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騷亂(一)

「上茶,上點心」徐錫麟對著外面喊了一聲,聽到僕人應聲之後,徐錫麟急急忙忙拿起文稿繼續看下去這份文稿關於中歐之間的差距分析完之後,就是滿清未來發展的預測這部分內容陳克則直接把歷史書簡要的抄襲了一番,從預備立憲,到各地成立諮議局,到一些新政的改善,然後是滿清最後出「皇族內閣」,各地諮議局的失望,直到坐視滿清覆滅

對這部分內容,徐錫麟很是震驚他平素好評論國事,物以類聚,他周圍那些朋友也都是如此但是大家談起革命來,外乎翻滿清至於怎麼翻,大多數人都主張暴力革命或者搞暗殺,或者鬧起義說起來的時候,大家熱血沸騰,意氣風發可真要做起來,就感覺千難萬難,從沒有人能從國家的高度來看待國家事務

陳克的文稿裡面對於滿清的描述清晰明瞭,描寫滿清的時候,遣詞造句充滿冷漠的味道對於徐錫麟來說,滿清是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強大的存在在陳克文章裡面的描寫,滿清則是墓中枯骨,行屍走肉一樣的存在看了這些文字之後,徐錫麟胸中生出一種感覺,打倒滿清竟然是如此輕鬆的事情

不知何時,文稿已經翻到最後一頁,徐錫麟發現最後一個字卻只是文稿一句話的中間部分,整個文章就這麼沒了下文

「陳先生,這文稿好像沒有寫完」徐錫麟目光灼灼的盯著陳克,彷彿要從陳克臉上把剩下的文稿給榨出來

「倉促之間,文章還沒有寫完」徐錫麟熱情的目光讓陳克很不舒服,他端起茶杯,想借著喝茶緩和氣氛,這才發現茶已經喝乾徐錫麟一眼就看穿了陳克不太自然的動作,他起身出去喊了僕人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僕人驚訝的抬頭看了看徐錫麟,徐錫麟又吩咐了幾句,僕人轉身離開了

徐錫麟回到客廳之後,親自給陳克續上茶,兩人再次落座後,徐錫麟神采奕奕的說道:「我中午備了一桌薄酒,想和陳先生一起小酌幾杯」徐錫麟說著,又看了看茶几上的文稿,「陳先生大作我剛才拜讀了,在下才疏學淺,中間有些東西不能領悟,萬望陳先生能不吝賜教」

「我本來冒昧拜訪,就是想和徐公結交在下的文章粗疏不堪,有些東西也不過是自己胡亂猜測,很多東西倒是想請徐公給指點這頓酒飯,我就叨擾了」陳克一面客氣,一面在心裡面舒了口氣看來這第一步,總算是走對了

「陳先生,貴庚」

「西曆1880年出生,今年25歲」陳克把自己的出生提前了一百年「徐先生貴庚」

「我今年32歲,痴長几年陳先生好年輕啊不過當今天下,年輕人倒是頗多嶄露頭角,像是陳天華,鄒容,成名之時也不過二十多歲」徐錫麟讚道,「陳先生在衡哪裡讀書」

「我在衡讀了幾年書,至於在哪裡的讀書我實在法相告萬望徐先生見諒」

「為何?」徐錫麟訝然的問道

「我已經決定投身革命,從此已經和我家完全沒有關係所以這些事情我不能告知」陳克正色答道

徐錫麟思忖了一陣,突然問道:「難道陳先生是滿人不成?」

突然聽到這話,陳克愕然瞪大了眼睛,「我怎麼成了滿人?我家世世代代都是北方漢人,或許祖上是內服的匈奴後裔,卻絕不是滿人而且太史公的《史記》記載,匈奴也是炎黃苗裔,我可是貨真價實的炎黃苗裔怎麼變了滿人」

「看陳先生的文章,對於政事也頗為了解有些的陳先生是滿人,這滿人麼,我是絕對不會結交的」徐錫麟正色答道

「我若是滿人,天誅地滅」陳克也正色說道,「我本炎黃苗裔,滿人不過是蠻夷竊取中華,我可不會自甘蠻夷這點子羞恥心,我還是有的」

徐錫麟看著陳克嚴肅的神色,又聽到天誅地滅的誓言,心中也就信了,「看陳先生的服飾,還有陳先生的見識,莫非陳先生家裡是朝廷的高官?」

聽了此言,陳克站起身來,朗聲說道:「我投身革命之後,已經和我家毫關係我自幼自衡長大,絕不會忠於滿清我雖然從沒有留過辮子,但是我也有祖宗,我總不能說我祖上沒留過辮子所以我就是我,我家就是我家從我走出家門之後,就兩不相干關於我的出身,我不肯瞎編了來欺騙徐兄,卻也不能告知徐兄萬望徐兄見諒」說完之後,陳克深深一揖

徐錫麟還沒有說話,就聽到客廳外一個爽朗的女聲,「這話和陳天華的《革命軍》倒是一樣若是真的因為投身革命,從此和家沒有關聯人各有志伯蓀倒是不必強求」伯蓀是徐錫麟的字,這聲音徐錫麟很熟悉,剛才他讓僕人去請秋瑾,沒想到她這麼快就來了

陳克看向門外,只見一位三十多歲的女性大踏步走進客廳來她鵝蛋長臉,眉目清秀,英氣勃勃徐錫麟站起身來用紹興話說了幾句,陳克也不是完全聽不懂紹興話,至少紹興官話也能聽得七七八八,徐錫麟大概說的意思是,「璇卿,我剛派人去找你,沒想到你這麼快就來了」

雖然不是很確定,但是陳克猜測來的人正是秋瑾三人在廳內站定,沒等徐錫麟介紹,陳克已經忍不住問道:「來的這位難道是秋瑾先生麼?」

徐錫麟和秋瑾都是一驚,秋瑾上上下下打量了陳克一番,「不知這位先生如何稱呼?」秋瑾用的是十分不熟練的河南話,聲音倒是南方的口音多些,更像是客家話,那種河南味道,讓陳克突然生出一種鄉音鄉情來

「在下陳克得見秋先生,不勝榮幸」陳克連忙用河南話答道

秋瑾聽了陳克的河南話,愣了愣,接著大笑起來「原來陳克先生是河南人這京城內,河南話也算是官話了怪不得陳先生不肯說自家出身」

清末官場上,大家多數用河南話,而不是那流裡流氣的京腔民國早年討論官話,若不是河南出身的袁世凱倒了臺,而且執掌政權的人裡面河南人太少,河南話恐怕就要當選民國官話了

三人落座之後,徐錫麟把陳克的文稿遞給秋瑾秋瑾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只看了幾頁就已經拍案而起「今天哪怕只是能看到這大作,已經不虛此行誰寫的?」話音剛落,秋瑾又自己接著說道:「看來是陳克陳先生所寫了」

「正是」徐錫麟答道

秋瑾上上下下打量陳克幾眼,卻對徐錫麟說道:「朝聞道,夕可死焉伯蓀,今天我請大家喝酒」

徐錫麟笑道:「我已經讓人備了薄酒,若是旋卿肯請喝酒,我下次和陳克先生一起叨擾」

聽這話,大家一起笑起來秋瑾不依不饒的說道:「伯蓀,這文稿得讓我帶走下次請你們喝酒的時候還你們」

「這文稿不全,下次旋卿請我們喝酒,倒是得讓陳克先生把全部文稿都帶來」徐錫麟打趣地說道

「寫了這麼多還不全?」秋瑾倒是真的驚訝了

「旋卿看完便知」徐錫麟說道

正在此時,徐家的僕人進來通報,酒席已經備好

「你們要是餓了,就先去喝酒這文稿,我是要先看完再說」秋瑾說完,坐回椅子上接著剛才的內容繼續看了下去

徐錫麟對僕人揮了揮手,僕人識趣的退了下去客廳裡面的兩位男子都坐回椅子裡面,安靜的客廳裡面,就只有不時翻動紙張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