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春生見謝明弦真的沒有生氣,心裡面也是大定。他說道:「謝書記,我比你大幾歲,村裡面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你父親當年很厲害,得罪了村裡面不少人。你家出了你這麼一個大官之後,原本想在土改中背後弄你父親的人也不敢動手了。就我所知,原先他們是想通過你家是地主這件事狠狠整你家呢。那次的事情之後,村裡面要你父親出面幫忙,謝家吆喝著縣長算什麼,他們上頭有人。可你爹是死撐著根本不動。這下謝家看你家根本幫不上什麼忙,對你家就更差了,經常找你家麻煩。你把老太太接走之後,不少人說你要把全家都給接到省城去。可等了快一年都沒動靜,這下說三道四的人更多了。我們劉家也沒謝家人多,說話也不管事,謝老爺子沒辦法才把老太太請回來。」聽到這裡,謝明弦的神『色』終於變的難看起來,他用一種乾澀的嗓音說道:「劉村長,出了什麼事你都給我講清楚,什麼都別瞞我。聽到沒有!」
劉春生見謝明弦是動了真氣的樣子,也不知道是天夠涼,還是謝明弦的聲音夠狠,他忍不住稍微打了個哆嗦,「謝書記,您也知道您母親就是劉家的人。不過你舅舅家當年破落了,有說法要把你娘給賣了。後來也不知道你爹怎麼知道這個訊息的,他出了一大筆錢娶了你母親做小。那時候謝家長房的人正好在和我們劉家爭地,從那時候就用這個看不起我們劉家的人。可是那地最後還是被你爹給弄到了,所以長房的那些人對你家就懷恨在心。我們劉家的人也因為被人總是在說這個,也不喜歡你家。所以那時候您可是受了不少委屈……」
謝明弦萬萬沒想到本想問最近發生了什麼,卻連陳年老賬都給牽出來了,原來母親和自己受了那麼多歧視居然是這麼一個原因。愣在那裡半晌,謝明弦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離家就是為了逃離那絕不善待自己的人,逃出來之後,謝明弦加入了革命大家庭。國家國家,人民黨以國為家,有這些一起出生入死流血流汗的同志,建立起屬於人民黨的功業。然而在鄉間的矛盾卻到現在還沒有徹底解決。
「你們作為村幹部就沒有鬥爭一下?」謝明弦冷冷問。[
「縣裡面對咱們村的事情是不肯『插』手的。因為搶水的事情和臨近幾個村結了冤仇,縣裡面連合村的事情也不願意再惹這個麻煩。臨近的幾個村原本被您的名聲嚇住,現在看謝家根本也沒有說的那麼厲害,人家也不願意和咱們村合併。要不您看咱們村怎麼還是這個模樣!」劉春生頗帶怨氣的說道。」
謝明弦接過話頭,「所以村裡面就把怨氣都撒到我家頭上來了?」
這次劉春生不敢接這個話頭,因為感到極為為難,劉春生是坐立不安。過了好一陣,他才說道:「謝書記,我也參加過不少縣裡面的會議,我也知道中央三令五申不允許對領導幹部家屬搞什麼特殊化待遇,我知道您也是真為難。您這次帶了這麼部隊的同志來。我覺得您就讓部隊的同志抬了棺材發殯。人埋了這事也就過去了。部隊的同志幫著發殯,那些謝家長房的人怎麼都不敢攔著。」
謝明弦這下總算是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也明白湖北省委書記路輝天也是如何有手腕的一位同志。就這麼百十號同志簡簡單單的舉行一個葬禮。既全了謝明弦的面子,也能有效的震懾謝家的長房。最重要的在於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解決這個問題。即便有人拿這件事說事,路輝天也能一力承擔下來。等謝明弦走後,謝明弦的故鄉還是暫時維持現狀,以後有大把的機會來解決此事。從行政手段上看,的確是非常值得學習的經驗。
但是謝明弦心中的怒火卻被加倍的煽動起來,不是對路輝天,而是針對那些曾經讓謝明弦受過那麼多罪的傢伙。如果按照路輝天安排好的路數來做,至少謝明弦是對這些宗族勢力的屈服。路輝天治理湖北的時候完全可以這麼處理,但是謝明弦卻不願意就這麼繼續認輸下去。
又在一些問題上與劉春生交流了一陣,謝明弦這才起身告辭。
從劉春生家裡面出來,謝明弦沒有直接回自己家,他先去了自家舅舅家裡面。對這麼一個位高權重的外甥來訪,謝明弦兩個舅舅全家都整個被驚動了。聽謝明弦只是要舅舅家出幾個年輕後生幫忙,他兩個舅舅家是滿口應承。謝明弦費了好大勁才忍住,沒有讓自己詢問舅舅,當年他們家到底是要把自己母親賣到哪裡去。即便如此,謝明弦也覺得渾身不自在,給舅舅家留了些禮金之後,他就匆匆告辭。
在部隊的營地裡面住了一晚上,謝明弦幾乎是整夜未眠。以前的種種事情都能夠依照一個脈絡聯絡起來,讓謝明弦感到有些豁然開朗的感覺。不過這個心結卻是長年累計,也不可能就這麼一天就冰消雪解。所有的癥結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那就是謝明弦的父親。
謝明弦也不是傻瓜,即便受了外人的氣,謝明弦都不是太放在心上。他最不能接受的是自己的父親在劉春生的描述中是一個極有手腕,頗為精明強幹的人。為了娶謝明弦的母親,也是了偌大的精力與錢財的。那麼這麼一個人,在謝明弦受到欺負的時候,為什麼就不肯站出來給謝明弦稍微撐一下腰,至少稍微給謝明弦打打氣。哪怕是做不到這些,說幾句能夠溫暖人心的話,謝明弦的父親總是應該能夠做到的吧?
但是謝明弦從來沒有這樣的回憶,一次都沒有。鼓勵、支援,乃至為了成功歡慶,這都是謝明弦在書本上讀過,直到加入了人民黨之後才親身體會過的東西。在他父親身邊的時候,謝明弦感受到只是再平淡不過的冷漠。想到這些,謝明弦就不能得出一個深深的疑問,難道自己就讓父親這麼失望麼?從小被老師稱讚,後來考取功名,這放到任何家族裡面都算是很不得了的事情,難道在謝明弦的父親看來就那麼不值一提麼?
死前想後,謝明弦覺得腦子裡面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報口令的聲音把謝明弦從睡夢中驚醒,抬起頭,卻見天『色』微明。外面的部隊已經開始早『操』了。謝明弦看著支撐著帳篷的竹筋,一時竟沒有想不起自己身在何處。他也在部隊幹過,其實人民黨中高層幹部中鮮有未曾從軍的人。這熟悉的『操』練聲一度是同志們生活的一部分。
幾乎是本能的爬起來穿衣服的時候,謝明弦才想起自己已經身在故鄉,此行的目的從探望母親變成了奔喪。一想到母親,謝明弦的眼淚又流了出來。捂住嘴聲的抽泣了一陣,謝明弦才起身擦了臉。
走出帳篷,看著天邊的朝霞,謝明弦知道,今天是他一定要鬥爭的一天。是鬥爭一定要勝利的一天。打起了精神,與同志們吃了簡易的野戰伙食,謝明弦與秘書一起大步向著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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