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已經作出了預測,這場經濟危機將持續好幾年。既然中央這麼肯定,想來是有道理的。江蘇在得不到外部的資金與訂單的局面下,勢必導致一場全面的崩盤。伍翔宇的工作就是把這個過程記錄下來,作為人民黨社會研究的重要資料。
工作結束回到家的時候,伍翔宇就與愛人談起這些事,不是透露機密,而是單純的感慨。「陳主席好像從來不會大驚小怪,不管再可怕的事情,在陳主席眼裡看來都是很正常的。」
伍翔宇的愛人給伍翔宇碗裡夾了一筷子青菜,「那是陳主席站的高度不一樣,在他那個高度看來,事情本身固然有各種各樣的特點,有值得關注驚訝以及研究的必要,然反生任何事情都是正常的。」
聽了愛人的話,伍翔宇突然心有所感。在北京參加會議的時候,人民黨商談未來發生的具體事情,每個人有各人的情緒。對未來發生好事或者壞事,所有與會者都是毫無畏懼。他愛人雖然沒有參加這樣的會議,卻是彷彿親眼看到一樣。伍翔宇給他愛人夾了一塊不大的條子肉,就一言不發的繼續吃飯。
之後事情的發展與黨中央預測的一模一樣,江蘇得到了上海的人民幣現金支援之後,暫時穩住了陣腳。然而外部局勢卻變得更加糟糕起來。人民黨的化纖產品這幾年已經逐漸佔據了短絲的市場,經濟危機一來,外國對生絲的消費迅速萎縮。江蘇最大的出口商品是生絲以及絲綢,這兩樣產品只能削價銷售。初期,還有一些外國投機者想囤積低價生絲與絲綢,等到市場恢復之後牟利。國外市場連續半年多持續萎靡,這些投機者最終也不見了蹤影。
斷絕了外部市場,給江蘇的打擊是致命的。上海的私營企業同樣遭到了這股可怕的經濟寒流襲擊,外部需求不斷衰減,為了活命,他們只能削價出售產品。然而這種削價銷售比外國同行的削價出售慢了半拍。有著豐富經濟危機經驗的外國工廠主以及商人們早就開始瘋狂削價銷售起來。中國私營企業沒有經歷過如此慘烈的階段,美國能以生產成本的二分之一乃至三分之一削價銷售,中國商人可幹不出這樣的事情。等他們下決心這麼幹的時候,早已經失去了削價銷售的時機。
私營業界到處都是一片蕭條,中國在這個階段依舊能夠有穩定收入的卻意外的佔決了大多數,人民黨控制區的國營企業照樣正常營運,農村的生活也沒有受到影響。對於私營業主們渴望的現金,工廠依舊定時發放。前提是得是國營企業的工人。私營業主們幾年來一直是「孔雀東南飛」,拼了老命也要到江蘇來經營生活。現在他們又一股腦的往人民黨的地區跑,賺錢是目的之一,躲債也是另一個十分重要的目的。
1930年九月,上海商會幾次向上海市市長林深河申請政府救助無果,乾脆上街遊行去了。打著「反飢餓,反失業」的旗子,大批欠了一屁股債的私營者堵在上海市市政府門口要求政府救濟。這些人跪在地上哭聲震天,除了大標語之外,還有一些小標語,「政府銀行歧視私營工商業」,「國有企業採取不正當競爭」。種種與普通百姓毫無關係的條幅發洩著私營者們的憤慨。
林深河當然早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作為上海前巡捕,林深河深知上海的地下金融業。幾年前林深河就準備掃蕩這幫人,被中央攔住了。等到今天看到這幫人再也混不下去,林深河心中充滿了惡意的快感。
這幫癟三們見人民黨不沒收自己的財產與企業,就以為自己能夠在新時代延續以前的好日子,對於社會主義制度也頗多嘲諷。現在報應來了!全球經濟危機下這些傢伙們的好日子終於到了盡頭。
「群眾們有什麼反應?」林深河心中爽完之後打電話給國家安全域性的同志。
「沒見群眾有誰支援他們的。」國家安全域性對群眾**件從來很在意,早就安排了全面的調查,「這些人平素裡總是覺得自己了不起,沒有任何群眾基礎。但是他們這麼不經申請就堵住政府大門,是不是要整頓一下?」
林深河舒服的靠在椅子上答道:「不用!只要群眾不支援,就讓他們繼續在那裡跪著。跪累了跪餓了他們自然就走了。這些老爺們嬌嫩著呢。另外,公務員裡面肯定有人投資這些人的買賣,投資失敗,有些人會不會狗急跳牆給這些人出謀劃策,還得請安全域性的同志幫著調查一下。」
「這個你放心了,這是我們的工作之一。」對面安全域性的同志答道。
放下電話,林深河站起身從窗戶裡面居高臨下看了一陣外面黑壓壓的人群,就心滿意足的回到辦公桌前繼續工作了。
上海群眾對這些有錢人落到今天的地步是頗為喜聞樂見的,以前這些人是上海群眾心目中的偶像,他們有錢,儘管沒有了以前的地位,但是以上海的風俗,有錢就是地位。眼下這幫人混到如此地步,儘管讓上海群眾感到很是意外,「他們賺大錢的時候可沒想到有今天的日子!」幸災樂禍的心思自然是少不了。
沒過多久,報紙上又刊登了新聞,一批政府公務員因為與這些有錢人勾結,試圖影響政府政策,被開除公職之後又追究了法律責任。這下上海百姓算是徹底明白了一件事,在上海真正有權勢的是能讓上海老百姓有工作,吃上飯的人民黨政府。那些有錢人得意的時候看似風光,他們與足夠仁慈的人民黨政府一比,什麼都不算。
人民黨在上海的表現讓江蘇都督餘晨徹底絕望。他原以為有產者聯合起來即便暫時無法推翻人民黨政府,好歹也能保住江蘇。現在有產者們在經濟危機下被打擊的自身難保,全部各自散了,根本沒有傾家蕩產來保住江蘇的任何跡象。人民黨不僅對江蘇採取了不聞不問的態度,對人民黨治下的破產有產者同樣不聞不問。
那些人民黨旗下的國營企業倒是屹立不倒,跟沒事人一樣。殘酷的事實讓江蘇上下出現了很多想法。江蘇到現在可以說危在旦夕,同樣也可以說是穩住了陣腳。全面模仿人民黨的農村土改讓經濟衝擊止步於農村,農民就算是沒有了經營,好歹還有自己的土地可以種。種出糧食的話自保還是可以的。人民黨幫助修建的水利社會表現良好,天災的影響降低到最低。即便是經濟危機時期工商業全部陷入倒閉的境地,江蘇農業倒是連續兩年豐收。
實事對比之下,江蘇近期的思潮中有一個是江蘇乾脆放棄獨立的地位,投奔人民黨算了。現在工商業者們欠下一屁股人民幣的債,江蘇政府也公開宣稱將會延遲還債。如果江蘇把手裡面的所有貴金屬都給賣了,湊到的錢大概可以勉強還債。只是這麼做了之後,江蘇的貨幣就完全成了毫無抵押品的紙幣。如果江蘇能夠投到人民黨那裡,人民幣替代了江蘇的本地貨幣之後,流動起來的江蘇經濟不是沒有還債的機會。
曾經讓江蘇有產者們深切痛恨的土改,現在反倒成了江蘇的救命符,這是江蘇議會那幫人原先根本想不到的。所以江蘇議會很快達成了協議,希望向中央政府交出一部分自主權,換取人民幣成為江蘇官方貨幣。
在如此背景之下,餘晨前往浙江杭州拜見浙江省長伍翔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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