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庶子高門(3)三合一

粉蝶和紫竹面色一變,看向林雨桐。見姑娘真不攔著,心裡就不敢鬧了。她們倆的東西里,有不少來路說不清楚的,要真被主子拿住了,事情就不會這麼了結了。

「姑娘保重。」紫竹眼珠一轉,趕緊道,「我們都是捨不得姑娘的緣故。」

「我何嘗捨得你們?」林雨桐嘆了一聲,「回去好好養著,有難處稍一句話進來,我總得護著你們周全。」

原本以為要鬧一場的,誰知道看了一場主僕依依惜別的好戲。

主子是仁善的好主子,丫頭是知恩的好丫頭。一點難堪的事也沒有。

又有專人將兩個丫頭的東西,全都收拾出來,一人好幾大箱子,浩浩蕩蕩的出了府,滿府都說二姑娘寬厚。有人覺得這樣的主子傻,有人卻覺得這是真聰明。

貴武在這威武伯府的后角門轉悠,聽了一天伯府二姑娘的事。

回到府裡,四爺正在吃飯,他站在邊上,將今天聽到的說給四爺聽:「……少爺,這二姑娘倒是難得的好性子。那些婆子誰不罵那倆丫頭,都說著二姑娘可憐……」

四爺的筷子卻頓住了。十幾年都這麼過來了,偏偏這兩天將丫頭給打發了,「你明兒再出去打聽,看看那倆個丫頭的病是怎麼回事?」

裝病裝到被打發出來,這事就不對了。桐桐倒是有辦法叫她們病了還被人看不出來。

貴武低聲道:「主子,這打聽林家二姑娘的事是不是……」不好啊!做咱們少奶奶的又不是林家的姑娘。

四爺一個冷眼過去:「別廢話,叫你幹什麼就幹什麼。」說著,想起什麼似得道,「我記得你說林家門房上有個小子到處求人救他姐姐?」

貴武愣愣的點點頭:「是!那小子不大,十二三歲的樣子。」

「叫人暗地裡找找他,能搭一把手就搭把手。你自己先別露面,這人以後或許會用到。」四爺說完,就擺擺手,想起錢匣子裡那三瓜兩棗,看來還是得趕緊想辦法弄銀子來。

林雨桐還沒來得及去給雲氏請安,雲氏卻打發丫頭來請了。

看來還很著急。

「快進來坐。」雲氏指了指邊上的椅子,笑的很慈和,「身子大好了就好,我也就安心了。你這孩子就太見外,有什麼不好就該打發人來說一聲。」

林雨桐福了福身才坐下:「最近家裡挺忙的,貴客要緊,咱們自家人哪有跟客人爭的道理。」

貴客?這是說林芳華母女。

她們可不就是林家的客嗎?可惜這做客的沒有客人的自覺。

雲氏對林雨桐的說法很滿意,至少在面對那母女的時候,她們還能站在同一立場上。

「還是你知事,叫人省心。」雲氏滿意的點點頭,「要是三丫頭能有你一半省心,我就知足。」

三姑娘一年有一半的時間都在雲家住,都說身子不好的孩子養在外祖家裡更好養活。林雨桐也沒見過這位三姑娘。只笑了笑,看雲氏說了這麼一大堆,到底想幹什麼?

雲氏又給林雨桐戴了半天的高帽子,話音一轉,就道:「還真有個事,除了你,我也沒人可以託付。」

林雨桐心道,這就來了。

「這不是先皇后的除服禮要到了嗎?」雲氏低聲道,「聽說這回要做個大的道場,在城外的水雲觀。我跟老太太少不得要去的。這一去只怕時間就短不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陸道場,半點都馬虎不得。」

林雨桐猛然想起,先皇后姓林,跟威遠伯這一支有點遠,但確實是同宗。除服不管是從哪個方面,林家都必須重視。這一耽擱,還真是得兩個月。

「這家裡的事,我想叫你管著。」雲氏笑笑,「陳嬤嬤我留給你,她是我身邊的老人了,辦事是辦老了的,不懂的就問她。準出不了岔子。」

林雨桐眉頭微微的一挑,要是其他時候,她還真懶得摻和,但是管家有許多便利,最起碼打發丫頭出門打聽點事情方便多了。她正急著找四爺呢。

於是笑了笑:「有陳嬤嬤在,我就接手了心裡也安穩,不過照著章程辦事,好歹能糊弄些日子。」

兩人此次相談甚歡。

林雨桐從景明院出來,心裡才琢磨開了。雲氏這麼急巴巴的將自己推出來,說到底,還是怕這管家大權力旁落。這家裡,就有兩個人是她爭搶不過的。一個是寡居在孃家的林芳華。一個就是趙姨娘,這府裡唯一一個男丁的生母,又是老太太的侄女,在這家裡的時間又久了。真要將管家的權力交出去,只怕就收不回來了。

想明白了這一點,林雨桐就安心了。

雲氏想利用自己,自己也正好需要一個機會了解家裡的事和外面的情形。雙贏的事情,何樂而不為呢?

過了兩天,主子要出門的訊息就傳了下來。老太太和雲氏要提前去水雲觀安置,如今都開始收拾箱籠了。

老太太叫了雲氏過去,「這府裡也不能沒人理事……」

雲氏直接接過話茬:「娘是擔心這個啊?您放心,媳婦都安排妥當了。」說著,她就看了一眼低眉順眼站在老太太身後的趙姨娘,「小姑她要給朵兒準備嫁妝,我不好勞煩她。想了想,倒不如叫二丫頭管著。」正經的嫡女不用,我就不信你能說出叫妾室管家的話。

趙姨娘抬起眼睛愕然的看了一眼雲氏,然後趕緊低頭。

這位沒說話,但簾子卻從裡面給撩開了,林芳華從裡面出來:「二丫頭……一腳踹不出個屁來,嫂子指望她?她跟……」

「行了!」老太太瞪了一眼林芳華,「你住嘴吧。在家裡住著就消停的住著,只要有你的吃喝,你就該吃吃,該喝喝。其他的都跟你不相干。」

「娘!」林芳華氣哼哼的轉身,一把甩了簾子又進了裡面。

老太太黑著臉對雲氏道:「二丫頭到底年紀小,不如……」

雲氏眼裡閃過一絲奇怪的笑意:「二丫頭不光是外秀,還內秀的很。心裡可明白著呢,不信您就瞧瞧。」

怕就怕她跟她娘一樣,太內秀!

這廂的爭論很快傳到林雨桐的耳朵裡。不用想都知道這是雲氏故意透過來賣好的。林雨桐不理她的小心思,只一開始留存在心裡的疑團又不由的冒出來。

不管是林家老太太還是林長亙,對林雨桐的態度都很奇怪。

那是一種冷漠,一種漠視。非要有個詞形容的話,就是冷暴力。

一個孩子罷了,到底有多不討喜,才被這麼對待。所以,這根源應該不在這孩子的自身。不是自身,只能是生母的原因。

林雨桐摸了摸這張臉,能生出這樣女兒的女人,醜不到哪裡去。到底發生了什麼,叫林長亙遷怒到這孩子身上。

她第一次發現,真的很有必要了解一下這原身的生母甘氏。即便人死了,可陪房呢?嫁妝呢?孃家呢?這些她在原主裡的回憶了統統都沒見到。甚至家裡很少有人提起甘氏。要不是這個孩子活著,這府裡恐怕都將甘氏存在過的一切證據抹掉了。這就不正常了。

「你們可有誰聽過先頭夫人的事?」林雨桐衝忙著的丫頭問了一句。

話音一落,就聽見一聲吸氣之聲。

正在做針線的桂枝嘴裡含著手指,明顯是針扎到手了。

林雨桐就輕笑:「都多多少少的聽過?」

三喜正在薰衣服,跟其他幾人對了一眼,才將手裡的活放下,坐到林雨桐身邊:「不是我們不說,其實我們知道的也是從別人那裡聽來的隻言片語,姑娘要想打聽,還得找府裡的積年老人。」

林雨桐搖搖頭:「你只管說你知道的。」

三喜的手狠狠的攥起來,好半天才道:「聽說……聽說先夫人是個很厲害的人。」

厲害?

這個詞在別人那裡是個貶義詞,在自己這裡,卻不會這麼認為。

三喜見林雨桐的臉上沒有不喜,才接著低聲道:「先夫人是甘家的嫡小姐。甘家老爺是御史臺的御史令,那還是先皇時候的事了。不知道甘家為什麼觸怒了龍顏,被滿門抄斬了……」

林雨桐手裡的茶杯一瞬間就掉了下去,打溼了新換上的裙子。

滿月趕緊拿了帕子給林雨桐擦了:「姑娘,要不換了吧。」

林雨桐只是被驚了一下,還不至於那麼不經事,她擺擺手,「不用換了,沒怎麼溼。你忙你的去。」說著,就看向三喜,催促道:「說下去。」

三喜嚥了嚥唾沫,才深吸一口氣道:「那時先夫人才嫁過來。甘家也只有先夫人逃過一劫。聽說老太太要伯爺休了先夫人,可先夫人那時候恰好有孕了……後來,夫人生下姑娘,出了月子了,不知怎麼的,突然就大出血……人就那麼沒了……」

「她在府裡的日子統共也就只一年時間。可那些府裡的老人都知道她是個厲害的人。本來……老太太是要休了先夫人,叫孃家的侄女……也就是現在的趙姨娘做續絃的。後來……夫人生下了姑娘,當時還是趙姑娘的趙姨娘覺得姑娘長的好,說了一句‘紅顏薄命’,先夫人就惱了……姑娘滿月那天,當著家裡親朋的面,伯爺跟趙姨娘被人看到衣衫不整的在一塊,趙姨娘的名聲就這麼沒了,先夫人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做主叫伯爺收了她做姨娘……要不是出了這事,就沒有現在的夫人什麼事了。」

林雨桐眉頭緊緊的皺起,「那先夫人的陪房陪嫁呢?」

孃家沒人了,她本人也死了。那麼那些舊人,還有陪送的嫁妝呢?總不會憑空消失吧。既然是這麼一個厲害人,怎麼會想不到給女兒留退路呢?

三喜迷茫的搖搖頭:「沒見過,沒聽過。」

林雨桐又看向其他三個丫頭,見三人也都面面相覷,顯然也是一點都沒聽過。

那這可真有意思了。

這裡面的事情可就簡單不了了。

「要不我們再打聽打聽?」三喜忐忑的問道。

「不用打聽了。」林雨桐跟幾個丫頭交代了一聲,「以後就是誰提起甘家的事,你們也不要聽了,更不要問。」

她深吸一口氣,弄了半天,這原身也算是罪臣之女的孩子。那麼,林家對她的態度就沒有問題了。甚至是沒將這孩子直接溺斃了,都算是仁慈的。

可林雨桐心裡隱隱的有個念頭,這甘家的人真的死絕了?只怕沒有!

要不然甘氏的陪房和陪嫁去哪了?

可要是這樣,林家又為什麼什麼也不說,要替甘氏隱瞞呢?

她心裡一個疑團接著一個疑團的往出冒。但這些都不是最緊要的,最緊要的是,這位在林家有著特殊地位的趙姨娘跟甘氏之間的仇,是結大了!

林雨桐還真沒猜錯,春和苑裡,趙姨娘擦了一把眼淚,對著剛進門的林長亙道:「她是走了……當初坑了我還不算完,如今留下的丫頭也要跟我要強。當初要不是出了那事,咱們柏哥兒就是正經的嫡子,早該冊封世子了。如今呢?只要夫人不開口,不願意,咱們柏哥兒就是個大少爺。表哥……」

林長亙有些煩躁:「二丫頭一個什麼也不懂的姑娘家,哪裡就至於要你的強。再說了,那孩子的性子,跟她娘不一樣。你也別去招惹她,要是嫌她礙眼,就別見。有事打發丫頭傳話就是了。多大點事,至於哭哭啼啼的嗎?甘氏的事……不要再提!永遠都不要再提!」

「你還是忘不了她!」趙姨娘臉上的淚意一收,「要是你心裡不當回事,我就是提了又怎樣?」

「夠了!」林長亙站起身來,轉身就出門,「我還有事,等你哭夠了我再來。」

看著晃動著的簾子,趙姨娘拿起桌上的茶壺朝門口扔去:「走走走!走了就別再來!」

林長亙的腳步頓了一頓,回頭看了看,到底是鐵青著臉出去了。

路過清風苑緊閉的大門,林長亙的腳步一瞬間就邁不動了。這裡的大門已經斑駁了,可為什麼那些人那些事,彷彿就在昨天呢。

「林壽……」林長亙盯著大門,對緊跟在身後的隨從道,「這門已經破成這樣了?」

林壽點點頭:「十五年了,什麼都該舊了。」

林長亙恍然道:「是啊,都十五年了。我還記得二丫頭辦滿月酒的時候,她穿著大紅的織錦長裙,抱著一個猩紅的襁褓,就從這門裡出來……」

林壽的嘴角動了動,良久才道:「都過去了,二姑娘都十五了……」襁褓裡的孩子都長大了。

林長亙點點頭:「是啊!十五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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