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態度甚至比破口大罵更讓陸軍大臣感到畏懼,他先瞅了瞅山縣的臉色,這才指著地圖說道:「陸軍部想讓現在位於平壤的第八師團渡過鴨綠江,第六第七師團繞過敵人的防線,前去接應19師團。」
山縣有朋看了看地圖,半晌沒有說話。過了好一陣,他才開口道:「有沒有別的計劃?」
「別的計劃……」陸軍大臣有些猶豫,他聽了片刻才答道:「另一個計劃是命令19師團自行向北突圍,越過山區回到朝鮮。」
山縣有朋依舊是冷靜的看著陣地圖,他的手指按在地圖上,從安東出發向西滑去,最後穩穩停在盤錦位置上。陸軍大臣的實現也隨著山縣有朋的手指移動著。
「命令19師團自行突圍。第六第七師團回到安東後,以最快速度整頓部隊,向西進攻。」山縣有朋說道。
「閣下,這是為何?」陸軍大臣問道。
「既然我們已經又落後人民黨一步,那就沒有必要非得按照原先的計劃執行。不管人民黨怎麼運動,他們真正的根據地就是在盤錦。只要打下了他們的老巢,人民黨必然要回兵奪回盤錦。」山縣有朋答道。
「圍魏救趙麼?」陸軍大臣若有所思的答道,「這樣的話,第19師團也不會遭到敵人的強力追擊?」
「不是圍魏救趙,而是我們原先的計劃就是如此。切斷人民黨入關的道路,開春的時候圍殲人民黨在滿洲的部隊。不過我沒想到19師團如此沒用。」山縣有朋冷冷的答道。他語氣中那極大的不滿讓陸軍大臣打了個寒顫。
「閣下,如果這樣還不能拯救19師團的話,海軍部那些人……」陸軍大臣遲疑著問道。
「如果我們被攆出滿洲,對海軍部有什麼好處?他們準備把軍艦開進滿洲麼?」山縣有朋反問道。對這些晚輩們勾心鬥角的小把戲,山縣有朋心裡面是極為厭惡的。陸軍部與海軍部的鬥爭由來已久,但是至少在山縣有朋的時代,這種鬥爭是在共同追求勝利的基礎之上的鬥爭,好歹也是在爭奪功勞的時候才有激烈的衝突,根本不像當下這種面對危局的時候還要不死不休的互相拆臺。
看到陸軍大臣鬆了口氣的神情,山縣有朋忍不住說道:「除了下達命令之外,現在你們就調集第十、十一、十二師團進入朝鮮。人民黨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盤錦丟失。他們肯定也會增兵。到了春天,這場仗肯定要打的極大。現在就調動部隊。」
陸軍大臣忍不住說道:「但是海軍那邊……」
「海軍那邊我和他們說,你現在就去做準備!」山縣有朋以不容質疑的語氣命令道。
「嗨咦!」陸軍大臣低頭答道。
陸軍部與海軍部之間互相也會刺探訊息,在山縣有朋聽取陸軍大臣彙報的時候,西園寺公望也找到了現任首相高橋是清。
高橋是清看著臉色鐵青的西園寺公望,心裡面也大概踩出了一些端倪,他給西園寺公望倒上茶,然後靜靜的等著聽取最新的訊息。
「高橋君,如果陸軍戰敗的話,你到底準備怎麼辦?」西園寺公望沒有說任何關於戰事的問題,而是直接詢問起結果來。
高橋是清沒有驚訝,也沒有遲疑,他平靜的答道:「如果這樣的話,我就只能大力進行與歐洲的貿易,無論如何都要多賺錢,減少我們的損失。」
西園寺公望完全沒想到高橋是清居然這麼沉得住氣,他愣住了。
高橋是清繼續說道:「無論如何,我們都會因為滿洲和人民黨打仗,我們是不可能放棄滿洲的。既然如此,除了盡力贏得勝利之外還有什麼別的選擇麼?」
「但是陸軍的表現太可恥了!」西園寺公望怒氣衝衝的說道。
「西園寺君,您還認為我們的對手是以前的中國麼?」高橋是清問。
「呃?」西園寺公望愣住了,他從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實際上這是第一次有人直截了當的提出這個問題。
看著西園寺公望驚愕的神色,高橋是清沉穩的說道:「我們的對手不是滿清,也不是北洋,我們的對手是人民黨。當下的中國已經不是以前的中國。西園寺君,我希望您能認清這點。我並不認為陸軍部的失敗是因為陸軍部自己不善戰,而是因為陸軍部還是以為我們面對的對手是以前的中國。」
高橋是清看著西園寺公望若有所思的神色,他心裡面也閃過了一絲寥落,雖然知道自己不過是一個過度首相,但是高橋是清是真心想在自己任內振興日本的。不過此時他已經明白,自己這個首相的位置已經不會長久。既然如此,高橋是清也沒有什麼可以再顧及的。他繼續說道:「西園寺君,當下海軍覺得中國沒有變化,只是因為人民黨還沒有把力量放在建設海軍上。不過就現在看,這局面也不會維持太久。當下陸軍遇到的困境,海軍遲早也會遇到。我雖然不可能阻止這次戰爭爆發,不過戰爭真的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我還是會站出來要求終止戰爭。對我們大日本帝國來說,歐洲戰爭是我們最好的機會。哪怕是能多利用一年,多利用一個月,甚至多利用一天,我都會盡力爭取這個機會。」
西園寺公望皺著眉頭看著高橋是清,他知道日本朝野都對高橋是清的經濟能力有極高的評價。不過高橋是清是西園寺公望一手推上首相寶座的,所以他心裡面還是未免看是看不起高橋是清的。現在聽高橋是清用平靜的語氣闡述著強烈的決心,西園寺公望忍不住對高橋是清生出了一陣敬意。畢竟,不是任何人都能坐上首相位置之後,還能夠以完全不在乎首相寶座的態度努力推行自己的政治理念。
哪怕僅僅是為了這份氣度,西園寺公望也不能不對高橋是清心生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