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一章 崩潰(十九)

「可是咱們在橋面上根本打不到他們!」部下解釋道。「那你們都到河岸上去打!不要管正面的敵人了!」日軍指揮官嚎叫起來。

看到日軍的步槍手們跑上河岸向炸橋墩的同志『射』擊,橋上的工農革命軍開始調轉槍口猛烈打擊敵人。不過橋頭的『射』角有限,敵人躲在『射』擊死角的時候,就打不著。騎兵部隊在鴨綠江這邊對日軍猛烈『射』擊,迫擊炮也隨即加入了『射』擊行列。不過對岸敵人並不是要與騎兵部隊對『射』,他們的目標是工農革命軍橋上安裝炸的同志。這樣的目的讓日軍有足夠可以躲藏的地方。這年頭的步槍『射』程其八百米稀鬆平常,一公里也很正常。幾名『射』手對著懸在半空中的一個人打,命中率極高。爆破手登時就犧牲了三個。

爆破隊的工兵同志看著被拉上來的同志已經犧牲了,登時眼睛都紅了。工兵指揮員一聲大喝,「黨員們跟我上!」立刻就出來了七八個同志。

爆破指揮員轉頭對負責拉繩索的同志大聲說道:「如果我們下去被打死了,你就把繩子放了,不用再拉上來。咱們不稀罕那幾根繩子!」

拉繩索的同志登時就愣住了。如果同志受傷之後,哪怕是重傷,拉上來好歹還可能有救。這放了繩子,同志重傷之下再掉進水裡,那可就是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看著拉繩子的同志目瞪口呆的樣子,爆破指揮員一面往自己腰裡繫繩索,一面怒喝道:「這日本人的援兵馬上就來,不趕緊完成工作,我們得死多少人?要是不炸塌橋,日本的援軍順著橋過來,咱們又得多死多少人?別廢話了,一會兒你喊數,從一開始,你喊一聲,我回一聲一樣的數,我回不了數了,就說明我不行了。你們就放繩子,下一個就上!」

說完,指揮員翻身已經爬過橋欄杆,揹著**垂了下去。

他剛下去,對岸日軍步槍點『射』的『射』擊聲音就響了起來。橋面上的同志連忙大聲喊道:「一!」

「一!」爆破隊長答道。

隔了片刻,橋上的同志喊道:「二!」

「二!」橋下又傳出了一聲回應。

同志們很想探出頭去看著爆破隊長的行動,可是河岸上的敵人卻玩命的往橋上『射』擊,大家只能躲在欄杆後面,躲在沙袋口面,根本探不出頭去。聽著四處響成一片的槍聲,同志們心裡面跟刀扎般難受,卻又可奈何。

數到了十二,橋下傳出了很不清楚的「聲音,我已經把**放上去了,馬上裝……」接著就沒了聲音。

「連長,連長!」爆破組的同志連忙大喊道。可怎麼喊都沒有回應。

「十二!十二!」負責繩索的同志哪怕知道爆破指揮員已經凶多吉少,還是忍不住一面用力拍著橋面,用力喊道。但是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而另外一名爆破組的幹部已經把繩子系在了腰間,他擦了把淚,翻身剛過了欄杆,「還這麼數數!」說完之後,他就順著繩子下去了。

日軍看來已經找到了『射』擊的訣竅,連續下去了三名同志,都是剛數到五,就犧牲了。橋上的同志已經是心如火焚,又痛如刀絞。這次為了保證**的可靠『性』,所以用的是安全**,必須使用雷管引爆。即便是岸上的同志用步槍打中**包也沒用。

「把你們騎兵的鋼甲給我穿上!」爆破組的副隊長喊道。

「那東西護得有限!」負責放繩索的同志焦急的說道。

「沒事,只要能讓我活到把定時雷管『插』進去就行!」副隊長完全沒有考慮自己能不能活著上來。

負責繩索的同志一愣,不過到了這時候也想不了那麼多了,他讓後面的同志送騎兵胸甲過來。剛拿起三副胸甲,就聽到地面上負責與熱氣球聯絡的同志氣急敗壞的喊道:「對面遠處發現了大隊的敵人!頂多半小時就過來了!」

「媽了個x!」團長大罵道,「我就這麼沒用!化妝襲擊也能被看出來!」

負責繩索的同志也管不了那麼多,他一面讓人給爆破組副組長穿戴胸甲,一面自己給自己也穿上了一套,在其他位置上也給裹上了甲葉。

滑輪一共放了四組。倒不是大家不肯放更多,而是位置不夠。儘管明知下面的同志犧牲了,但是繩索始終沒有放開,大家還是希望能夠把同志拉上來,哪怕是遺體,也儘可能的運回去。如果讓同志們就這麼掉入鴨綠江,以後論怎麼尋找,都不可能找到他們的遺體。更別說,這些遺體若是被日本人得到,只怕就會被日本人殘酷對待。

但是現在已經沒有時間考慮這個了,咬著牙砍斷了繩索,片刻後就聽到了重物落水的聲音。負責繩索的同志給自己也繫上了繩子。面對驚訝的爆破組副組長,這位同志大聲說道:「咱倆一塊下,我擋著你。如果我死了,你就拿我當個盾牌。說什麼都要完成任務,不能再死咱們同志了!」

爆破組副組長也不再多話,「行!一塊下!」

兩個人檢查了一下繩索,喊了聲「一二三!」就一起翻過欄杆,向下方墜了下去。

橋上橋下是完全不同的感覺,在橋面上哪怕是知道腳下是鴨綠江,也能看到江水,可大家畢竟腳下是堅實的橋面,懸在半空的時候,大家才知道這是完全不同的。下面的江水滾滾流動著,江風有力的吹在臉上,向下稍微多看了幾眼,就感覺江水彷彿要把自己吞噬帶走一般,接著就是一陣微微的眩暈。

還沒等習慣這種感覺,敵人的子已經嗖嗖的飛了過來。前面的繩索員還沒有中,後面的爆破員就喊了一聲。「怎麼樣!」繩索員連忙喊道。

「死不了!繼續往下墜!」爆破組副組長咬牙切齒的喊道。

又放下去了幾米,繩索員覺得左腿上彷彿被火鉗猛穿而過的感覺,接著整條左腿都用不上力氣了。他下意識的喊了一聲,就緊緊咬住牙關,再也不願意發出任何聲音了。在決定一起墜下的時候,繩索員心中充斥著因為戰友犧牲的巨大悲痛,而且也為同志那種視死如歸的革命精神感動了。那時候生死根本也沒什麼令他害怕的。

可是現在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真的是死定了!彷彿是要證明這種想法般,一顆子集中了繩索員的左肋,儘管裡面墊了鋼甲,子沒有完全穿透。不過巨大的衝擊,讓繩索員忍不住噴了一口血出來。

也就在此時,繩索員好像聽到背後的爆破組副組長喊了一聲,「行了!」繩索員心中一陣輕鬆,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力氣再去繼續控制繩索了。

這時候,繩索員感到胸口、腹部、腿部上又中了幾槍,只是有前面的傷在,這幾次的痛楚反倒沒有那麼強烈。只是胸口越來越難受,越來越悶,耳朵裡面慢慢開始嗡鳴。繩索員也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劃過腦海的卻是另外的想法,「既然已經死定了,好歹也要讓後面的爆破組副組長別再受傷了。」想到這裡,繩索員雖然沒力氣扭頭往後看,他卻用盡全力,將四肢大大張開。

在岸上的同志看到繩索員這個奇怪的姿勢,一開始還不理解。但是片刻之後,就看到繩索員的左臂異樣的扭曲,接著半截胳膊以九十度的角度垂了下來。敵人的子擊中了他用來遮擋後面爆破手的手臂,竟然把手臂骨頭完全給打斷了。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遮擋,卻明顯救了後面爆破手一命。而正當同志們心痛如絞的時候,就看到繩索員的身上連中十幾發子,頭上綻開了一朵紅白相見的血。日軍密集的子集中了他繩索員。

看來日軍也是知道事情不對,如果按照這樣下去,爆破註定會成功!他們也瘋了,開始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猛烈『射』擊。這反倒是誤打誤撞起到了效果,有些子集中了已經放在橋墩缺口中的**包,差點就把**包從缺口處打飛出來。

而方才爆破組副組長已經腿上受傷,看到這個局面,他索『性』抓出了橋墩的缺口處,用胸口緊緊頂住了『插』好了定時雷管的**包。

團長雖然不知道現在的這個爆破手到底是誰,但是他已經知道了爆破手的決心。團長對這惡通訊員喊道:「打訊號,讓橋面趕緊安裝**,然後立刻撤退。」釋出完命令,團長轉過身,用衣袖在臉上狠命擦了一下,然後才轉過頭對同志們吼道:「準備撤退!」

日本的增援聯隊不可謂來的不及時,接到求救電報後,這個聯隊馬上出動。原本四小時的路程,他們只了三個小時就趕到了。當他們趕到橋畔,看到對岸的「日軍」迅速撤退的同時,橋身先是晃了晃,隨著悶雷一般的聲音,寬闊的橋面就跟玩具一樣傾斜過去,接著橋面上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堅實的鴨綠江大橋幾十米寬的一段橋面碎成數段,轟然墜落下去,在江面上砸起了沖天的水柱。儘管距離斷裂的橋面還有幾百米遠,但是飛濺到空中的水霧順著橋面落水砸起的劇烈空氣流動,如同東北冰冷的秋雨般刮在他們臉上。

日軍幾乎是毫意識的湧到橋邊,卻看到鴨綠江大橋垮塌了一大截,而且中間的一個橋墩只剩了半截。如同海中殘破的礁石般孤零零的樹在奔騰的鴨綠江水中。那斷裂的巨大橋面已經完全沉入了江水中,江水中除了一個個大大的漩渦之外,從江面上完全看不到任何痕跡。

騎兵團殺了所有日軍之後,急速撤退。這本是一場巨大的勝仗,但是沒有任何一個同志『露』出笑容。在敵人火力攢『射』中的戰友,消失在巨大煙塵與火光中的戰友,他們的身影深深的刻在大家的腦海中。但是這帶來的並不僅僅是悲傷,更多的好像是另外一種說不清但是超越其上的東西。

經過這樣沉默的行軍之後,部隊終於到了安全的地區。團長命令部隊停下來。同志們沉默的勒住馬,又不約而同的下了馬。大家知道團長有什麼要說,如果現在還不說些什麼,大家覺得自己肯定受不了。

團長很快出現在部隊面前的一個小土坡上,他也下了馬,陰沉著臉,和大家一樣,那表情不僅僅是悲痛。「同志們,我們今天犧牲了很多同志!我們已經不用再說他們是怎麼犧牲的,我們都看到了!」說到這裡,團長臉上的肌肉微微哆嗦著,一時竟然說不下去。

有些同志已經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更多的同志紅著眼圈抹著眼淚。

「同志們!不要哭!」團長雖然這麼說,他的眼圈也紅了。再次用力擦了一下臉,團長大聲說道:「同志們,我們的軍旗為什麼是紅『色』的?因為紅旗是烈士們的鮮血染紅的。看到大家並沒有鼓起氣勢來,團長再次喊道:「我們的軍旗為什麼是紅『色』的?」

「因為紅旗是烈士們的鮮血染紅的!」同志們異口同聲的喊道。

「我們絕對不會給這面紅旗丟臉!」

「我們絕對不會給這面紅旗丟臉!」

說道這裡,團長胸口劇烈起伏著再次沉默下來。然而在全團同志的注視中,團長很快攥緊拳頭舉起手臂,他用盡力氣高聲喊道:「消滅侵略者,解放全中國!」

「消滅侵略者,解放全中國!」同志們也跟著怒吼起來。儘管騎兵團的編制並不大,但是這堅定的吼聲卻穿透了空氣,清晰的回『蕩』在原野上。

「消滅侵略者,解放全中國!」

「消滅侵略者,解放全中國!」

……

這次戰鬥結束後,18軍騎兵團榮獲集體一等功。而兩位勇敢犧牲的同志,成為了工農革命軍最初的兩位特等戰鬥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