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說話的見周圍的兄弟嘲笑自己,臉上掛不住,大聲吵吵起來,「龐梓投了人民黨,人民黨就要,憑啥我投了人民黨人民黨就不要?若是按照縣裡面說的,人民黨只是要分地,我就算是不能打仗,老老實實在家裡面種地還不成麼?當年我有親戚加入過龐梓搞的那個什麼集體農場,裡面有個叫做陳天華的先生當家,那日子過的也是不錯。如果不是北洋打過來,我家親戚賣鹹鴨蛋早就發財了。種地不成的話,我去養鴨子行不行?」「這道不錯,我家也有親戚參加過集體農場,若是能養鴨子倒也不錯。」立刻就有其他團丁附和起來。
縣令聽著這些人吵吵著,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忍不住喝道:「你們這是要當叛匪啊。人民黨就是群土匪,跟著他們沒有好果子吃!」
被縣令這麼一吼,包括最先吵吵起來的那團丁在內,不少人倒也不再敢吭聲。不過原本沒吭聲的一位忍不住冷笑起來,「土匪,在人民黨看來,你才是土匪吧?若你不是土匪,怎麼就給關在這籠子裡面?我們和人民黨遠日怨近日仇的,若不是跟了北洋,跟了你們,怎麼會在這裡被陪綁?你倒有臉說我們呢!你哪兒涼快哪兒歇著去吧!」
縣令從來沒有被身份低下人的如此當面搶白過,這臉登時就憋得跟紫茄子般難看。他指著那說話的團丁喝道,「你!你好大膽!」
團丁先是一愣,卻很快就不再畏懼,他也指著縣令喝道:「怎麼?你還想找我打架不成?行啊,咱們單挑吧?」
縣令身邊的衙役倒是很本能想替縣令出頭,可那團丁背後已經上來其他幾個團丁,虎視眈眈的瞅著縣令等人。衙役一看,對方人多勢眾,而且在這時候他替縣令出什麼頭啊?不說現在生死未卜,惹怒了對面的那群人,眼前實實在在的一頓痛打是少不了了。更不用說就當前得到的訊息中,北洋軍也不是人民黨的對手。縣令想再重登縣太爺的寶座是沒啥指望了。這麼一想,衙役連忙低下頭往兩邊躲了躲,把縣令孤零零的暴露在團丁面前。
發現自己孤零零的面對一群如狼似虎的衙役,縣令突然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什麼依憑。靠武力,自己根本不是對面幾條壯漢的對手,靠權力,現在他和對面的幾個壯漢團丁沒有任何地位上的差異。
正在後悔時,團丁已經上來拽住縣令,只見團丁惡狠狠的說道:「你tm剛才說什麼?」
「你大膽!」縣令顫抖著聲音喊道。喊聲剛落,面前的團丁已經一拳就揍到了縣令臉上。不等縣令倒下,團丁已經把縣令拽過來按在地上就用腳踹。連踹幾腳後他起了兇性,下腳愈發狠了,邊踹邊咬牙切齒的喊道:「打死你這狗縣令!我打死……,打死你這狗縣令!」
其他有錢人一開始看到縣令被打,倒是嚇得夠嗆,可看對方竟然有下死手的意思,也顧不得害怕,連忙一擁而上想把縣令救下來,其他團丁見有錢人湧上來,生怕自己人吃虧,有些膽大的也上去攔著,幾下搡,就打了起來。片刻之後,整個鐵籠裡面已經打成了一團。
負責看守的工農革命軍戰士連忙用警棍和槍托猛敲鐵籠,「不許打架,不許打架!」
可此時既然已經打起來,以往的仇恨不可遏止的激發了眾人的心性,特別是那些團丁,平日裡沒少被這些有錢的人欺負,就算沒有直接被欺負,看著以往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們頤指氣使的模樣,心中當然也有氣。此時終於找到了動手的機會,怎麼肯輕易放過。他們揪住那些有錢有身份的人就是放開了打,對敲擊鐵籠的聲音根本是不予理睬。
看控制不住局面,工農革命軍的戰士也不敢此時貿然進入鐵籠裡面。倒是指揮員接受過訓練,他連忙讓同志們用水桶往裡面潑水。突然間被潑了一頭一身的冷水,不少人不得不去抹掉臉上眼皮上的水,這時候戰士們趕緊高喊,「再打,我們就往裡面潑開水了!」好不容易才算是震懾住了秩序。
讓籠子裡面所有人靠鐵籠蹲下,警衛的戰士用槍逼住這些人,這才開啟籠子進去收拾局面,傷者被抬了出來,先動手打人的人也被揪出來捆了。最先捱打的縣令已經被打昏過去,眼見他臉色慘白氣息艱難,竟然有點性命垂危的模樣。這倒是把負責警衛的戰士嚇的夠嗆。叫醫生,轉移傷員和行兇份子。好一陣折騰才算是初步穩定了局面。
到了晚上,整個團隊開會的時候,發生群體鬥毆事件的船隻可不是一條兩條。發生的原因一例外都是舊有的上層與下層發生了衝突。而十成裡面,有九成是上層被下層打得落流水的。例外的那幾條船,都是運送的北洋軍,軍官和他的鐵桿在船上比例比較大,這才佔了上風。[
運送前大家倒沒有想的這麼細,實在沒能預料到以往的階級壓迫積累的矛盾在這個時候居然以如此jle的方式爆發出來。
「這可怎麼辦?要是這麼再打下去,可是真的要出人命的。」負責押運的團長有些發毛了。這支船隊運送了兩萬多俘虜,整個押送的人數也就是三千人。按照當下的模樣,如果運一路死上幾百號人,團長可沒辦法向軍區交代。
「咱們再甄別一次?」團長忍不住問政委。
政委也有些沒辦法,他能理解階級矛盾爆發的理由,可是他也僅僅是能夠分析出來原因,真的爆發實際行動,政委也是第一次親眼看到下層用暴力將上層踩在腳底。
對團長的建議,政委遲疑的說道:「再甄別一次咱們也沒有時間,現在時間緊任務重,我們實在是沒辦法耽誤這個時間。」
團長也束手策,他雖然能夠指揮整個團五千多人的軍事行動,但那是建立在工農革命軍鐵一般的紀律之上的,面對一群素不相識的俘虜,團長也能為力。他想了想,說道:「政委,我黨我軍的法寶不是發動群眾依靠群眾麼?你是政委,你趕緊按照這個思路想想辦法啊!」
政委目瞪口呆的聽著這話,發動群眾是我黨我軍的法寶,這是沒錯的。可那是發動根據地的群眾,這被俘的群眾怎麼發動還是個新課題。別說研究過,連提出過來過都沒有。可當下也不能讓這幫人繼續打下去了。政委只好拿出了紙,按照主要矛盾次要矛盾,誰是敵人誰是朋友畫了四個原點。他自然不能讓團長逃之夭夭的去休息,團裡面的主要幹部就開始嘗試分析這船上的情況。
凡是發生鬥毆事件的船都懲罰性的不給飯吃,到了天亮之後,各個運輸船上都實施了甄別。昨天沒有參加鬥毆的人中間,那些窮苦出身,底層的普通人被從船裡面給弄了出來。帶去指揮船上談話。
負責運輸船隊的團長向這些人保證,如果他們肯藏著維持秩序,那麼工農革命軍的運輸船兩天後到了目的地,就會把這些人釋放,甚至發給路費與這兩天維持秩序的工資。工資不低,一人一天一塊大洋。但是這些人如果不能有效的協助維持秩序,杜絕鬥毆事件,那是要扣工資的。
對一天一塊大洋的工資,這些百姓出身的各種人員當然喜歡。不過他們也都不約而同的問了一個問題,自己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根本不可能壓住局面。
「你們不用害怕壓不住局面,只要你們看到要起衝突,就指出要鬧事的人,大聲喊出他們的名字。我們自然來對付那些人。」團長也說的實在。
最後大部分被選出來的人都報名了,而那些先提出來自己有可能幹不了這差事的人優先錄用。一個人知道自己幹不了什麼,這才是可靠的象徵。
在這些群眾的協助下,接下來的一天多時間裡面好不容易制止了上百起打架。包括二百多傷者,以及南宮縣縣令在內的十八名重傷者,上船的所有俘虜都活著給送到了南邊的集中營。當然,那些協助者也領到了路費與薪水,沒有剋扣,沒有刁難,這些人告知他們已經被釋放,可以回家了。
團長是完全不想再幹這件工作了,一路上同志們都沒有能夠好好休息。打仗也沒這麼累。可惜他接到了命令,鑑於北洋軍行動速度不快,負責押運的船隊暫時繼續押運工作。
聽完了命令,團長心想,這還真不如趕緊打起來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