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高門(67)
壞了?
什麼壞了?
四爺到底想到了什麼?他可是很少露出這樣的神色的!
林雨桐揮手叫貴武和三喜下去,這才看向四爺:「怎麼了?哪裡壞了?」
四爺皺眉,之後又轉臉問林雨桐:「剛才貴武說,這些讀書人鬧著要聯名上摺子,想要為端親王府張目,是不是?」
林雨桐點點頭,「是!貴武是這麼說的。」沒有人引導組織,這事根本就鬧不起來,「你是說有人別有用心,挑撥的這些學子鬧事?」這學子鬧事,總容易出事。他們頭腦容易發熱,往往被人利用了還不自知。有多少這樣的學子白白流血!史書翻開,哪朝哪代沒有?不過,這些學子也都是飽學之士,這點東西怎麼都沒弄明白。也不知道這書到底是怎麼讀的?
四爺知道林雨桐在憂心什麼,他先點頭,而後又搖頭:「事情要是這麼簡單就好了。」他看向林雨桐,沒說這些書生鬧事的事,反倒問道:「你說……端親王妃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將她自己唯一活著的兒子推到風口浪尖上?」
不會!
一個母親的潛意識裡是不會將自己的孩子放在危險之下的。
林雨桐這麼想著,就皺眉:「她如此折騰,就是在報復。端親王得不到的,她也不能叫皇上得到。」
「對!」四爺拿起筷子給林雨桐,示意林雨桐邊吃邊說,「她的目的就是毀了皇上坐擁的天下。如今京城裡,內憂驟起,人心惶惶。只怕宮裡也以為,端親王妃是想為自己的兒子掙一把才鬧出如今這一齣的。可事實上呢?真的只是想如此嗎?」
被四爺這麼一問,林雨桐拿起筷子的手一下子就頓住了,「是啊!她要是沒這意思,那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呢?」
四爺輕輕的吐了四爺四個字:「聲東擊西!」
聲東擊西?
林雨桐的眼睛一下子就睜大了。沒錯!就是聲東擊西。
端親王妃做這些事,根本就不是衝動行事,她是之前做了縝密的計劃的。要不然,為什麼年宴上上了一道猴腦?為什麼除夕晚上,御書房就鬧起了鬼?這肯定是有預謀的!既然計劃了那麼久,就不可能只為了這麼一點事。如今唯一不在端親王妃的計劃範圍內的,就是甘氏偷摸的隱藏在了她的後面,順水推舟。使她因為人手不足的原因而分成好幾批次鬧鬼興風作浪的事一次性完成了。她計劃的這麼周密,不會只想引起騷亂,這是聲東。而這擊西又是劍指哪裡呢?
四爺嘆了一聲,語氣又帶著幾分悲憫和厭惡:「我怕她被仇恨衝昏了頭,主動跟關外的北遼聯手……」
跟北遼聯手?
這就是外患了!
可是,她真會這麼做嗎?未免太喪心病狂了!這簡直就是失去理智的瘋子!
林雨桐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對!對!你說的對!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要真實這樣,邊關只怕已經打起來了。」動手的時間應該就是除夕的夜裡。
內外一起動手!而除夕夜,對漢人的意義非同一般,防備大概也是最懈怠的時候。如果此時有人在裡面做內應……
林雨桐的汗一下子就從額頭上下來了,她放下筷子,「我得進宮去討個旨意。看來,得見見端親王妃了。」之前她就想先見此人,但是當時甘氏的意思十分明顯,她並不打算將端親王妃的事先挑破,而是要利用一把。可是,如今利用是利用到了,卻沒想到,端親王妃心裡是做著另外打算的。
看著林雨桐腳步有些慌亂,四爺就道:「咱們是人,不是神。你不用自責!順勢而為永遠都不會出錯。你是不是想著,要是咱們乾脆點,不跟著磨嘰,如今就不會有現在這事了?可要真是如此,咱們跟金成安又有什麼差別呢?難道金成安和甘氏這樣的,想的就不是一朝得位,便叫日月換新天。誰不想叫天下敬仰,萬民愛戴?但現實就是現實!從古至今,出過多少能人!但是哪一個是在清平盛世的時候靠造反成事的?那些纂位□□的,沒有一個的江山是穩固的,是能長久的。這是為什麼?那是因為人心!或者說,氣數未盡!朝代的更迭,無一不是內憂外患之下誕生的。而今……內憂已見端倪,外患還需要你去證實。你是坐等這內憂外患發酵,大到不可收拾再動?還是如今站出來力挽狂瀾?你要想清楚。」
不破不立的道理,林雨桐自然懂。等事情發酵到了不定程度,京城的慌亂還沒過去,北遼的鐵蹄已經闖入城下,此時這大周的天下不換也得換。可這犧牲未免太大!「新生固然是好,但是老樹上一樣能發出新芽!」
四爺就笑了:「好!我知道了!等金成安回來,我去跟他談談破弩軍的事。」
林雨桐這次見甘氏,沒用四爺叮囑,就直接將靖安侯去戍邊的事順勢提了出來,「……不管邊關是不是真出事了,我認為靖安侯都必須去安定軍心。」如果邊關無事,那京城的事轉眼就傳到了邊關,與其弄得人心惶惶,倒不如派個有分量的人去更合適。
甘氏看著林雨桐眼裡的神色有些奇怪,「你能想到這一點,我很驚訝!但是對於你的選擇……」
林雨桐一下子就站起來了,「如果大周的江山就這麼隕落了,你以為你又是誰?這滿朝的文武,邊關的將士,你能指揮動的又有幾人?我知道,控制皇城,控制京城,甚至控制京畿,大概你都是有幾分把握的。但是……外患當前……」
甘氏擺擺手:「你不用跟我講你的大道理。」她臉上的神色也有些煩躁,「皇上還沒死呢!我如今的許可權又能有多少。但你說的也有道理……你要去見端親王妃,那就跟宗人府的人一起去吧。至於說靖安侯的事……我儘量在皇上面前周旋。」
她的語氣,對於調靖安侯去邊關的事,好似並不贊同。
這卻是為什麼呢?
林雨桐只能低聲勸道:「靖安侯在軍中的影響力非同小可。此人留在京城,總轄天下兵馬都是能勝任的。而如今,將他在老邁之年,調往邊關,看似重用,但從另一方面也是貶謫。如今由皇上貶謫,將來,再由您親自起復,委以重任。這一打一拉之間,對您他能不感恩戴德?況且,他作為大長公主的駙馬,在宗室裡地位又非同一般。將來來自宗室的阻力,有大長公主協調,必然也會事半功倍。這是一舉多得的事,我不明白您到底在猶豫什麼?」
甘氏反問林雨桐:「你就沒想過,將來他擁兵自重。堅決不臣服該怎麼辦?」
「靖安侯多大年紀了?」林雨桐皺眉看向甘氏,「兒孫都在京城,您怕什麼?」不是所有人都能真的撇開自己的兒女的。她這話在嘴裡轉了兩圈,到底怕刺激甘氏,沒有說出口。「靖安侯是個重情的人!您知道這一點,手裡又捏著他的命脈,怕什麼呢?」
甘氏嘴角動了動,認真的看向林雨桐,繼而莫名的一笑:「你說的對!我會照你說的辦的。」
等林雨桐出去了,甘氏才抬手遮擋著眼睛慢慢的躺下。
「主子!」何嬤嬤有些憂心的叫了一聲。
甘氏搖搖頭:「其實這孩子……比我想象的要好。只是……嬤嬤,我恨啊!甘家死絕了!憑什麼金家還得繼續榮耀下去!你告訴我!憑什麼?」
何嬤嬤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好姑娘,我知道你心裡苦!老爺夫人在天上看著,見您好好的,只有歡喜的。」
「歡喜?」甘氏一下子站起來,「只有歡喜怎麼行了?我得給他們無上的榮耀!我得叫天下人永遠都記得他們!」
林雨桐從宮裡出來,心裡就不由的覺得發沉。甘氏的意見跟自己是相左的。
她應該更傾向於推翻整個金家統治的大周王朝。
但自己卻不能這麼做!不能叫無辜的百姓死在北遼的鐵蹄之下。
出了宮門,林雨桐騎馬先去了宗人府,可是宗令稱病不見,只打發了三兩個嘍囉,跟著一起去端親王府。也是,如今的端親王府太敏感,誰也不想輕易沾染。
王府比林雨桐想象的還要破敗。硃紅色的大門,才一年的時間,就已經有些斑駁了。
門口站著的侍衛在屋簷下哆哆嗦嗦的跺著腳,鼻頭凍得通紅,嘴唇烏青。每個人腰上都掛著一個不大的酒葫蘆,顯然,是為了驅寒的。臨到了跟前,林雨桐聞見了一股子酒味。
這叫林雨桐打心眼裡就厭惡起來。將交涉的事情直接交給宗人府。如今,且沒工夫追究這些瑣事。她也相信,那些欺負了幾個孩子的人,都被端親王妃派人給殺了。
林雨桐在馬上等的時間不長,王府的門就開啟了。
一踏進王府,林雨桐只有一個感覺,那就是蕭條。地面不知道多久沒清掃了,樹葉鋪了一層,如今,積雪落在樹葉上,腳踩在上面,鬆軟的幾乎要陷進去。
林雨桐大踏步的往裡走,處處都是蜘蛛網,顯然,這一年的時間,從來沒有人打理過王府。
她的眉頭皺了皺,在外院停了下來。抬眼望去,只有一間房的窗戶上的窗戶紙是完整的,窗欞上也沒有蜘蛛網。這裡應該經常有人進出。林雨桐抬腳就走了過去。
到了門口,她叫後面跟著的人都守在外面,因為她聽見裡面傳來一陣陣的咳嗽的聲音,猜測正主應該就在屋裡。
推開門進屋,屋裡一股子嗆人的味道。木盆裡,燒的是一種嗆人的碳。隨著門的開啟,風捲進來,將炭盆裡的火星子吹的有些明明滅滅。
「出去!」一個沙啞的聲音喊道。
林雨桐沒有後退,而是打量了一眼這裡的陳設,這應該是端親王在世時的書房吧。她這麼想著,就猜測裡面的人應該就是端親王妃。於是,腳下不停,順著聲音往東側間而去。
撩開簾子,坐在書案邊的女人枯瘦如柴,頭上的頭髮半灰半白。身上卻穿著一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大紅色的嫁衣,一手捏著帕子,咳嗽的止也止不住。
「王妃。」林雨桐站在門口,叫了一聲。
端王妃抬起頭,看向林雨桐,之後就點點頭,「沒想到……來的會是你。」
林雨桐坐在端王妃的對面,兩人之間隔著一個寬大的檀木的書案,「你知道會有人來吧?」
「沒想到這麼快罷了。」端王妃臉上漏出奇怪的笑意,「不過,我心裡如今也快意了。我們家王爺去了,但我這未亡人卻一心一意的念著他。可是金阿虺呢?哈哈哈……咳咳咳……」
金阿虺,這應該是端親王給永康帝這個不討人喜歡的弟弟起的‘愛稱’。
但這個愛稱實在不怎麼動聽。虺是什麼?它是一種毒蛇,指的是奸邪小人。
林雨桐覺得,這就跟四爺將八爺叫阿其那塞思黑一樣。她不在名稱上糾纏,只道:「您看起來有些幸災樂禍!」
「當然幸災樂禍。」端王妃眼裡透著幾絲瘋狂,「甘氏那個女人,心裡根本就沒有金阿虺。外人算計的再怎麼狠,都不及枕邊人的算計來的痛徹心扉。他知道疼了,我就痛快了。」
林雨桐心裡有些無奈,這確實是個被仇恨矇蔽住雙眼的女人,不過看到端親王妃的樣子,她的心裡又莫名的難受起來。一轉臉,就見一邊的榻上被褥攤開,那隆起的地方,倒像是躺著個人。「原來還有別人……」
她起身,走了過去。才挪動了兩步,榻上的情況就一下子收入眼底。她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那躺著的,是個孩子。巴掌大的臉上,此時烏青一片,嘴唇更是已經變成了青黑色。
這孩子不是睡著了,而是中毒了。林雨桐從這臉上的樣子判斷,顯然已經死了多時了。
她腳步頓住了,愕然的扭頭看向趴在桌子上咳嗽的不能自抑的端王妃,「你簡直是瘋了!你怎麼能對自己的孩子下手?」
端王妃就淒厲的笑了起來:「我要帶著他走!他父王,他哥哥姐姐,都已經在路上等著了。我活著,都護不住他們。等我死了,他又該怎麼辦呢?人總有一死,活著也是受罪。倒不如我們一家團聚,到了下面,有我們王爺在,一切都會好的!」
林雨桐直覺得血往腦門上衝,一步跨過去,拎著端王妃的衣領將她整個人都提了起來:「他|媽|的!你早幹什麼了!你手裡這些人都能在御書房裡算計了皇上,怎麼就不能護著幾個孩子?你的女兒受欺負的時候,你把這些人派去哪了?你的長子死的時候,你又將這些人派去哪了?你的小兒子被人折辱的時候,你將你這些底牌都用在什麼地方了?端親王當日撞死在大殿上,為了什麼?為的就是叫你們都活著!都能好好的活下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他期望著太子有所作為,期望著等太子羽翼漸豐的時候,能拉你們府裡一把。為了給你們留一線生機,他一頭給撞死在大殿上了。叫你們沒有跟著一起掉了腦袋。你作為一個母親,在遭逢大難的時候,只一味的緬懷你死去的丈夫,你沒有盡到你個母親的該盡的責任。你一心想著復仇,你將端親王費盡心機留下來給你們保命的人手全都撒了出去。等出事了,你後悔了!你痛苦了!到了這會子,你還有精力笑話永康帝,覺得宸貴妃沒有將心思放在男人的身上。可同樣的事情如果放在宸貴妃身上,她卻不會做出你這般的蠢事來。永康帝是死是活,真心關心的人還真沒有。你裝神弄鬼,發洩怨憤,這些也都情有可原。但是……你竟然敢跟外族勾結。你可知道……北遼的鐵蹄一旦南下,有多少姑娘得跟大郡主一樣,遭受□□糟踐,有多少無辜的孩子將喪生在戰火裡。你們的命是命,他們的命就不是命!到時候生靈塗炭,有多少父母會失去孩子,有多少妻子會失去丈夫。你揹著滿身的罪孽,就連端親王和幾個孩子也得跟著你下十八層地獄,永生永世都不得超生。因為你的錯,才害了你的孩子。你不敢接受這樣的事實,所以,你遷怒了。你覺得全天下的人都對不住你!是不是!」
端王妃被林雨桐提溜著起來,身子抖的像是在風裡飄蕩的破布娃娃。她面色蒼白,雙眼無神,緊接著,眼淚就落了下來,「是我……都是我……都是我的錯。」「當然是你的錯!」林雨桐一把將她仍在椅子上,「如今,宮裡的太子被你折斷了翅膀。讓本來就岌岌可危的太子之位,如今更是變的搖搖欲墜起來。一個朝廷,驟然沒有了繼承人,你知道這意味這什麼嗎?人心不穩,天下動盪。」她說著,就搖搖頭,「我跟你說這麼作什麼?」她猛地俯下身,臉幾乎貼在端王妃的臉上,盯著端王妃的眼睛,「告訴我,你什麼時候跟北遼聯絡的?怎麼聯絡的?你們又是怎麼計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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