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老二給里正作揖,這個理由很好。「我這就跟兄長去祠堂磕頭。」另外還有身份文牒路引,都得在里正這裡開一份,然後去縣衙用印,才算是生效。老爺子和老太太還沒有說話,里正和殷老二三言兩語的,就將事情給定性了。
這下,不光是跟他們無關,就是跟真個殷家也無關了。
另外開一支,連族規都管不了他了。看著殷老二帶著兩個兒子跟在里正身後往宗祠而去,老太太猛地就哭嚎了起來,「你個喪了良心的癟犢子啊。親爹親孃你都不要了……」
里正聽見了,就回頭對殷老二道:「這些年,你也不容易。雖說這人心都是偏的,可偏成這樣的,還是少見的。」
四爺心裡一嘆,皇阿瑪曾經也是個偏心眼的爹。但其實他還真就是個偏心眼的爹。到老了,直郡王還說皇阿瑪偏心理親王,理親王說皇阿瑪拐著彎的偏心直郡王。到最後兩人都說皇阿瑪最偏心的是自己。連江山都給了自己了,能不是偏心嗎?可四爺心裡呵呵,只能說苦樂自知吧。兄弟姐妹多了的人家,父母偏心是存在的,但像是老太太這樣的,實屬罕見。
殷老二苦笑一聲,「還得多謝兄長成全。」
里長擺擺手,「這也是為了能更好的保全族人。就算真有大難,總還有香火儲存下來。殷家也不至於絕後。」
父子三人看著里長叫了老族長一起,在族譜上記了檔。這才拿著路引證明,往回走。
可等到了家門口,就遠遠看見錢氏帶著林雨桐和宋氏大包小包的站在門口。
林雨桐朝四爺苦笑,這是被攆出來了。這家裡,一刻都不許他們呆了。
殷老二反倒渾身都輕鬆了,這是將他對這個家最後一點念想都折騰沒了。
「那就走吧。宜早不宜遲。」四爺將林雨桐和錢氏身上的包裹都分了一半掛在自己身上。
大郎就算把身上全掛上,宋氏腳底下還有一大半。
殷老二看了大兒媳婦一眼,直接塞了二兩銀子過去,「要銀子,你就把那些亂七八糟的都扔了。你要非得帶著,就把你跟大郎一起分出去另過吧。」
宋氏這才趕緊將包裹都翻檢了一遍,收拾了六個大包裹,拿了殷老二給的二兩銀子。
此時天已經黑了。花大價錢也沒能僱到馬車。
「要不,看……」林雨桐想說,看看林家走了沒。搭上馬車好上路。
殷老二搖頭,「那是運糧食的。糧食到了關鍵的時候,能救命。給咱們騰出一輛馬車,就少運一車糧食。不上算!咱自己走。趕到天亮,也就差不多了到了。」
索性婆媳三個都是大腳,走得了路。於是一行六人,揹著包裹,冒著細雨,踏著泥濘,朝縣城走去。
鎮上不少大戶人家,也都往鎮上去。只可惜現在這世道,誰也不敢輕易相信,更不敢叫陌生人靠近馬車。出來逃難的富貴人家,誰不是帶著金銀細軟的。馬車邊上,也都是小廝夥計跟著不少。
四爺拉著林雨桐,一點都不敢鬆手。路上絡繹不絕的人,沒有給人有人相伴走夜路的安全感,只感覺到了危險。
四爺背上掛著弓箭,林雨桐手裡握著匕首。神色一直很警惕。
錢氏一看,就明白怎麼回事了?她把廚房用的菜刀拎在手裡,殷老二拎著砍柴的刀。
大郎是木匠,吃飯的傢伙肯定不能丟。他揹著鋸子,宋氏拎著錘子。
六個人看起來,就有些彪悍了。敢走在他們周圍的人就不多了。不管好人壞人,都怕這樣的悍人。
而殷家,殷老三和何氏兩口子相對而坐。
「要走了,以後可就回不來了。」何氏有些沉吟,「咱們家跟老二家還不一樣,人家父子都是有手藝的人,到哪裡也餓不死。咱們除了訛的這點銀子還剩下什麼了。沒有吃的,沒有住的,沒有活命的營生,到城裡怎麼過日子?你剛才沒聽見外面吆喝嗎?已經僱不到馬車了。我和閨女都是小腳,走著去?走得動嗎?這一屋子的家當,你一個人搬的動嗎?」
「說走的是你,如今說不走的還是你。」殷老三往炕上一躺,「走不了就不走吧。就算在山上,也有吃有喝的。」
「就是這個話。」何氏就一笑,「咱們守在家裡,這家裡產業就有咱們一份。只要有地在,什麼時候也餓不死。反正兒子在縣城。咱們的根在。要是不出事,咱們給兒子守住了家產。要真出事了,兒子能不想辦法救咱嗎?」
「有理!」殷老三呵呵一笑,「那就趕緊做飯,咱們就等著洪水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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