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些年了,晚上從來沒分開過。這冷不丁的,就剩一個人了,當然不習慣了。
林雨桐往後座上一坐,「沒你能不冷嗎?」
四爺就笑,「言不由衷,還不定怎麼興奮呢?終於不被壓制了,自由平等了,是不是?」
林雨桐就趴在他脊背上笑,「自由平等的代價就是天天得做題。大家憋著勁的學,我都不知道人家是幾點睡的,幾點起的。我自己不好意思了都。趕緊寫了點題,證明我好好學了。」
這才剛開學,連老師都沒見呢。大家就拼命開了。
這跟自己那時候上大學的樣子完全不一樣啊。
那時候,只要能睡懶覺,就絕不起床。醒來了也寧願在被窩裡待著。更是一個宿舍的人比誰起的晚。早起的這個人必須下去給一個宿舍買飯。為了不去買飯,其實都是憋尿呢,誰也不做那第一個。那時候自己多了不起啊,堅決不起。為了不下去買飯,先一天晚上都不喝水的。所以,從沒輸過。賴床的本事無人能及。
可現在呢,懶惰是會被大家鄙視的。
她說的心酸,四爺聽得都難受,「先忍過這四年,不想工作了,就找個清閒的活。比如什麼自由撰稿人,在家裡有心情就寫,沒心情就不寫。又不指著你養家。」
「可千萬不敢叫人聽見這話,要不然得被人攆著打。上大學還‘忍’,那些沒上大學的一準得朝我扔臭雞蛋。」林雨桐說著,就笑。
這個時候,天還只是有些朦朧的亮光。正月裡的京城,還是很冷的。校園裡的路燈下,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林雨桐瞧見,何春桃就在其中,她在背誦英語單詞。
林雨桐除了羞慚,還是羞慚。
食堂裡的人不多,大多人捨不得吃早飯,得省著。
饅頭,窩窩頭,稀飯,豆漿。還有小鹹菜。只有這幾種選擇。
兩人買了饅頭,稀飯,鹹菜,林雨桐吃了半個就飽了。
「睡的還好?」林雨桐問四爺。
四爺搖搖頭,「肯定是不習慣的。我再想想辦法。」
北大可不是其他的地方,能想到什麼辦法。
林雨桐七點回到宿舍,大家都一進收拾好,準備出門了。
林雨桐隨大溜的拿了書包就出門。她不認識教室。
就見大家又都把書拿出來,邊走邊看。
林雨桐除了看小說,看其他的書從來沒有這麼認真過。
教室裡,單人單桌,等坐滿了,才二十八個人。
八個女生二十個男生。
等老師進門了,林雨桐一下子就愣住了。這不是程叔嗎?
就是那個在靠山屯跟林雨桐和四爺住前後院的程叔。他老伴是馮姨。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但至少是好事,證明他們身上的問題已經解決了。
程教授看過名單還以為是同名同姓,如今一看林雨桐瞬間就亮起來的眼睛,就知道還真是緣分。
能說一句人生何處不相逢嗎?
教室裡靜悄悄的,門突然就被從外面踹開了。
「何春桃……何春桃……你出來。」進來的是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
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怎麼回事,那漢子就三兩步衝了過來,一把揪住何春桃,「走!跟我回去,誰讓你讀大學的。」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何春桃掙扎了兩下,「你放開我。你這是犯法的。」
那漢子一巴掌拍在何春桃的臉上,「犯法的?老子打自己的婆娘,犯得哪門子法?」
「我不是你婆娘!你滾。」何春桃嘴角流出了血。
班上的男同學趕緊去拉扯,「不管為什麼也不能打人。」
那漢子見大家人多勢眾,就放開何春桃,「你不是我婆娘?睡都睡了,還敢說不是我婆娘。」說著,就衝滿屋子的人喊道:「她當時跟一個革委會頭頭的兒子好的跟一個人似得。人家把她的肚子弄大了,不認賬了。她沒辦法了,跑來說要跟我結婚。我還是頭婚,看她可憐就答應了。三媒六證,對著maozhuxi他老人家宣誓的。結了婚了,她頭一件事就是拉著我跟她去縣城的醫院墮胎。我也認了!去就去了。回來好好過日子也成啊。我就出了門一趟,給我們生產隊買化肥去了,誰知道回來媳婦就跑了。我上哪裡說理去。用我的時候,你來求我,不用我的時候,你轉臉就扔。關鍵是,十里八村的都知道我娶媳婦了,這以後的婚事咋整。我也不是非得攔著你不叫你走。人心不在了,留也留不住。但你當時就已經準備考大學了,明顯就不是成心跟我過的。想著利用我一把,跟你去墮胎的唄。這不是騙婚是啥?我老老實實種地的莊稼漢,沒有你們這些讀書人心裡彎彎腸子多。但你也不能欺負老實人啊。我現在是要麼打一輩子光棍,要麼娶個帶孩子的寡婦。你咋不替我想想,你的心咋就那麼黑呢?」他說著,眼圈就紅了,「你們都是讀書人,你們評評理。你們要是都說她有理,不該跟我回去。那我就啥話也不說了,你們都秀才,是狀元,你們懂道理。我聽你們的。」
可眾人誰也說不出這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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