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飛去的黃雀(九)

齊會深見大家都沉默下來,他就問了一句話,「你會不會從黨主席的位置上撤下來?」「黨主席是黨員們共同選出來的,我服從黨委的決定。」陳克答道。

這話說完,所有常委都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只要陳克還坐在黨主席的位置上,國家主席選誰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同志們的目光隨即在尚遠、陳天華與齊會深身上來回遊走。很明顯,這三個人是最有競爭力的人選。

這個訊息傳播的挺快,政治局以及人民黨中央委員會的同志們看法基本和政治局的同志一致。只要陳克還是黨主席,那麼就沒有任何人擁有撼動陳克地位的可能性。在這麼一個局面下,國家主席完全可以看成一套班子兩塊牌子,大概的地位麼,和國防部長差不多。重要性很可能還不如國務院總理。

從法理上講,國家主席是人大選出來的,理論上代表的是人民的選擇。現在人民黨是廣大勞動人民這個中國統治階級的先鋒隊,這就和黨領導人大一樣,無疑黨主席是要領導國家主席的。

反倒是總理,作為公務員體系的最高負責人,可是貨真價實的實權單位。陳克的確可以靠一句話來決定國務院總理的命運。不過具體實行起來還是要走諸多手續環節。至於國家主席麼,只要陳克沒死,還依舊在黨主席的位置上,理論上地位尊崇的這個職位也就是蓋個戳的性質了。

既然權力結構沒有發生任何變化,沒人會感到任何困惑不安。國家主席這個名譽尊崇的位置理當由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們來擔當。尚遠、陳天華、齊會深無疑都是非常合適的人選。至於國家主席由誰來選,陳克的做法得到了同志們的讚賞。

陳克性格往好了說是拿得起放得下,往壞了說是很懶。對於決定放手的東西,陳克從來是棄若敝履絕不回望的。陳克從不往家增加任何不必要的東西,偶爾出了意外有這樣的玩意,如果有人肯拿走的話,陳克就會連聲感謝,「你這可是為民除害啦!」甚至還會請人家吃飯表示感謝呢。對於生活中的物件是如此,對於官位同樣如此。

陳克的兒子還小,此時正是調皮搗蛋人嫌狗不待見的時期。所以只有陳克的老婆和女兒知道陳克的真心想法,陳克對她們的疑問,是這樣回答的,「按照咱家的祖訓,就算是我在街上要飯,也沒可能用別的東西來抬高我的身份。對於一個獨立自主的人而言,沒有任何人或者任何事物有這樣的價值。他們不配。任何試圖用外部的東西來裝點自己的做法都是自找不痛快,只要有自己的正事,而且努力去完成工作量。胡支勾影的完成工作量尚且力所不能及。**是越少越好,東西是越少越好。」

既然陳克是這麼看待世界的,他就真的只管自己的工作,制定制度。制定完之後,還會看制度營運的問題。但是對制度到底在營運什麼,他一點都不在乎。

陳克也不是想閒就有閒工夫的,處理完了這些事情之後。蘇聯俄羅斯共和國西伯利亞地區負責人托洛茨基同志前來拜訪陳克。托洛茨基同志這幾年是越來越不如意,先是在中央遭到了鐵人大叔為首的蘇共黨中央對他的全面反對,現在乾脆就被從莫斯科踹倒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亞凍土地帶來當書記。西伯利亞這地方面積廣大,兩平方公里上才能分到一個人。按照人口密度的標準這就是無人區。在這片土地上的老虎與狗熊的數量加起來只怕比人都多。淪落到這個地步,托洛茨基同志肯定是滿腹怨言的。

這次來中國也是不得已,陳克在訪問蘇聯的時候做過公開報告,認為蘇共得有「鋼鐵的紀律」,這明顯是支援斯大林同志。這也是陳克的本意。鐵人大叔執掌了蘇聯的權柄之後反對托洛茨基的「不斷革命論」。認為托洛茨基那套「否認農民的革命作用,主張跳過民主革命階段而直接進行社會主義革命,認為單獨一個國家是不能建成社會主義」的觀點是極端錯誤的。

人民黨已經證明了在一個農業國也並非不能夠發生社會主義革命,托洛茨基的一部分論點遭到了事實的否定。然而托洛茨基看了中國正在進行的「反封建鬥爭」,認為這是可以利用的革命理論。

鐵人大叔認為人類社會發展會沿著原始社會、奴隸社會、封建社會、資本主義社會、**社會,這麼一個方向走。中國的同志的觀點與鐵人大叔的觀點相當不同。特別是對當下世界發展階段的判斷中,中國同志認為現在世界大環境正處於封建社會的中後期,資本主義制度以及社會主義制度最大的敵人是其內部的「封建制度」,土地分封制度或許已經覆滅,但是權力分封體系並沒有真正解體。甚至會隨著社會節奏的加快,以及經濟危機的爆發,不斷呈現出強化與弱化這樣不斷迴圈反覆的姿態。

這種觀點比現在任何世界上的**政黨或者社會主義政黨的主流觀點都更加「保守」一些。現在世界上大多數有些政治認知的人都認為世界已經進入了資本主義與**的絕對鬥爭階段。而陳克卻敢說這個世界尚未從封建制度中擺脫出來,並且給了封建制度下了全新的定義。除了土地分封之外,還把權力分封也給納入封建制度的範疇中。如果能夠真正的確立這個革命理論,那麼托洛茨基大有可能把斯大林同志建立的那套給撼動。

到了這個地步,陳克對是不是改變歷史已經再沒有任何顧忌。他直率的對托洛茨基同志說道:「托洛茨基同志,我不想去評價你對革命的看法,也不想去評價斯大林同志對革命的評價。我們對世界的認知都是相對的,從最終的絕對真理來看,我們都是不完善的,甚至有可能是大錯特錯的。因為不同的意見屬於意識形態,而**的組織,屬於物質形態。作為唯物主義者,肯定是要堅持物質第一性意識第二性。所以你現在這樣做從革命的角度來看是不正確的。堅持自己的個人觀點,大概可以算進一個良好的品質。但是如果沒有物質層面的良好執行,是沒辦法建設好國家的。」

托洛茨基沒想到陳克竟然來了這麼一齣,他正在默默沉思的時候,陳克接著說道:「我很認真的給你一個建議,你回到蘇聯之後,給蘇共中央寫封信,承認你的行動的確有在分裂以及影響中央的實際影響。而且保證以後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我認為蘇共中央的同志都是心胸寬廣的,一定可以理解到你所闡述的到底是不是真心的。而且也會給你安排合適你的工作。」

托洛茨基聽了陳克這建議之後,也是極為惱火,既然陳克是真正的說了很現實的問題,托洛茨基同志也回答的很乾脆,「現在蘇共中央獨斷專行的風氣越來越盛,這已經違背了馬克思主義,違背了列寧同志的組織原則。我覺得現在這些做法正在快速滑向封建制度。」

陳克答道:「托洛茨基同志,你當然可以反對封建制度,但是你不能分裂蘇共中央。你這麼做你覺得是團結一致的態度麼?是列寧同志組建的鋼鐵般紀律的蘇共麼?」

托洛茨基已經明白了陳克的意思,他終止了這個話題,開始和陳克交換了關於封建制度的觀點。

等托洛茨基走後,陳克命人把會談記錄發一份給鐵人大叔。這麼決絕的做法令政治局常委們感到很意外。陳克解釋道:「我現在要說我是在真心的幫助托洛茨基同志,在幫助蘇聯的同志,你們信不信?」

政治局的同志倒是能夠相信,只是他們懷疑鐵人大叔會不會相信。陳克自己也有些將信將疑,但是他對斯大林同志的人格還是有最基本的信賴的,他答道:「只要斯大林同志不糊塗,他就能理解我的真實想法的。即便理解不了也無所謂,我們自己首先得把事情給摘清。我之所以接見托洛茨基同志,因為他是蘇共的代表人物之一。這會談開始之後就沒了下文,這對大家都不好。」

這些事情弄完之後,陳克把目光重新投回到東邊的鄰居身上,「北一輝同志送來的計劃書大家都看了麼?看了之後大家能否同意北一輝同志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