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和平期(二)

這十幾年來人民黨的神奇崛起讓江蘇上下都明白了,沒有工業就沒有一切。靠的可不是那幫泥腿子,領頭的陳克、遊緱、嚴復、秦佟仁,甚至還有人民黨從蘇北招走的孔彰,哪一個不是留學生,哪一個不是懂現代科學的大學問家。

要說人民黨與其他勢力有什麼不同,那也僅僅是人民黨肯勒緊褲腰帶,從自己嘴裡擠出吃的來發展教育。在這點上,連江蘇議會都清醒了。其他勢力往死裡壓榨百姓,蒐羅錢財。只有人民黨放長線釣大魚,百姓們接受了教育,就能當工人,搞工業。工業發展起來之後,人民黨就能外抗列強,內平諸侯。

現在英國肯扶植江蘇,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蘇南北來就富庶,民間讀書風氣很盛,只要有英國的支援,再過幾年只怕也不會比人民黨差。

偏偏王有宏不認為這是好機會,卻認為這是對江蘇大大有害的事情。這不能不讓議員們懷疑王有宏是不是老糊塗了。英國人想把江蘇當槍使,難道江蘇就不知道麼?機器到了手裡就是自己的,英國人再逼得急,江蘇躲到人民黨背後不行麼?人民黨作為中央政府,還能放任英國跑道中國的土地上欺負中國人不成?

這麼簡單的道理,王有宏都督為什麼就想不到呢?

江蘇議會的會議開的不歡而散,休會的時候江蘇議員們開始了大串聯。試圖想找出辦法來說服王有宏。

而王有宏回到自己的官邸,就躺到了床上去。儘管在議會里面他還能堅持下去,然而王有宏很清楚,自己的身體已經頂不了太久。在長期的軍旅生涯中,在波濤洶湧的時代洪流中奮力拼搏中,王有宏發現自己在不少事情上真的「實事求是」起來。現在是十月,天氣還不算冷,但是王有宏覺得自己的手腳很不自然的冰涼起來,對身體的感知也在不斷消退,那不是天冷引起的,很可能是死神降臨前的徵兆。

在這個時候,王有宏沒有慌亂。他立刻派人去找江蘇省國防軍司令餘晨。餘晨很快就趕到了王有宏的府邸。聽親兵說王有宏重病,然而見到王有宏的時候,餘晨卻見王有宏神色自若的慢慢喝茶。這不能不讓餘晨感到奇怪。

「餘司令,坐。」王有宏平靜的說道。

等餘晨做好,王有宏說道:「我很可能快要死了。」

這下餘晨被嚇的夠嗆,十幾年來,不管王有宏是如何極力穩固他自己的權力。好歹江蘇是靠王有宏撐起來了,現在這個時期王有宏如果突然死去,天知道人民黨到底會做什麼。

王有宏見餘晨整個人彷彿石化在座位上,他笑起來,「餘司令,人都有一死。太后死了,袁世凱死了,那麼多叱吒風雲的人物都死了。哪裡缺我一個。倒是我死後,我要把江蘇交給你來掌管。議會的那些人靠不住,任由他們胡作非為的話,江蘇要不了幾年就得完蛋!」

餘晨也不待見江蘇議會,卻沒想到王有宏對議會的評價如此不堪。他忍不住說道:「都督,議會即便是魯鈍了些,也不至於做些自掘墳墓的事情。」

「不會自掘墳墓?哼哼!」王有宏本想大笑,卻因為氣力不足變成了冷笑,「說到底,他們只為他們自己。可人民黨現在如日中天,陳克為的是天下。僅僅這一點,雙方就高下立判。陳克隨便給他們挖個坑,他們就一定會跳下去。」

因為感覺自己的腿更冷了,王有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他盯著餘晨說道:「這些人總是覺得自己手頭的力量變大,就能自保。他們卻根本不明白,江蘇有多大力量,完全得看人民黨的意思。只要沒弄明白這點,議會遲早得落到人民黨的圈套裡面。」

說完這些,王有宏覺得氣力更加不支,忍不住喘息起來。餘晨騰的站起身來,對外面喊道:「快叫醫生過來!」

「不用叫醫生了。」王有宏抬手對餘晨擺了擺,「若是醫生有用,哪裡還有死人的事情。我這會兒又不難受,叫什麼醫生。」

喘息了片刻,王有宏把餘晨叫到自己面前坐下,他抓住餘晨的手說道:「餘晨,你跟了我這麼久。知道咱們這一路的辛苦。我原本苦苦支撐江蘇,倒是有借江蘇這地方起家,做一番事業的心思。現在這心思早就死了,我只想維持江蘇,證明我王有宏沒有全然敗給陳克。我死之後,你接掌了江蘇,好歹把這份事業給延續下去。不要敗給了陳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