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情很可笑,可這事情又非常真實。
「望山兄,你覺得我對日本很苛刻麼?」陳克問道。
尚遠搖搖頭,只有真正的強者才會真心認為陳克是個寬容大度的人。當然,強者的眼中都不揉沙子。強者與弱者之間對寬容的定義標準可是完全不同的。日本如果不自作聰明,哪怕日本提出的要求看著再邪乎,強者們都能容得下。如果日本敢玩弄小聰明,認為可以欺騙中國,中國的強者會讓日本知道什麼叫自己挖坑自己埋。
「君子易事而難說也。說之不以其道,不說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尚遠慢慢的答道。說這話的時候,尚遠想起陳克以前經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一條毒蛇,也能用來看守財寶。在這方面,陳克是始終如一的態度
尚遠的回答讓陳克笑了,「希望日本舊上層有望山兄的胸襟才好。」
裕仁當然不知道陳克到底對日本準備了什麼,這幾個月在中國的「出訪」,裕仁不僅見識了中國精華地區,以及強大的工業體系。他還見識了很多令他感到難以想象的地區。
即便是現在失去了權力,裕仁依舊沒有放棄奪還權力的打算。他已經過了那種徹底絕望的階段,既然北一輝到了中國參加了中國革命,從中國革命中學到了很多東西。那麼裕仁沒有理由到中國一無所獲。他也申請了去聽聽中國的政治課。在裕仁到歐洲訪問的時候,也曾經與英國國王交談,向這個君主立憲制國家的君主學習了立憲政治的道理。
中國的政治課讓裕仁眼界大開,裕仁也是經歷過很多艱難險阻,與權臣們鬥爭了很久,並且差點獲得最終勝利的君主。他很快就明白了中國為什麼這麼強大,人民黨為什麼這麼強大,甚至半路出家的「旁聽生」北一輝都有如此出色的表現。中國人民黨在政治上的認知水平的確是大大高過日本。
作為一名君主,作為日本的現世神靈,裕仁還真有君主們的通病,那就是「朕即國家」。
聽了人民黨的政治課,裕仁這才明白了自己的階級立場不夠明晰不夠堅定。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天皇,也得有自己的階級立場,得有自己的基本盤。裕仁曾經想利用「忠君愛國」的昭和軍閥們。不能說昭和軍閥不忠君愛國。可階級立場首先讓巴登巴登三羽烏自己分裂,而即便是完全忠於裕仁的永田鐵山和岡村寧次,他們也得有自己的階級立場。他們也得與其他統治階級進行鬥爭,進行博弈。
即便這兩個人不可收買,北一輝直接採取**消滅的手段幹掉這兩個人,其他「統制派」的代表人物隨著利益的變化就投奔了「昭和維新派」。因為缺乏階級立場,只有一個天皇空名頭,裕仁本人根本找不到真正的屬於天皇的支援者。
理解了這些之後,裕仁有點恍然大悟的意思。給他最大沖擊的卻是另外一件事,因為總覺得中國展現給裕仁的是最好最強的一面,前海軍軍令部總長伏見宮博恭王有點慪氣的請求到中國比較貧困的地區去參觀。中國方面很爽快,就把他們送到了山東淄博的一個山區。
這是一片在日本看來很常見的山區,在日本這是一個註定非常貧困的地區。這也是中國貧困地區的一個很常見的例子。當地百姓曾經常年在外逃荒,為什麼請日本裕仁以及高官到這裡採訪,裕仁並不清楚。
當地的村委書記出現在裕仁面前的時候,裕仁傻了眼,日本高官們也都傻了眼。
面前的男子有四十幾歲,帶了副大墨鏡,身高不到165。而且這名男子裸露在衣袖外面的兩支手臂都是光禿禿的兩根肉枝。他的手已經不在了。而且仔細檢視起來,這位中年人的腿部也很奇怪。這時候中年人已經注意到前來參觀者的視線,他豁達的笑著說了些什麼。
日本方面的翻譯聽完之後先是一愣,下意識的吞了口口水,這才翻譯道:「陛下,他說,他打仗的時候四肢與左眼都被炮彈給炸沒了。」
如果沒有看到他手臂的殘肢,沒有聽這個中年人親口承認自己的殘疾,裕仁等人根本想不到這個拄著柺杖,戴著副大墨鏡,用稍顯奇怪的姿勢站立著,卻渾身上下充滿活力的男子竟然是一位失去了四肢,失去了一隻眼睛的重度殘疾人。
中國人這是在鬧哪樣?所有日本參觀者都忍不住疑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