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樹人也不能完全確定這軍官說的是真是假,不過人家說的客氣,周樹人也沒辦法追問。而且這些志願者被打,周樹人心裡面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一定要給這些人報仇的必要。治療非常辛苦,不到五十人的醫療隊忙了兩天,門口依舊排著長隊。正在治療中,卻見有人慌慌張張的跑進了主要進行手術的帳篷。周樹人正在做一臺手術。被來人幾乎是硬從手術檯邊拽走。
這兩天幾乎是沒日沒夜的勞動,周樹人對手術之外的反應變得十分遲鈍。定了定神才看明白這位居然是吳玉堂。
「吳先生,有什麼事情?」周樹人問。
「北洋軍開始撤退了。他們把傷兵給丟了下來,自己坐船走了!」雖然已經是十月,天氣不熱了,吳玉堂依舊急的滿頭是汗。
「哦?」周樹人依舊不是太明白吳玉堂到底是什麼意思。
「北洋軍把咱們的船也給徵用了,他們說人民黨馬上要打過來。」吳玉堂終於說出了心裡最在乎的事情。
周樹人差一點就要露出笑容來,如果人民黨真的來了,這些傷員就真的能得救。人民黨部隊正規野戰醫院的醫療力量根本不是周樹人這個「醫療隊」能夠比擬的。眼瞅著一部分傷員根本就不是自己能夠治療的,周樹人原本以為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亡。人民黨來了,這對於北洋傷員來說,可是天大的好訊息。
只是這兩天被沉重的工作折磨的十分疲憊,周樹人這才能忍住笑意。他認真的帶著有些驚慌的神色問道:「吳先生,那怎麼辦?」
「當下之計只有擠上北洋軍的船隊了。」吳玉堂十分焦慮。
周樹人連忙說道:「吳先生,既然咱們的船被北洋帶走了,你就趕緊去上北洋的船。你是蔡先生派來的人,只要能夠和北洋一起撤退,總是能有機會的。我們這裡收拾一下,也趕緊撤。你就先不用管我們了。若是船要不回來,我們怎麼回浙江啊!」
「也好,也好!」吳玉堂此時也有些亂了陣腳。人員的損失在吳玉堂眼裡還真的不是問題,但是那船可是蔡元培向商行借的。若是不能要回船,吳玉堂把自己買了,也湊不夠這個船錢的。
吳玉堂匆匆的走了沒多久,外面傳來了幾句爭吵與喝止聲,片刻之後,卻見上次見到的那個傷兵帶著人衝進了手術室。他面對周樹人冷靜的說道:「周醫生,人民黨馬上就要打過來了。」
「哦,我剛聽說。」周樹人心裡面有些擔心,不知道這些傷兵想幹什麼。不過無論這些傷兵要做什麼,周樹人都會努力先保住醫療隊成員的命。因為深知人民黨的政策與執行力。所以周樹人很清楚,只要不抵抗,不試圖敵對。在整個中國,落在人民黨手中可以說是最安全的。只怕死亡率比普通人還更低些。
帶頭的小軍官傷兵說道:「周先生,不滿您說。我是被人民黨抓過的,上次就受過傷。人民黨素來善待俘虜,落到他們手中不會死人。」
這話讓周樹人大出意料之外,周樹人方才還在考慮是不是宣傳一下人民黨的戰俘政策,沒想到作為人民黨敵人的北洋軍對此政策居然頗為熟悉。
傷兵並不知道周樹人心裡面怎麼想,見到周樹人沉靜的神態,傷兵還以為周樹人並不相信。他勸道:「周先生,您是醫生,等人民黨打過來,我們就降了。也絕對會向人民黨說明周醫生你們的身份。只是希望周醫生能夠還繼續救治我們的兄弟。你們來之前,這幫兄弟就是等死,你們來了之後,不少兄弟們可是能夠撐到人民黨打過來的時候了。俺知道當個俘虜不光彩,不過再不光彩,也先把命留住啊。」
周樹人微微鬆了口氣,「我是醫生,當醫生的就是要治病救人。這點你不用擔心。我會管好我的同事們。」
得到了周樹人的保證,傷兵看來高興不少。他沒想到周樹人居然如此「通情達理」。不過即便如此,傷兵們依舊很有秩序的包圍了周樹人的醫療場所。
過了將近三個多小時,周樹人他們已經又治療了六十多人。卻聽到外面傳來了電喇叭的聲音,「我們是光榮的工農革命軍,前面北洋軍的兄弟們,放下武器投降吧。我們工農革命軍優待俘虜。」
勸降效果極佳,周樹人聽到北洋軍立刻有人大聲喊道:「對面的老總!我們是打日本人時候受傷的傷兵,我們投降了。你們能趕緊派軍醫過來麼?我們不少兄弟快撐不住了。」
很快,外面傳來了大隊人馬奔跑的聲音。看著醫療隊同事們驚慌的神色,周樹人勸道,「大家不要怕,也不要輕舉妄動。」
話音剛落,之間帳篷的門簾掀開了,幾個軍人大踏步走進來,陪同他們進來的還是那個北洋小軍官,「幾位老總,這是浙江來的醫療隊。他們不是壞人。」
周樹人見到人民黨的軍裝,一顆懸著的心終於真正落回了肚子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