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民生息?這話當然不算錯。這該是討論輕徭薄賦的事。
這麼想著,她直接就推門進去了。幾位先生都起身見了禮。
四爺就吩咐吳春來,「加一把椅子,夫人也一起聽一聽。」
林雨桐點頭應了,順勢就坐在一邊,「可是再商量賦稅的事?」
四爺點頭,然後看向劉叔權:「青田先生以為呢?」
劉叔權拱了拱手,「屬下以為,此時輕徭薄賦,不僅提升民力,更重要的是,能收攏民心。」
四爺挑眉:「聽說如今朝廷在南邊,又加賦了?」
「是!」劉叔權皺眉道:「聽說今年秋裡的稅賦,已經收到了五年之後。」
「這麼多?」林雨桐吃了一驚,「這不是殺雞取卵,竭澤而漁嗎?」
劉叔權點頭,「夫人所言不差。可不正是如此。今年,朝廷又立了許多的名目。比如,家禽稅,人頭稅,路稅,水稅,漁稅,林林總總,一共三十多項。這還不算春節,端午,中秋三節所要繳納的孝敬銀。更有宮裡的萬壽節,千秋節,還有各位妃嬪的生日,都是要每家每戶孝敬的。如果說這些足以叫百姓不堪重負的話,那麼在徵繳賦稅的過程中,貪官汙吏從中盤剝,足以叫百姓離家流亡。」
「這又是為何?」林雨桐不由的問道。她是真不知道這裡面的厲害。
劉叔權嘆了一聲:「就拿明年的萬壽節來說,朝廷已經下旨,每家每戶都得孝敬五十錢。可到了州府,官府就會下令徵收一百錢。到了縣鎮,就又變成了一百五十錢。等到那些衙役登門,這就成了兩百錢了。可最終,朝廷能收到國庫的,不足十分之一。剩下的,就這麼被層層的盤剝了。」
林雨桐眉頭一皺,「這朝廷上下,就沒有一個清官?」
劉叔權只能苦笑。
李季善接過話頭,「如今,朝廷根本就不給官員俸祿。要是不貪,官員連自己都得餓死。不貪能怎麼辦呢?」
林雨桐就看向四爺,四爺點點頭,「事實就是如此。」他抬起頭,「所以,北地可能又要迎來一次流民潮了。」
「啊!」林雨桐只覺得肩膀上的擔子壓得她幾乎喘不過起來。
就聽四爺道:「所以,接下來各位,首先要做的就是統計人口,田地。再將連年荒蕪的土地數目統計出來。咱們再來商量一個妥當的辦法來。」
幾位先生連忙起身,趕緊稱是。
林雨桐認為四爺可能要分田地了。等到書房就剩下他們兩人,林雨桐才這麼問。
四爺沒點頭,也沒搖頭,「這不可能一促而蹴。你比如說,你要是將田地分到每個人身上,那麼問題就來了。每個人都忙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那那些大地主怎麼辦?現在不管是官宦,勳貴,商家,誰不知道土地就是根本。這些人名下的田地,由誰耕種?再依次類推,那些賣身為奴僕的,他們能不能擁有土地?要不要分給他們?安撫了無產的人,這有產的,就要鬧事的。而如今,最是鬧不起的時候。平穩是首要的。你以前學經濟規律,從封建社會跨越到後世的模式,一步到位,可能嗎?」四爺擺擺手,「不可能。怎樣能兩方兼顧,才是根本。」
林雨桐的腦子一下子就冷靜下來了,「這事我還是不摻和了。但是有一件事,我覺得,還是該重視。」
四爺看林雨桐,「你說。」
林雨桐給四爺倒了一杯茶過去,「我上次諮詢了呂先生一些事情,信上,呂先生提了一句,說是朝廷已經連續三年都沒有發行黃曆了。」
四爺一愣,「還有這事?」
林雨桐點點頭,「可不是!你說這荒唐不荒唐,連日子和節氣都不要了。」
黃曆,也叫皇曆。由欽天監製定,指導百姓農業生產,日程生活的歷書。這裡麵包含了天文氣象,四季更迭,農時節氣。還有一些吉凶之事。雖然不全都科學,但在人們的生活中,卻是至關重要的。就跟現代人沒有日曆一樣,這日子按著什麼過呢?
「這事要緊,頂頂要緊。」四爺一嘆,「我這就給呂先生寫信,看能不能請欽天監,太史院一起來抓緊編纂明年的黃曆。」
這黃曆當然得提前發行的。如此才不耽擱明年的事。如今滿打滿算也沒幾個月了,確實是緊張了些。
林雨桐嘆了一聲,才低聲道:「這皇曆一頒佈,可就跟宣佈跟朝廷對立沒區別了。」
黃曆只有皇帝才能頒佈,而且日期都選在大年初一。
所以,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它是有特殊意義的。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四爺說著,就一笑,「你男人什麼時候那麼沒擔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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