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和平期(八)

不過,他們毫不掩飾自己的批評的反動性質,他們控告資產階級的主要罪狀正是在於:在資產階級的統治下有一個將把整個舊社會制度炸燬的階級發展起來。

他們責備資產階級,與其說是因為它產生了無產階級,不如說是因為它產生了革命的無產階級。

……

姬曄讀過這幾段話,她其實最少讀了幾十遍,但是怎麼讀都感覺一頭霧水。英國和法國到底發生了什麼,姬曄是不明白的。即便翻看了人民黨的資料,她也只讀懂了英國法國都發生過革命。克倫威爾在英國殺了一圈,後來他死後又被英國貴族反過來殺了一圈。至於法國大革命,那是你方唱罷我登場。從攻陷巴士底獄開始,姬曄能把路易十六被殺與滿清倒臺聯想起來,但是吉倫特派、雅各賓派、熱月黨人,都是旋起旋滅,走馬燈般殺戮一番之後就被人殺掉了。倒是最後拿破崙的興起,才算是終結了法國的動盪。

姬曄倒是很容易把這個在法國光輝萬丈的大人物與陳克聯絡在一起,正是陳克終結了中國的動亂,把中國重新帶回到光輝的道路之上。雖然嘴裡面不會說,但是陳克假如要稱帝的話,姬曄絕對會舉雙手贊同。

所以姬曄不明白伍翔宇到底看出了什麼來。

伍翔宇其實私下與李壽顯談過話,李壽顯拜託伍翔宇「幫著教育一下我老婆。」出身浙江的官宦與師爺家族,伍翔宇自由又聰明好學,也願意為國家效力。他當然明白李壽顯的意思,這既不是要給姬曄鍍金,也不是要暗中算計什麼人,姬曄和其他同志的存在,是要給伍翔宇保護。伍翔宇自己一個人就能負責起此事,但是沒有其他同志的證明,伍翔宇乾的好不好,都會引發太多的討論。畢竟,他今年也不過是個25歲的青年而已。

「姬曄同志,就這麼幾段話也就能說清楚現在江蘇的問題了。」伍翔宇耐心的解釋起來,六人小組此時已經聚齊,伍翔宇才不會在需要開會研討的過程中幹出單獨談話的傻事來。

王有宏代表的就是傳統的封建權力,不管王有宏怎麼粉飾自己,他的權力來自於軍事力量以及江蘇都督這麼一個封建模式下的權力繼承。

至於餘晨,則是王有宏指定的權力繼承者,如果不出變化,他也與王有宏一脈相承。

然而張謇就不一樣了,他代表的是新興的江蘇民族資產階級,這個資產階級來自王有宏體系內部,一面接受王有宏的保護,同時也天然的要擴大這股新勢力的覆蓋範圍。如果簡單的認為張謇是王有宏的敵人,那就大錯特錯。張謇所代表的勢力並不是以推翻王有宏為本身的利益需求,而是他們為了存活下去,所以試圖掌握更大的權力。如果王有宏擋住了這條路,張謇所代表的勢力,就要與王有宏以及王有宏的繼承者餘晨來一場你死我活的鬥爭。

「如果王有宏和餘晨不僅不阻擋這個階級的發展,相反與這個階級融合在一起,那麼這個階級就會把王有宏與餘晨碰上拿破崙的地位。拿破崙能夠收拾所有其他反對者,並不是因為他自封皇帝,而是因為拿破崙頒佈了《法典》,用法典的方式來確立了資產階級統制法國的制度。」伍翔宇向同志們解釋著。

「也就是說,他們為的都是自家的利益嘍!」姬曄倒是把對光復會的反思與江蘇的現實給聯絡起來了。

是不是參加過殘酷的革命,直接結果就是眼界。無論姬曄是否能夠理解外國的革命,或者能否把外國革命與中國革命正確聯絡起來。但是姬曄卻能夠知道自己為什麼數次出生入死,為什麼自己的敵人與朋友一直在不停的變換。蔡元培和浙江計程車紳已經讓姬曄刻骨銘心的知道了這點。

但是其他幾名同志都是人民黨內成長起來的,他們或許能夠理解人民黨,卻不能理解王有宏。

姬曄微微皺著眉頭想了一陣,幾次試圖開口,卻因為想起蔡元培,導致了話說不出口。最後她才好不容易說道:「王有宏不僅不怕自己死,他反倒想以自己的死為契機,改變江蘇的主導勢力麼?這個人有這麼厲害麼?」

這下輪到伍翔宇微微皺眉了,能夠在人民黨的重壓下,能夠在這個時代的洪流中屹立不倒將近二十年,王有宏這傢伙也算是亂世英雄了。李首相也向伍翔宇透漏了一些中央對王有宏以及江蘇的觀點,中央想留著這股子勢力當個活教材。如果沒有王有宏這些人,中央想給同志們講**宣言,這些同志也很難理解馬克思那精煉準確的語言所指出的社會本質。

同樣是身經百戰,姬曄作為一名堅定的革命者就很難理解江蘇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有姬曄把光復會的起伏與江蘇的事情聯絡起來,才稍微能夠讓她明白**宣言裡面講的社會發展以及土地封建主與資產階級之間爆發的階級鬥爭。

想到這裡,伍翔宇突然有點明白李壽顯為什麼要說「幫著教育一下我老婆」,除了姬曄之外,那四位帶著熱忱表情,專注神態的同志,全部露出的完全不理解面對著什麼情況的人特有的大驚小怪的特色來。

伍翔宇卻也不能始終沉默不語,他只能實話實說,「王有宏這個人很厲害,情報部門提供的資料中,王有宏十幾年前就開始學習我們人民黨。從他的表現看,此人雖然站在有產者的立場上,卻不是對歷史發展一無所知。能夠看到歷史脈絡的人,都算是個人物。」

姬曄眼睛一亮,「這個人到底多厲害?中央又是什麼態度呢?」

伍翔宇不想透露中央的打算,如果這訊息不慎走漏出去的話,只怕會引發軒然大波,所以伍翔宇答道:「厲害不厲害,得看他能夠革命到什麼程度。他能否建立江蘇的新秩序。咱們且靜觀其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