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高門(15)
林芳華眯著眼睛看向林雨桐,還要說話,就被老太太打斷了,「好了。有多少正經事等著忙呢,哪有閒工夫磨牙。咱們該商量商量倆個丫頭的嫁妝……這國公府這兩天就會打發媒人上門……」說著,就看了雲氏一眼,「這事你應酬就行。給兩個丫頭的嫁妝,這事……」
「老太太……」林長亙突然出聲道:「二丫頭的嫁妝已經交給林福林壽去辦了,您老就不用操心了。」
林芳華馬上抬頭看了一眼林長亙,又委屈的看向老太太,這話是什麼意思。老太太明明說兩個丫頭的嫁妝,到了哥哥這裡就成了二丫頭一個人的。這是一點都不準備給朵兒準備嗎?
雲氏的心一下子就踏實了。二丫頭是嫡女,給一份嫁妝這也是應當應分的。可要是給外甥女也一份陪嫁,那這事打她這裡就過不去。連在一邊候著的趙姨娘,也沒有說一句話。這家裡到底要留給自家兒子的,少花一份,家裡就多留一份。憑什麼要負擔齊家的姑娘。齊家本家還是有叔伯的嘛。哪裡什麼都依靠舅舅,沒這樣的道理。
老太太一噎,臉上就有些不好看。在屋裡眾人的神情她都看一遍,心裡更憋氣,只得道:「那我一輩子的體己,就留給朵兒……你妹妹孤兒寡母,沒有個依仗……」
林長亙看了老太太一眼:「當年舅舅家出事,您可是把自己的嫁妝全都給搭進去,還從家裡支了兩萬兩銀子的。」說著,看向縮在一邊的趙姨娘,「表哥最後將您給的那點東西都給賭輸了,差點把表妹輸給人家,還是咱們家花了三千兩銀子將這事給平了的。您手裡的東西,哪些是您的私產。」就差說老太太手裡的東西都是從公中剋扣出來的。
「混賬!」老太太被人把根底給抖了出來,頓時臉上就下不了,「我生養了你一場,你倒是跟我一筆一筆算起帳來了。我生了你一場,你得給我多少銀子?我養了你一場,你又得給我多少銀子?你給我細細算算,等算明白了,咱們再說話。」
這就是不講道理,非要給林芳華補貼了。
林長亙一下子就被噎住了,這話還怎麼往下說?再往下說,可就真成了不孝了。這話傳出去,奪爵都是輕的。
林雨桐卻冷笑一聲,「老太太這麼一說,還真是有些道理。要按老太太的說法,給多少都不多。這根本就不是錢能衡量的事。照我說,欠了您什麼就該還您什麼。您不就是覺得父親欠了您的命嗎?那就讓父親將命還給您不就完了。反正家裡都被您掏空了,不是補貼孃家,就是補貼閨女。剩下的兒孫都活不下去了,總得想個折吧。要不叫父親為了兒孫犧牲一把,將命直接還給您,好歹到了柏哥兒這裡,還能留下點家產把日子過下去,是吧?」
不就想耍光棍嗎?不是想無賴嗎?咱們就無賴對無賴。
這話一齣,雲氏就用帕子按住嘴角,她真怕一不小心笑出來。趙姨娘隱晦的看了一眼林雨桐,這死丫頭怎麼跟她娘似得,就這麼硬生生的跟老太太往一塊撞呢。
林長亙複雜的看了一眼林雨桐,平時不言不語,這一說話,還真是跟甘氏的品格像了個十成十。他心裡一嘆,就扭頭去看老太太,見她看著二丫頭,眼裡冒火,嘴唇都開始顫抖了。就趕緊接過話頭:「老太太,您這可是要逼死兒子啊。這家裡要是按著老太太的意思,家裡的祖業可真就敗了。兒子將來怎麼去見林家的列祖列宗。再說了,妹妹當年出嫁,那也是十里紅妝。我沒虧待了她,她如今就只這一個女兒,將她的嫁妝給朵兒陪嫁了,難道不夠?要真是妹妹陪嫁不起,我半點都不給外甥女,是我這當舅舅的心狠。但是妹妹手裡明明什麼都有,而兒子有三個閨女要出嫁,家裡的情況您也不是不知道……兒子還得把祖宗傳到兒子手裡的東西給傳下去。您要真是逼兒子,兒子不敢不孝,可到時候真的只得在祖墳邊上找個歪脖樹吊死了。」
「你……」老太太鐵青著臉指著林長亙,還真敢威脅她了。林長亙起身就跪下了:「您是想要兒子的命還是想要其他,您說句話。」
眼看事情要僵住了,就聽齊朵兒接話道:「瞧舅舅說的。」她嬌嗔的笑著,左右看看,才從林芳華身後站出來,「怎麼您還跟外祖母認真了?這事,都是老太太沒把話說明白。」她笑語嫣嫣的走出來,將林長亙給扶起來,「是我娘將銀子給老太太收著,想叫舅舅代為操辦。」說著,就看向老太太,笑問道:「是吧,外祖母。」
老太太看著外孫女祈求的眼神,到底是‘哼’了一聲,「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就是那麼狠心的娘。」
齊朵兒就扶著林長亙在一邊坐了,然後靠在老太太的身邊,「好了!您也彆氣了,牙還有咬到舌頭的時候呢。您要是還氣,打幾下舅舅的手心消消氣。」
「我老婆子還嫌手疼呢。」老太太到底順著臺階下來了。
這一打岔,就將事情給岔過去了。
老太太摸了摸齊朵兒的小臉:「你們也別怪我偏疼朵兒,她就是比你們加起來都貼心。」說著,還似有似無的看了林雨桐一眼。姑娘家嘛,就得是朵兒這樣的。二丫頭那樣跟她娘一樣硬邦邦的性子,註定是要吃虧的。
林雨枝就在林雨桐耳邊道:「看到了嗎?這才是齊朵兒。你真要跟這樣的人當妯娌,可得長點心。」
林雨桐點點頭,卻抱著茶杯不再說話。自己真是沒什麼跟這老太太磨嘰的心情。見林芳華看過來的視線帶著得意,她就更覺得無奈。就是再圓滑,再會處事,跟自己也沒有一文錢的關係好嗎?
雖然打岔將今兒這衝突糊弄過去了,可誰都看得出來,這母子的裂痕卻不是那麼容易彌補的。
一頓飯吃的頗為壓抑,儘管齊朵兒左右逢源,坐在母子兩人的兩邊協調,但實質上跟用膠水糊弄的粘在一起一樣,輕輕的一碰,就又開膠了。
吃完飯,林雨桐跟著林雨枝從裡面出來,姐妹倆也沒說話,就這麼靜靜的走了一路,在岔路口要分開的時候,林雨枝還是小聲道:「別小看齊朵兒,誰小看她誰都是要吃虧的……」
說完,帶著丫頭施施然的走了。留下林雨桐真是有些看不明白這位的心思。
「姑娘,咱們回吧。」三喜在後面提醒道,「夜裡風涼……」
林雨桐剛要應答,就見對面林壽走的急匆匆的過來:「二姑娘,伯爺請您去外書房……」
找自己?
林雨桐挑眉,十幾年都沒管沒問過了,現在叫自己去做什麼?她第一反應就是這肯定跟這個甘側妃有關。甘側妃對自己婚事的突然插手,可能是林長亙沒想到的。
林長亙的書房,字畫書籍倒是真不少,但這要說這品味,林雨桐搖搖頭,真不怎麼樣。
她隨意的坐在椅子上,林壽端上來的茶,她也沒用。
等了不大功夫,林長亙就進來了。林雨桐起身,欠了欠身。
林長亙有一瞬間的不自在,尷尬的笑了笑,才坐了,「你也坐著吧。」
林雨桐坐下,就看向林長亙:「父親有事?」
林長亙嘴角動了動,好半天才道:「……你大了!好像昨天你還在襁褓裡,真是一眨眼的事……你娘看見你如今的樣子,應該更高興。」說著,想起什麼似得道:「這婚事,你別多想。甘側妃……她不會害你的。別管別人怎麼說,你都別信那些話。其他的人家真就未必有謹國公府的合適。前些天,我也見了謹國公家的這個庶子,長相氣度,倒也過的去。」自家閨女的這長相,真說般配的男子,那真是不好找。能找個過得去的,就不錯了。「性子嘛,倒也四平八穩,別的還罷了,至少閒散的日子你是能過的。」
林雨桐一聽他見過四爺了,但卻對四爺是這個評價,心道:您這到底是什麼眼神。
「這些年,我這個做爹的……」林長亙看著林雨桐沒有半點波瀾的眸子,就不由的一嘆,「現在說這些也晚了。你有什麼想要的……只要我這當爹的能辦到,一準給你找來。」
林雨桐看著林長亙,心裡一動,脫口就問道:「我就想知道,我娘……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長亙手裡的茶杯一下子就掉了下去,茶水將錦袍都給打溼了,他也沒管,只看著林雨桐:「你還真是什麼都知道了……不對!你是怎麼知道的?」「大姑奶奶在屋裡罵人的聲音能將屋子給掀翻了。若是沒有瓜葛,她能那麼恨甘側妃?」林雨桐輕笑一聲,「而甘側妃要是跟林家沒有瓜葛,會在流產後的第一時間不想著找大夫,而是逼著楚夫人答應這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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