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神間,王金髮就感到自己後腰上被**的槍口給頂上了。在他背後的一名總督親兵已經欺身上前制住了王金髮。看著另外三名親兵依舊是全神貫注,只要王金髮稍有異動,他們就會開槍射擊。見已經沒有逃脫的可能,王金髮倒也沒有賭上機會博一把。「朱都督,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把他綁了!」朱瑞命道。
等王金髮已經被繩捆索綁,朱瑞才說道:「王局長,你可知今天誰先發現陶先生被刺的?」
「誰?」王金髮問道,朱瑞的這個轉折讓王金髮感到一種巨大的不安。
「哼哼!」朱瑞冷笑起來,「是方怡局的許仲卿先發現的。許仲卿說,昨天他和陶先生相約去拜訪人,還說會和一個名叫常凱申的人一起去。這常凱申可是你推薦給陶先生的吧?」
王金髮聽到這些才覺得心裡面開始慌亂起來,許仲卿是徐錫麟介紹加入光復會的,在陶成章發動的南京戰役失敗後跟隨陶成章撤到浙南,現在官居防疫局局長之職。這個人與王金髮沒什麼冤仇,關係甚至還能說不錯。所以許仲卿的話很多人都是會信的。更重要的是,常凱申的確是王金髮介紹給陶成章認識的人。
「那是陳其美從中介紹,我這才推薦常凱申給陶先生認識。」王金髮也來不及擺譜,試圖從氣勢上壓倒朱瑞,而是開始給自己辯解。
「你說是陳其美就是陳其美?誰證明?」朱瑞冷冷的問道。
陳其美介紹常凱申的時候完全沒有別人在場,而且當時青幫一批鴉片在杭州被王金髮給扣了,兩人是為了這比鴉片生意上的事情打的交道,浙江是禁毒的,若是這筆鴉片生意被別人知道,王金髮完全可以掉腦袋,萬不得已,王金髮梗著脖子喊道:「朱都督,你還信不過我麼?」
「你讓我信過你,給我證據啊。你說是陳其美介紹的,怎麼證明?我們已經派人去找常凱申,但是除了地上的血跡之外,我們什麼人都沒看到。常凱申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你說讓我怎麼信得過你?!」朱瑞喝道,「王局長,這件事你若是交代不清,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來人,把王局長帶下去問話。」
刑訊的人知道王金髮暗殺大王的聲望,下手的時候極為狠毒,半天過去王金髮就已經皮開肉綻不成人樣。到了此時,王金髮已經知道這件事裡面黑幕重重,當刑訊官再次裝模作樣詢問的時候,王金髮費力的吐出嘴裡的血水,慘然笑道:「你們到底想讓我說什麼?」
「我們聽說是陳伯平把常凱申介紹給你的,不知道是不是這樣?」刑訊官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呵呵,」王金髮慘笑起來,原來事情果然內幕重重。陳伯平是徐錫麟的親信,但是陶成章極為不喜歡此人,不止一次說過陳伯平「想當皇帝」。這個衝突是完全公開的,光復會上下都知道此事。把陳其美換成陳伯平,不僅讓原本幾乎是大海撈針的線索突然變的觸手可及。而且陶成章遇刺的兇手就可以直指浙西分部。
夠狠啊!夠狠啊!王金髮心想,他忍不住咳了幾聲,只覺得嗓子眼一陣發腥甜,這明顯是受了內傷的跡象。若是被刑訊官繼續這麼打下去,這條命只怕就要交代在這裡。王金髮說道:「就是陳伯平介紹常凱申給我,讓我把常凱申推薦給陶先生。」
刑訊官聽完之後扭頭喊道:「來人,錄口供。」
有了王金髮這個突破口,案情很快就變得「明晰」起來。不僅僅是在皖西的陳伯平,沒有加入浙西分部,但是一度在陶成章和徐錫麟手下參與革命的徐子英、龔寶銓都被牽扯進了這次的暗殺事件。徐子英、龔寶銓先是被捉拿,接著在他們家裡面抄出了一些書信。書信內容都是反對北洋在浙江的統制,對蔡元培與陶成章大加批評,對人民黨的土地政策相當讚賞。
為了向眾人示意公正,2月17日,也就是破五那天,浙江法院公開審理了此案。由於王金髮作證,以及信件的證明,整件事被認為是光復會浙西分部對總會極為不滿,陳伯平有重大指示謀殺的嫌疑。浙江法院隨即下令傳喚陳伯平到法院接受調查。
法院檔案裝模作樣的送到浙西長興縣的時候是審判結束後的第二天,也就是2月19日。這是浙西第一次知道杭州發生的事情到底進行到了什麼程度。
秋瑾和徐錫麟在大年初二得到訊息,北洋軍封鎖了浙西對外的通道,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派人探聽情報的時候,只是聽說陶成章遇刺。這下浙西分部也是被嚇住了。陶成章是光復會的旗幟性人物,他遇刺會在浙江掀起滔天的巨浪。浙西分部都希望陶成章至少能夠保住性命。這樣才不至於讓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結果沒幾天,浙江法院的公函給送來了。陶成章遇刺身亡,有極大刺殺嫌疑的常凱申居然是陳伯平推薦給陶成章的。徐錫麟與秋瑾立刻叫來了陳伯平詢問怎麼回事。
陳伯平當然不可能承認自己幹過這件事,而且這裡面的理由居然是陶成章曾經說陳伯平相當皇帝。這事發生過沒錯,但是都是六七年前的事情,天知道這幫人怎麼會把這比陳年爛賬翻出來當作證據。陳伯平也試圖認真解釋這是栽贓。但是在徐錫麟的反覆追問下,陳伯平終於忍不住大怒起來。「徐先生,你若是真覺得我幹了此事,那就不妨把我綁了送去杭州。但是我要給你說明白,我陳伯平從來沒有幹過此事。」
秋瑾見鬧得如此不可開交,她連忙勸道:「伯蓀,既然伯平說沒有此事,那應該不是伯平記錯了。」
徐錫麟長長嘆了口氣,「我也知道伯平不可能說謊,但是現在王金髮一口咬定是伯平推薦這常凱申給陶公的。咱們又該如何解釋?」
陳伯平冷笑一聲,「徐先生,你若是怕了,那也無妨。既然浙江法院傳喚我,我去就是了。我倒要和那王金髮當面對質,到底是什麼時候我把常凱申推薦給了陶先生的。我倒也想看看是誰想構陷我!」
徐錫麟與秋瑾聽了這話都沉默不語,當下除了這個辦法也沒有別的法子。如果浙西分部就這麼沉默不語,只怕要不了兩天,整個光復會都會開始聲討浙西分部。
「伯平兄,你不能去杭州。既然已經有人擺明了要構陷你,你去不去都是被構陷。」一直沒吭聲的姬曄站起身大聲說道。
「姬曄,你不要衝動!」秋瑾勸道。
聽了秋瑾的話,姬曄急的額頭上青筋都快蹦起來了,「秋姐姐,我這不是衝動。現在他們已經擺明了要構陷我們,伯平兄去了杭州,這不就是送肉上門麼?人絕對不能給。」
「若是不讓伯平去辯說清楚,怎麼證明咱們的清白?若是不能辯說明白,我們往後怎麼辦?」徐錫麟問。
姬曄只是感覺這事情裡面大有文章,在這個時候只能針鋒相對,而不是一味投降,但是說起往後怎麼辦,她也沒有想清楚。
「我……,我……,我覺得他們根本就沒想讓咱們清白。」憋了好一陣姬曄才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聽了這話,陳伯平臉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徐錫麟和秋瑾則是微微搖頭,一臉無奈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