背影眼睛眯了眯,他沒有提醒文武,這院子四處都藏著眼睛。這裡的婢女也不說一般的婢女。由文武跟老祖彙報這裡發生的一切,比自己說,可信度要高的多。可老祖一定不會知道,這四個人裡面,唯一一個不知道真相的,也恰恰只有文武。
他轉身,也朝正屋走去,靜靜的站在門口,等著裡面的這位公主的召喚。他此刻的心裡,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樣的想法。但是急切的想擺脫原來的生活,這卻是真的。他得想辦法在這位公主身邊立足,自己對她總會是有些用處的。如此,自己才能活下去。要是想活的更好,還是得靠自己這個恩主,等自己真的能得到她的有兩分垂青的時候,就差不多了。當然了,這種情況的可能性很低。自己的容貌自己很清楚,可也並沒有在這位公主的眼裡看到除了兩分欣賞之外的任何褒義的神色。所以,腳下的路還很長啊!
林雨桐醒來的時候,三喜就將三個人的事說了一便。包括文采跟文雅和文武說的話。她點點頭,表示知道了。洗漱了之後,才去了外面,就看到文雅在擺飯。
「沒給我的碗裡吐口水吧。」林雨桐坐在桌前,問了一句。
文雅翻了一個白眼,憋氣的道:「殿下,奴婢不敢。」
「不用自稱奴婢。」林雨桐說著,就擺擺手:「你去通知文采和文武,趕緊收拾東西,咱們一會回京。」
回京?
昨天不是才來嗎?這個神經病!這麼遠的距離當這是遛彎呢。
林雨桐卻不管她,只扭頭對三喜道:「你也去準備,這次你跟著回京。」外面眼看就亂起來了,三喜還是在府裡更安全。
三喜朝外看了看:「那這別院……」
「我還要用。」林雨桐見文雅出去了,才小聲對三喜道:「你去叫黑玫來,我有話吩咐她……」
黑玫是個黑壯的姑娘,長的濃眉大眼,其實並不算醜。
「殿下!」她進來行的是軍禮,對林雨桐也極為恭敬。
林雨桐看向黑玫:「我知道你是溫家的人,你們都是溫家出身。如今,你們暫時歸我排程,這次事情過後,我會建議朝廷組建一支女子衛隊,授予官職。你們的戰功不會被埋沒!」
黑玫眼睛一亮,單膝就跪了下來,「多謝殿下。」她的聲音叫人聽著覺得低沉,好半天她才道,「我們這些姐妹,都是從小習武。要叫我們跟其他的姑娘一樣,找個粗鄙的漢子嫁了,整天柴米油鹽,這日子我們也過不得。不說我們這樣的,不好說人家,即便有那窮漢鰥夫願意娶的,這日子也過不好。我們不會女紅,不會下廚,不會做什麼家務活。夫人走的時候叫交代過我們,說能不能有個好前程,好歸宿,就看殿下是不是對我們滿意了。所以,請殿下放下,有什麼用的到我們,只管吩咐便是。」
林雨桐心裡一嘆,看著眼圈已經紅了的黑玫一眼,一個個姑娘練得跟女金剛似得,是不符合大眾的審美。條件好的,看不上她們。條件不好的,她們又看不上。「起來吧!近前來……」
黑玫起來,湊近林雨桐。林雨桐附在黑玫的耳朵上低聲說了幾句。
就見黑玫臉上的神色半點都沒動,就朝林雨桐點點頭:「殿下,您放心,一定辦妥當。」
林雨桐對黑玫的反應很滿意,吃了飯,就帶著三喜和三文起身,又返回京城。
這一路上,為了趕路,林雨桐沒讓三喜自己騎馬,而是自己帶著她。等到半下午的時候,才到了府門口。
三喜下了馬,林雨桐就看了文采一眼:「你們三個跟著也進去吧。我要進宮,你們不用跟著。」說完,也不管他們怎麼想,就直接打馬離開。
她這次回來主要是為了見金成安的,畢竟調動五城兵馬司的人,沒有金成安的配合,根本就做不到。
但這昨兒剛走,今兒就回京,不敢甘氏打個招呼,就更容易惹人懷疑。這才有了她急切的進宮的事。其實,她也真想再探一探甘氏的態度有沒有轉變。
這一路走來,發現街上的人多了起來。看來,前幾天那所謂的鬧鬼的傳聞,已經被壓了下去了。可等到了宮門口,看著一個個排著長隊的馬車,才發現今兒是正月十五了。宮裡只怕有宮宴,這些都是要進宮赴宴的。最近真是忙暈了,連元宵節都忘了。
不管這隊伍怎麼排,看到林雨桐都得讓路。一般的家眷看著這麼高調的公主還覺得好奇,但訊息靈通的人都知道,最近這段日子,這位公主騎馬進城出城頻繁的很,誰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忙什麼。如今看這樣子,也不像是專門趕來赴宴的,這身上還穿著男裝呢。
林雨桐不管別人怎麼猜,這次更是直接騎著馬進了宮。直到內宮門口才將馬扔下,去了御書房。
甘氏早就得了訊息,見林雨桐不等通報就闖了進來,眉頭就皺了起來:「你這是鬧什麼?騎馬進宮!闖御書房!這朝上還有御史呢,你這是要等御史參你一本還是怎樣?」
林雨桐將手裡的馬鞭往一邊一扔,「您還問我想怎麼樣?我倒是想問問你,您想怎樣?那文采是怎麼回事?您這是扔了我一次還不足興,還得再賣我一次才肯罷休麼?要是外祖父和外祖母還活著,我倒要去問問,他們是不是也是這麼對你的!」
甘氏的臉上先是愕然,然後就變成了煞白。這話可真是捅了心窩子了。
來福悄悄的退了出去,何嬤嬤從側殿了趕緊過來,「殿下怎麼說這樣的話?哪有親孃不疼孩子的?您說這話可就沒良心了……」
林雨桐卻一臉倔強的看著甘氏,半點都不肯退讓。
甘氏指著林雨桐,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你這冤家!有這麼跟自己親孃說話的嗎?」
「那有親孃這麼辦事的嗎?」林雨桐比她還委屈,「你想過我的感受嗎?算計了那麼多多寡,算計了那麼多得失,您怎麼就從來沒將我的感受算計在內?你有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
「我做哪一件事不是為了你好?」甘氏將眼淚擦了,對何嬤嬤道,「你去……你去叫林長亙過來……」
「不許去!」林雨桐眼睛一瞪,「叫他做什麼?他要是有腦子,事情就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她的眼圈紅著,卻一副倔強的樣子,眼淚也不肯往下掉,臉上更是帶上一副嘲諷的表情,「他只記得對您有愧疚,對我?那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對我愧疚兩分。您這幅樣子叫他看見了,他會二話不說就拿巴掌呼我,你不信叫去叫來試試?」
何嬤嬤只覺得鼻子一酸,眼淚就跟著下來了,朝甘氏看去:「主子!您跟姑娘好好說話。」
甘氏閉了閉眼睛,從胸口將手拿下來,才擺手叫何嬤嬤出去,等屋裡就剩下母女二人,誰都沒有說話。就這麼一個站著,一個坐著,相互對峙著。
良久,甘氏突然道:「吃飯了嗎?」
林雨桐將大氅一脫,仍在一邊的榻上。然後搖搖頭,往椅子上一坐。
甘氏將桌子上的雲片糕拿過去,放在林雨桐面前,才道:「事情不是你想想的那個樣子。」
「又打算騙我?」林雨桐扭臉看著甘氏,眼裡全都是懷疑和受傷。
甘氏的心一下子就跟被針紮了一樣,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不是騙你!孩子,你要相信我!不願意告訴你,隱瞞你,這不是在騙你。這是不願意讓你沾這些髒事。你的性子我知道,你是能站在陽光底下都叫人找不到影子的人。我又是覺得擔憂,但又覺得無比的僥倖。你在那樣的環境下長大,心裡還能沒有陰霾,還能燦爛的活著。這多難能可貴啊!沒有我的時候,你都能這麼幹淨,沒道理有我這個當孃的在了,還叫你髒了手。這些躲在陰暗的角落裡算計人的事,有我這個當孃的!即便……揹負滿身的罵名,對我來說,有什麼要緊。你只要乖乖的在孃的身後,我這當孃的,就能叫你永遠都乾乾淨淨的。所有的汙糟,我都背了,好不好?這些事情,你別問,也別管。只做你該做的,好嗎?」
「只做我該做的?」林雨桐深吸一口氣,「那您告訴我什麼是我該做的?聽從您的安排,就是我該做的?」
甘氏的語氣微微一滯,「聽話,做個聽話的孩子,就這麼難嗎?」
林雨桐在甘氏的注視下點點頭:「難!太難了!做父母的總說孩子不聽話,可他們總忘了,孩子是個人,有意識有想法的人,而不是提線的木偶。」
甘氏的眉頭就皺起來了:「你還是因為那個文采在你身邊的緣故才專門回來跟我鬧的?」
林雨桐卻坦然的看著甘氏:「我不想騙您。事實上,是我將他們都關了起來,就差沒嚴刑拷打了。這四個人良莠不齊,很容易開啟突破口,所以,有些事我還是知道了。儘管我知道那不可能是全部。」文靜被關著,這事自己得給甘氏一個交代。要不然,了虛也會找甘氏說的。自己適當的坦誠,會少許多麻煩。
甘氏眼裡閃過一絲愕然,然後輕笑一聲:「你還真是膽大!我派去你身邊的人說動手就動手,你還真是……」
「恃寵而驕?」林雨桐嘴角帶著幾分嘲諷,「我倒不知道我有什麼寵可恃的?」
不是恃寵而驕你敢這麼說話?這道理沒法說!越說越僵!
甘氏被噎了一下,迅速的轉移話題,「那個文采你看不順眼,以後怎麼處理,隨便你。但現在他還必須留在你身邊。」
林雨桐眉頭也皺了起來:「您覺得您在利用他們,但就不擔心他們也在利用您?」
「利用這事……從來都是相互的。」甘氏不以為意,嘴角還輕輕的翹了翹,「你放心,沒有把握的事,我不會做的。」
「可要是有萬一呢?」林雨桐看向甘氏,非常的執著。甘氏朝外看看,天已經黑下來了,今晚上還有晚宴,皇上皇后都不能出席,自己再不出去,就不像話了。況且今晚還有大事呢,哪裡能這麼耽擱下去。她直接道:「沒有萬一!你不要跟我糾纏這些了。既然回來了,就趕緊洗漱換衣服,晚宴你也要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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