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祺瑞坐回自己的座位上,這才慢慢的對孫永勝說道:「永勝,我想讓你去和人民黨傳個話。」這話讓孫永勝的身體登時僵直起來,提起人民黨,孫永勝就感到渾身不自在,他幹著嗓子說道:「卻不知段總理讓卑職去說什麼。」
「我想和他們和談。」段祺瑞終於說出了最不想說的話來。
「這……,咱們北洋這麼多人,派誰都行。」孫永勝心臟跳的很快,作為中層軍官,即便是地位尷尬的中層軍官,孫永勝也知道北洋的現狀。不少原本不想和孫永勝多接觸的軍官,最近也開始經常請孫永勝喝酒。雖然能去的地方也就是吃個羊肉湯,在北京這種程度的飯食只能稱為吃飯,在西安已經是十分「高檔」的消遣了。
一起吃飯的時候,不少人也提起了孫永勝的身份,現在不是一種嘲諷,而是發自內心的羨慕。託了北洋的宣傳,以及人民黨自己的政治宣傳。無論是說話的還是聽說話的,都知道人民黨可不是施行「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政治組織。之所以這麼說,僅僅是因為孫永勝好歹還有退路。跟著段祺瑞跑來西北的北洋軍都升官了,卻遠沒能發財。大家之所以沒有散夥,只是因為不知道散夥了之後到底去哪裡謀生。
下面的人對前途極度迷茫,然而上層的段祺瑞居然要和人民黨「議和」了,孫永勝此時心充滿的是強烈的不安。
「和談卻不是投降,我想讓山西與陝西兩省維持聯省自治的局面。」段祺瑞解釋道,但是聲音裡面也不是那麼自信。
「卑職還是覺得卑職去不合適。」孫永勝還是不想摻這灘渾水。
段祺瑞板起了臉,「永勝,讓你去你去就是了。現在心裡面不安的兄弟這麼多,只要你能去了就回來,大夥自然就有了信心。其實這麼久以來,我一直是相信你的。到了此時,你才是與人民黨傳話最合適的人選。」
孫永勝也知道段祺瑞對自己不錯,聽段琪瑞的意思,想拒絕也不可能了。孫永勝站起身,「總理命令卑職去,卑職就去。此行絕對不會辜負總理的期待。」
「如此才對!」段祺瑞用勉勵的語氣對孫永勝說道。
儘管孫永勝要與人民黨那裡傳話的訊息算是「機密資訊」,不過以段祺瑞組織當下的程度而言,這個機密根本沒有能夠保守多久。在孫永勝出發前,就有好幾撥人私下找孫永勝打聽訊息。好不容易打發掉了這些人,孫永勝就在一眾衛兵的保護下踏上了旅途。
旅途不長,從西安出發到陝縣結束。作為傳話者而不是談判者,孫永勝只用來回走這麼一趟即可。到了潼關,路過軍營外面的時候,孫永勝唯一的感覺是心裡面冰涼。按照道理來說,此時的潼關本該是戒備森嚴,充滿了戰爭的氣氛。然而軍隊雖然多,軍營雖然多。但是給人一種冷冷清清的感覺。彷彿潼關除了軍營之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看不到軍人,聽不到操演的喧囂。
潼關負責關口守軍有認識孫永勝的,他們看著孫永勝的視線中滿是訝異。若不是孫永勝周圍跟著好些人,他們只怕此時就上來詢問起來。孫永勝看到這些把守關卡人的氣色不怎麼好,態度更加隨便。彷彿這裡根本不是戰場。從軍事上判斷,不用說是兇悍的人民黨,若是敵對一方是孫永勝,他也敢大膽的帶兵衝殺過來。就從眼前看到的局面來判斷,孫永勝覺得袁世凱時代的北洋軍對上現在的這群北洋軍,至少得有八成勝率。
出潼關到了陝縣,孫永勝立刻感到一種熟悉的軍隊感覺。那些佇列,那些士兵,都是生氣勃勃的模樣。至於那些鐵絲網,木柵欄,高高的望樓,看過去就讓孫永勝失去了攻打的想法。若沒有強大的火力來破壞這些軍事設施,上來多少人都是送死。
工農革命軍對待使者還是一樣的嚴謹與禮貌,詢問了孫永勝的來意,接了孫永勝帶來的信件文書,安排孫永勝他們住下。第二天下午,就請孫永勝過去談話。
「如果西北、西藏能夠正式承認中央政府的領導,接受中央政府派遣的官員,並且逐步在各地採用統一的司法,行政,接受中央政府的軍隊改編,在中央政府即將採取的軍事行動中服從中央的命令,我們可以接受和談。」潼關司令員說道。
孫永勝心裡面盤算著這些條件,怎麼聽都跟投降差不多。他什麼都不敢應承,只是簡單的說道:「貴方的要求有正式的公文麼?」
潼關司令員把幾張紙訂成的檔案推到孫永勝面前,「我方的所有要求都在上面。你可以帶回去給段祺瑞看。」
作為一名信使,任務就是捎信。拿到了人民黨的回覆,孫永勝立刻回程。潼關關卡還是那些人在守,瞅著孫永勝等人居然回來了。他們的眼神里面除了愕然還有了點熱情。孫永勝甚至聽到有人在向其他人喊道:「老孫回來了!老孫回來了!我賭贏啦!」
看來這些人是真的怕我跑了啊。孫永勝無奈的想到。難道我孫永勝做人就這麼差不成。
不過轉念一想,段祺瑞本人也說過,只要孫永勝去了之後還能回來,北洋兄弟們就有了信心。最後後路的孫永勝尚且沒有選擇投奔人民黨,那其他人急什麼?
對於北洋已經不得不用這樣的方式來刺激軍心,孫永勝覺得挺悲哀的。他這是回來了,要是真的跑到人民黨那裡不回來,北洋軍又會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