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章 蝴蝶的翅膀(八)

有過治理武漢的經驗,林深河很清楚自己在上海的工作到底有多艱鉅。第一階段的工作就是在建立新制度的同時徹底摧毀舊制度。摧毀舊制度的基礎就是解決土地和就業問題。

這幾個月來,人民黨與英法美都達成了協議,其中最重要的協議就是收回租界土地。至於日本、德國、奧地利,人民黨根本視這幾個國家的存在。到上海討口飯吃的百姓甚多,想團結群眾首先就得給群眾找吃飯的營生。林深河招募了大量勞動者,帶著這些勞動者就去開始拆租界。

作為前巡捕房巡捕,林深河對租界是熟門熟路。與英法美達成了土地重新置換的共識之後,甚至沒有更多討論,林深河就開始動手了。首當其衝的就是日本人聚居去。林深河派人告訴日本公使館的公使,人民黨收回了所有土地。日本方面在限期內趕緊搬家。日本人秉承了一貫的欺軟怕硬的作風,從官方到私人,果然在限期內搬遷一空。見到日本人都老老實實的搬遷,租界中的居民也都老老實實的簽署了拆遷協議。林深河立刻投入了手中的大量人力把日本聚居區夷為平地。

接著就輪到石庫門與徐家匯一帶的地區,陳克告訴林深河,凡是有教堂的地區,必須優先解決,教堂必須徹底摧毀。傳教士若是申請新的傳教地,給他們臨時安排到垃圾場去。凡是信洋教的,政策上都可視其為賤民。這不是陳克一個人的態度,讓黨中央的同志視其信仰而剝奪其平等身份的,也就只有信洋教這一件事了。

儘管林深河的老婆是個挺虔誠的天主教徒,林深河本人對中央的態度並沒有絲毫不滿或者不安。他甚至帶著滿心歡喜執行著這個政策。

摧毀之後就是建設,依照武漢實驗過的小區模式,人民黨開始在摧毀的租界地區大量興建四層樓的居住小區。

上海人多地少,有所謂的里弄文化。陳克根本不在乎自己或許會背上里弄文化毀滅者的稱號。至於林深河,他甚至就沒有里弄文化的概念。經過計算,新的住宅小區能夠容納的人口將是以前的兩倍以上。到底向誰提供這部分多出來的居所?在國防科工委的聯合小組抵達上海的時候,上海管理委員會的黨委會議正在討論這個問題。

遊緱聽說了這個事情,她也不在乎有人說自己「下車伊始就開始指手畫腳」,毫不避嫌,遊緱『性』急的開口了,「你可以先詢問一下,現在這些在江南製造局工作的人,他們願意不願意用現在的居所置換這些小區。」

「江南製造局的那些人有自有住房麼?」林深河不怕遊緱,他問道。

「安居才能樂業,我在上海這麼多年,根本沒見過江南製造局的普通勞動者家能比咱們社群的房子更大更好的。」遊緱倒是發揮她作為上海本地人的情報優勢。

「要是人家不肯換呢?」林深河問。

遊緱笑道:「不肯換就開除。而且有林深河同志你來當這壞人,我對你有信心。」

林深河一點都不為此生氣,遊緱這是表示自己願意承擔責任。有國防科工委擔責任,林深河還有什麼好害怕的?

拆遷是個繁瑣和漫長的工作,遊緱只是提出了一個緊急建議後,就把剩下的工作拋給林深河繼續處理。盤踞了上海仁心醫學院為中心的安全區,國防科工委紮下攤子,開始自己的工作。

遊緱安頓好了基本工作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帶了何足道去拜見自己的父母。何足道相依為命的哥哥幾年前因病去世之後,家裡已經沒有什麼直系親屬。所以何足道拜託嚴復出任自己的家長。

嚴復當然是德高望重的大人物,但是何足道心裡面還是覺得有些遺憾,他一直視陳克為兄長師長,如果是由陳克充當何足道家長的話,何足道才能真正感覺到滿意。

遊緱家在上海也算是真正的有錢人,但是論是與何足道相比,還是與嚴復相比,他們頂多是個螞蟻級別的存在。遊緱這個家裡面的「浪『蕩』女」出外十年,最初的時候一度成了著名逆賊團伙中的一份子,遊家做生意,自然很明白情報的重要『性』,得知了這個訊息後,遊家一度感到十分驚恐,也曾努力想把遊緱帶回家來。隨著時間的移,遊緱逐漸「逆賊」變成了「割據勢力的干將」,最近又變成了堂堂開國元勳,這過山車一樣的經歷讓遊家有些不知所措。

不管遊緱身份怎麼變,自家女兒畢竟是自家女兒。老夫人見到女兒之後,立刻是滿眼含淚上來抱住了閨女。老爺子看到女兒之後,先是一陣喜悅,接著怒氣上湧,差點想衝上來給自己閨女兩嘴巴。不過瞅著閨女身後那彪悍兇猛的警衛員,老爺總算是忍住了衝動。

落座之後,老爺子把嚴復讓到首座,嚴復坐下後說道:「遊老弟,我今天只是個代人出席。本來坐在這裡應該是我黨『主席』陳克。但是他實在是工作繁忙沒辦法親自來,所以他寫信託我來提個親。」[

遊老爺子當然知道陳克現在是什麼人,那是相當於皇帝的存在。自家閨女跟著陳克十幾年,這也總算是修了個正果。見嚴復起身把一封信交給自己,遊老爺子手都哆嗦的拆不開信。因為過份激動,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是出故障的留聲機般一個勁的說著:「不敢當!不敢當!」

何足道此時心中的激動根本不亞於遊老爺子,陳克除了鼓勵何足道趕緊向遊緱表白之外,在這件事上再也沒有其他表示。何足道當然知道陳克論如何都脫不開身一起到上海來。他本想著回到武漢的時候擺酒,那時候與陳克多喝幾杯。沒想到陳克對何足道的婚事竟然早有安排。

何足道忍不住咧開嘴想笑,不知為什麼,鼻子一酸眼淚竟然流了出來。正想用手背擦眼淚,卻見一條手絹已經抵到了面前,扭頭一開卻是遊緱,她正用一種極為罕見的柔柔笑容看著何足道。何足道接過手絹擦了擦眼睛,只覺得此時心中大為滿足,此時死了也沒什麼可遺憾的。

對遊家來說,何足道這麼一門親事到算是「門當戶對」。這門檻當然不是指遊家的身份,而是遊緱的身份。對遊緱來說,這卻不過是件私人的事情,對於她肩負的工作來說,甚至是件小事。

破壞也是要講方法的,甚至在林深河大肆摧毀著上海老式建築之前,他就讓公共租界委員會交出了全部的地圖以及測量資料。工農革命軍的工程兵們也已經緊張的開始測量工作。在國防科工委的計劃中,武漢自然已經是一個工業中心。上海將是另外一個重要的工業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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