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和平期(三)

餘晨稍覺得意外的拿過《論語》交給王有宏,王有宏翻開一頁遞給餘晨。餘晨仔細看了書頁,覺得這本《論語》好像沒什麼與眾不同的地方。再看內容,卻是《論語??子路第十三》

子貢問曰:「何如斯可謂之士矣?」子曰:「行己有恥,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

曰:「敢問其次。」曰:「宗族稱孝焉,鄉黨稱弟焉。」

曰:「敢問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小人哉!抑亦可以為次矣。」

曰:「今之從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

讀了之後,餘晨沒弄明白這話到底什麼意思。

王有宏也不解釋《論語》裡面的話,他說道:「英雄氣概麼,說穿了就是沒有後路,只能往前。我那幾個混賬兒子,他們嘴裡面定然不肯承認,可心裡面總是覺得,不管他們鬧出什麼事情來,總是有後路的,總是有人能給他們擔責任。可你看陳克什麼時候有過後路,誰能替他擔責任的?我自然不是英雄,不過我這些年來在江蘇覺得朝不保夕,不管我如果心力交瘁,但是我沒地方可去,我沒有退路。所以後來我做任何事情都不想退路了,要麼是知道我能做,那就去做。要是我不能做,那麼我就堅決不動手。自己幹不了的事情那是想都不要去想。我這樣才苟延殘喘到現在。你說我是英雄,那是抬舉我了。不過等我明白這個道理之後,再想起以前見過的那些豪傑,他們辦成事情的時候那些所作所為,無一不是從來沒有想過退路。」

說完這些之後,王有宏見餘晨微微皺眉,好像是不能理解的模樣。王有宏忍不住有些失望,自己是不是選錯了人?王有宏心裡面有些慌亂。

過了一陣,餘晨才開口說道:「王都督,多謝您的教誨。你的沒有後路我已經明白了,但是我覺得您與陳克除了有這樣的氣概之外,卻總是能夠找到可走的路。還望您能指點這些。」

王有宏心裡面忍不住有些失望,不過餘晨能明白沒有後路,這在江蘇也算是瘸子裡面挑出的將軍。再轉念一想,就江蘇這個樣子,有什麼出路可言呢?王有宏自己也不過是過一天少兩晌的混,若是真的有出路,他又何必要把自己兒子強行送回天津老家?想讓餘晨自己找到出路,也根本是不可能的。

「餘晨,我看過一個叫魯迅的人寫過一篇文章,說世上本無路,人走多了就變成了路。陳克走的那條路前所未有,但是他能拉著無數人跟著他一起走,就是沒有路也讓他們給踩出來一條路。所以說,天意就是民心。民心所向,誰都擋不住。我在江蘇這麼多年,能做的不過是儘量的順應民心而已……」

對自己的接班人講述著江蘇的路,王有宏忍不住還得稱讚陳克。如果陳克能夠聽到的話,只怕除了苦笑之外也做不出別的表情。陳克所走的才是有過無數「前輩」踩出來的道路。不過王有宏自己當然是理解不了的。

王有宏繼續給自己的接班人講述著自己對當這個都督的感受與經驗,「身為江蘇都督,要做的就是管好江蘇的事情。管的好不好,其實下面的人心裡面都很清楚。江蘇都督要做的不過是維護好規矩,維護好制度。誰都想抱怨自己得到的少,但是這整個分配體系卻得遵守大家聚集在一起定下的規矩。陳克氣量比我大的多,他能定下整個天下分配的制度,他自然能夠坐到現在的位置。而江蘇都督就得是能夠定好江蘇分配的規矩的人。得罪誰不可怕,削了誰的面子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做不到言必信,行必果。孔子說言必信,行必果的人,不過是硜硜小人。然而一個只知道做官,只知道和稀泥保住自己位置的人,孔子怎麼說的?斗筲之人,何足算也!……」

人民黨的情報機構很快就得到了王有宏快不行了,正在安排自己後事,提拔接班人的的工作。最明顯的例子是10月25日,王有宏的家人被送去了天津。

而陳克此時也已經受邀出訪蘇聯,去參加蘇聯國慶節的路上。當然,路上根本用不了兩個月,陳克的行程安排裡面要沿鐵路北上,到河北東北等地視察工作。所以處理江蘇事物的工作就落在了尚遠身上。

一個江蘇甚至不可能召集政治局常委會議,遊緱等自己的孩子剛斷奶,就急急忙忙南下去武漢等地視察工作。徐電正在整頓河南等地落實《婚姻法》的時候引發的一系列重大案件。陳天華、齊會深、章瑜和李潤石一起負責新的黨校幹校大培訓。常委們也就剩尚遠一個人負責主持政府工作。而尚遠自己則準備去四川雲貴等地視察,也在做工作安排。對「怎麼處理江蘇問題」的請示,尚遠就一句話,讓他們自己弄去,我們不要插手干預。

所以在1923年年終的時候,中國的任何一股勢力都不把英國人當回事,結果英國人就鬱悶了。他們還從來沒有在世界其他國家遇到過這樣的事情。包括美國這個相當敵視英國的國家,英國也有充分的影響力。至少英國人做出一些動作的時候,美國無論如何都要認真應對一番。卻沒想到在中國竟然碰了一鼻子灰。大英帝國還沒有被人這麼無視過呢!

按照英國人的作風,此時他們要做的就是給中國製造點麻煩,逼迫中國和英國接近。但是剛結束不久的旅順戰役給了英國人極大的刺激。論飛機、大炮、潛艇,英國人的水平都在中國之上。

中國僱傭了大量前德國參謀本部人員的訊息英國人很清楚,德國容克裡面頗有不少投奔英國的傢伙,在中國的這幫德國人中就有向英國提供情報的人。德國人向中國提供了什麼,英國人非常清楚。內行看門道,把德國人向中國提供的技術與中國最終拿出的技術一比較,英國就明白中國不僅有模仿能力,甚至還有自己的創新能力。這意味著中國擁有屬於自己的強大技術軍事力量,引發了英國的強烈不安。英國甚至連給中國製造麻煩的心思都沒有了。

漢弗萊爵士拿著自己寫的報告,提起筆來想修改,又不知道從何改起。在資料上,中英貿易最近更上層樓。英國的英鎊一戰後大貶值了一次,要求各國的幣值針對英鎊升值一倍。人民幣是個法幣,無須貴金屬抵押物,升值前是一張紙,升值後照樣是一張紙。

英國人到現在也沒有能夠獲得生絲的替代產地,加上中國農業產品中的茶葉再次奪回了世界茶葉的市場主導權,傳統的中國瓷器貿易在價格上甚至把日本瓷器逼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還出現了骨瓷類高檔產品。工業品價格同樣保持了很大的競爭力。

反倒是因為英鎊貶值,中國加大了進口規模,中國成了整個東南亞原材料,乃至中東石油的最大買家。有這麼一個大買家介入世界市場,中英貿易額突飛猛進。

漢弗萊爵士卻感覺到了一種說不出的巨大危險。中國的強大意味著英國好不容易構架的遠東體系面臨著全面崩潰的局面。現在英國最應該考慮的是,要麼加大對日本的扶植來「維持均勢」,要麼就要選擇新的「合作物件」。

不過英國的傳統是要儘可能削弱中國這樣的大國,如果英國轉而與中國合作,那意味著中國必然能夠得到遠東的霸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