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 鉅變(十)

科學界的一部分山頭老大對陳克的抵抗比想象的要大的多。看陳克苦口婆心的勸說他們,遊緱都看不下去了,「文青,你這麼一個搞法什麼時候能夠起效果呢?你對他們也未免太寬容了。」

「你是不是覺得他們做錯了?」陳克問遊緱。

「那得看在什麼立場上。」遊緱答道。

遊緱回答的如此尖銳,陳克笑了,「他們也是試圖爭奪對資金的控制權。在現代工業國家中的任何利益集團都要爭奪對資本資金的控制權。我不在乎這個,這是現實,不這麼幹的都得完蛋。我在乎的是,他們不能堅持弄封建制度的那套,也不能搞人事與權力的平衡。」

「反封建就這麼任重道遠麼?」遊緱的情緒並沒有因為陳克的輕鬆感覺而有任何緩解,她的語氣依舊挺嚴厲的。

陳克給遊緱倒了杯水,這才說道:「從生物性來說,封建制度其實挺適合生物性。對於理性來說,資本主義制度挺適合理性。而**在某種意義上說是一種終極的人道主義,**追求的是整個人類的解放。所以說社會改造的工作是非常艱辛的,比我們當初革命的時候想象的要更加艱辛。」

遊緱微微笑起來,那是非常兇狠的笑容,惡狠狠的微微咬合的牙齒彷彿是食肉動物一樣,「看樣子我們有時候未免太人道主義了。」

「遊緱同志,你當年參加革命的時候,我覺得你的目的是解放自己,得到自己生命價值的體現。大概是這樣?」陳克問。

「沒錯。」遊緱爽快的答道。她從來不認為自己天生就是一個革命者。

「有些同志呢,則是抱著救國救民的理念。總的來講,或者是為了解放,或者是為了拯救。某種意義上,這既不是生物性的東西,甚至不是理性的東西。」突然間,陳克想起了什麼,他慢慢的講了一段話。

我看見一所大廈。正面一道窄門大開著,門裡一片陰暗的濃霧。高高的門檻外面站著一個女郎……,一個俄羅斯女郎。

濃霧裡吹著帶雪的風,從那建築的深處透出一股寒氣,同時還有一個緩慢、重濁的聲音問著:「啊,你想跨進這門檻來作什麼?你知道里面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你?」

「我知道。」女郎這樣回答。

「寒冷、飢餓、憎恨、嘲笑、輕視、侮辱、監獄、疾病,甚至於死亡?」

「我知道。」

「跟人們的疏遠,完全的孤獨?」

「我知道,我準備好了。我願意忍受一切的痛苦,一切的打擊。」

「不僅是你的敵人,就是你的親戚,你的朋友也都要給你這些痛苦、這些打擊?」

「是……就是他們給我這些,我也要忍受。」

「好。你也準備著犧牲嗎?」

「是。」

「這是無名的犧牲,你會滅亡,甚至沒有人……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尊崇地紀念你。」

「我不要人感激,我不要人憐惜。我也不要名聲。」

「你甘心去犯罪?」

姑娘埋下了她的頭。「我也甘心……去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