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六章 血紅雪白(七)

「諸位同志,不知你們要對我王某如何處置?」王永江改了稱呼後問。的答道:「這得看調查結果,如果你沒有欠下人民的血債,那麼等到戰後你就會被釋放。作為一名平等的勞動者在這個國家正常的生活。」

王永江大怒,「我王某豈是魚肉百姓之人?!」

人民內務委員會的工作人員依舊很平靜,王永江這等程度的激動根本不算什麼,工作人員還是冷靜的答道:「王先生,你說我說都不算數,你幹過什麼都是事實,我們人民黨講實事求是,調查結果才能證明一切。」

這種異乎尋常的冷靜給王永江造成了完全不同的理解,他用銳利的目光盯著人民內務委員會的工作人員看了一陣,「這麼說諸位是一定要找到我王某貪贓枉法的把柄了?」

「王先生,我希望你不要靠想象去臆造什麼。你沒有在四平待過,根據你自己的陳述,你在東北的從政基本都在瀋陽,我們現在也沒有解放瀋陽,所以我們現在也沒有辦法證實你在瀋陽都幹過什麼。你在瀋陽從政的時候有沒有什麼人命,有沒有什麼血案,這等事總得實事求是吧。」

「那還不是一樣,你們是一定要說我王某有血案有人命在身的。」王永江覺得自己根本沒有理解錯。

「我們是不會說你有血案有人命在身,但是我們也不會相信你說的一切。所有事情都得實事求是才行。」人民黨的同志冷靜的答道。

這話是非常在理的,王永江是東北的名士,袁金鎧向張作霖王永江的時候,張作霖忌王永江盛氣凌人,不願啟用。袁金鎧說:「岷源年輕時就出人頭地,被金州人譽為‘二陸雙丁’,連錫良總督大人都誇他為‘奉省辦警政的第一人’,此人可委以重任!」

對人民內務委員會工作人員的這個態度,王永江不是不能理解,可他現在畢竟是被審查的一方,而且這些談話讓王永江感受到一件事,人民黨對東北舊上層的態度絕對稱不上友好。思忖了一陣,王永江這才接著問道:「請問,人民黨是怎麼看貪贓枉法與手上有血案有人命的事情?」

「在我們看來,舊制度裡面的每一個上層,都是貪贓枉法的,這是制度造成的。所以我們即便不能說完全既往不咎,但是對那些比較制度化個人化的事情我們也不願意限制的上綱上線。但是!如果有人欠下了百姓的血債,那我們是絕對不能放過的。不管是誰,欠下了百姓的血債,他就必須血債血償。因為這是最基本的正義!」人民內務委員會的工作人員幾乎是平靜的答道。

王永江不吭聲了,因為內心沸騰著各種想法,他臉上陰晴不定。過了好一陣,王永江問道:「若是在下曾經用軍法殺過一些違法亂紀的警察,卻不知道貴方怎麼看這件事。」

「那事有人說起過,」談了這麼久,工作人員也口渴了,他呷了一小口熱水才繼續說道:「說你生性涼薄殘暴的有,說你跋扈的有。但是這是政務上的事情,而且就我們所知,你下令殺人的時候引用的也有法度在裡面。只要裡面沒有基於個人原因的枉殺,我們原則上不會對這種事情有評價。你在那麼一箇舊制度裡面,自然會按照舊制度辦事。我們人民黨的制度與你所在的舊制度完全不是一碼事,所以我們不能用我們的制度來套用你所處的舊制度下發生的事情。如果這麼做了,就是沒有實事求是。」

王永江再次上下打量著人民內務委員會的工作人員,這是一位看上去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在他身邊的那些人基本都是差不多的年齡。王永江今年已經四十五歲了,好一陣子后王永江才問道:「請問這幾位同志,你們在人民黨裡面到底官居何職?」

負責記錄以及輔助詢問的那兩位同志稍微愣了愣,主抓問詢的同志卻說道:「王先生,你不要有我們針對你個人採取另外處理的想法,實事求是是我們人民黨做事的基本原則。不管我們在組織里面做什麼工作,我們所有人都要以這條基本原則為準繩。我們儘可能對誰都是這樣處理的。」

王永江點點頭,他現在突然覺得能夠理解人民黨為什麼短短十年時間成就瞭如此功業。有這樣的一群成員,人民黨若還是籍籍名那才是不可理解的。

在接下來的時日里面,王永江幾乎是知不言言不盡,他也曾經試探過人民黨到底想做什麼。而人民內務委員會的工作人員也直言相告,「我們要奪回朝鮮!」

「你們要和日本人血戰到底了?!」王永江已經不驚訝於人民黨的志向,他對這樣的未來反倒是極有興趣的。[

「必須把日本人趕出中國,趕出朝鮮。」人民內務委員會的工作人員毫不避諱。

王永江用一種充滿自嘲的口氣說道:「在下現在是戴罪之身,哦,是犯罪嫌疑人。不過在下在打日本人的事情上卻想出份力氣,不知道貴方可否允許在下效犬馬之勞?」

「這是另外部門的事情,我們會有別的部門的同志和你聯絡這方面的事情。」

王永江表態沒多久,他和另外兩名一起從長春逃出來的前東北軍軍人就被從大牢裡面提出來,安置到了四平警備司令一處住處。王永江也不矯情,他把自己所知的東北軍情報網,以及原先警備司令部裡面還算是比較可靠的人員名單以及相關情報列了出來。

談及張作霖的時候,王永江倒是秉持了「文人風骨」,他說道:「不管如何,張大帥對我不薄,我此時不能做一些事情。若是做了,我王永江良心不安。有些事情張大帥只能聽天由命。但是我真的不能做任何事情,還望諸位見諒。」

工農革命軍也沒有逼迫王永江,又過了幾天,部隊派人護送王永江南下。這次南下,王永江才知道他在四平北方看到的白色長牆到底是什麼。那是用一種專門的工具打出來的雪塊,對外的部分澆了冷水之後,片刻就凍結成了堅實的冰層。這冰天雪地裡面,土地都凍得跟鐵塊一樣,根本沒辦法挖掘工事,這種雪牆就是非常容易製造的工事。

人民黨的冰雪營地更是讓王永江大開眼界,圓墳頭一樣的冰屋裡面撐起帳篷來,甚至比很多民宅都暖和的多。而且人民黨從盤錦到四平,已經構築了一個針對奉天的弧形區域。大冬天裡面沒人出門,但是在遼西平原上,人民黨的「聯營」之間密密麻麻的有著各種雪橇行走後留下的印記。甚至從四平向南的方向,人民黨動用了繳獲的火車。

所有的一切都證明了一件事,人民黨已經在冬天的嚴酷環境中做著戰爭準備。甚至不用開春,人民黨就能夠發動對奉天日軍的攻擊。

王永江從沒想到過,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能夠看到中國軍隊針對外國軍隊的大規模戰爭。雖然王永江本人並不熱愛戰爭,可是他心裡面卻是極為支援對日戰爭的。

1916年2月14日,王永江終於抵達了鞍山。一進鞍山,王永江就看到了令他永生難忘的景象。一批批日本人繩捆索綁的拖到鞍山城外的空地上,在數圍觀的中國百姓面前,只要沒有中國百姓出來說出日本人不該死的理由,他們就被拖出去砍頭。

儘管作為一名書生,儘管面對的是血淋淋的刑場,王永江依舊開心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