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三 勞動和平等(十)

「你光催著幹活,我們問起來的時候,你態度也不高興。」

「一開始就先講這些,一問你,你就說幹得多了就知道了。我幹了那麼多也沒太弄明白為什麼別的同志總是比我乾的快。」

聽著同志們當著團長的面對自己展開了批評,吳指導員當時就有些懵了,他連忙說道:「這不是讓在班裡面討論麼?難道沒有討論?」

「累成這樣,回去吃完飯就睡著了。討論什麼啊。」

「每天暈著頭幹活,哪裡能想起這檔子事情來?」

「我們這裡沒有討論過。」

楚德力本以為自己的團乾的不錯,沒想到在這個環節上居然大大不是這碼事。指導員當然知道連裡面的情況,聽大家抱怨起來,他也不吭聲了。楚德力本來心情就不怎麼好,一見這個局面,立刻板著臉問道:「吳指導員,這怎麼回事?該教的也得教啊。」

「這……,當時的確是有困難。」指導員答道。

指導員的解釋不僅沒有平息楚德力的情緒,反倒讓他激動起來,他指著指導員訓斥道:「什麼困難?有困難你就不幹工作了?」

指導員沒想到楚德力就這麼突然發起火來,一時怔住了。

這樣的表現讓楚德力更加惱火,「你身為指導員,就是負責教給同志們怎麼工作的。不然你整天在工地上晃悠幹什麼?」

吳指導員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聽楚德力當著同志們的面訓斥自己「整天在工地上晃悠」,他感到了極大的委屈,頃刻間吳指導員的眼眶就紅了。「楚團長,我……,我每天除了安排工作,同志們幹多少,我也幹多少。你這話不對。」[

對於吳指導員的抵抗,楚德力一股怒火直衝腦門,「放你孃的屁,你的工作是什麼?是管好大家,你光自己幹活這算什麼?當戰士去吧。有這個規定,你就得按照規定來。」

吳指導員被楚德力罵的眼淚汪汪的,看著他這樣子,楚德力突然覺得心情愉快不少。正在他有點覺得是不是過於嚴厲的時候,卻聽到吳指導員帶著哭腔說道:「楚團長,你欺負人。」

「我欺負人?我怎麼欺負你了?」楚德力怒道。

吳指導員哽咽了幾句,終於壓住悲聲大聲說道:「這個新的評定標準是昨天才給我的,你把這個套到以前的工作上,你這就是欺負人。」

這話倒是實話,吳指導員是昨天拿到的新標準,而且這次討論的目的是廣新評功標準。可楚德力是親自參與了這次評功標準制定的,他完全忘記了自己在這件事情上與吳指導員的不同。聽吳指導員這麼一說,楚德力不僅沒有冷靜下來,反倒勃然大怒,「滾你孃的蛋,我讓你幹你就幹,就知道給自己找理由。你這個指導員不用幹了,先反省你自己的錯誤再說。」

在楚德力這麼強勢的態度逼迫下,吳指導員幾乎說不出話來,最後他帶著一臉反抗的神色憋出一句話來,「部隊裡面不許罵人!」

楚德力再也忍不住,他上去一把抓住吳指導員的衣領,「不許罵人?我還要揍你呢。」

連裡面的同志原本看著團長和指導員的衝突,有些是被驚呆了,有些則是看熱鬧。沒想到卻見到楚團長居然要和指導員動起手來,已經有機靈的趕緊想上去拉開。楚德力的警衛員離的最近,反應最快,他連忙插在兩人之間,「楚團長,部隊裡面不許打罵。」

見自己的警衛員也不支援自己,楚德力更是惱火了,他大聲質問道:「你這是聽誰的?」

警衛員不僅沒有被這話嚇住,他說道:「團長,你這麼做違反紀律。」

楚德力見警衛員還是在阻止自己,他大聲問道,「你到底聽誰的?聽我的,還是聽這個指導員的?」

警衛員被這話逼急了,他忍不住答道:「我聽政治保衛部的。」

「滾!」楚德力放開了吳指導員,對著自己的警衛員猛了一把。

楚德力與連指導員的衝突很快就通過各種渠道反映到了上面。工農革命軍的基本紀律之一就是官兵一致,絕對不允許有大罵部下的軍閥風氣。更別說這次的學習內容之一就是平等。而楚德力與警衛員的問題更是驚動了政治保衛部。各級警衛員統統是由政治保衛部來安排的。這是陳克下達的死命令。包括陳克的警衛員在內,一不是如此。警衛員們的工作之一就是阻止幹部在一些大事上犯錯。另外還有一個談不上多秘密的工作,如果幹部有背叛行為,警衛員要立刻向政治保衛部舉報。所以警衛員們固然要保衛幹部的安全,卻絕對不是幹部的私人部下。楚德力的行動讓政治保衛部對此事相當在意。政治保衛部直屬政治部,陳天華都被驚動了。

類似楚德力的這種事情並不是只發生了一件兩件,這次評功討論中,幹部與戰士之間的關係遠沒有表面上看的那麼官兵一體。與同志們一起拿起工具就勞動並不等於就是官兵一體,以身作則。即便是楚德力做錯了,吳指導員同樣有自己的不足。類似吳指導員這樣的幹部和政治委員數量也絕對不少。

事情果然如陳克所講,原本上層的路線爭論雖然激烈,中高階幹部之間好歹還有一個自制的問題。幹部面對戰士的時候,這種自制力擺明就弱化了很多。甚至不僅僅是弱化,不少幹部在思想上並不算合格,他們的確是認為,我是領導,下面的人就該條件聽我的。

陳天華身為政治部主任,覺得真是臉上光,他哀嘆道:「這次的問題怎麼會這麼大?」

柴慶國心裡頭相當高興,臉上難得的露出了一絲笑意。「這次的問題可不光是這些,事情多。除了不夠科學不夠民主之外,軍閥風氣,提拔的時候不公平,領導幹部的作風不貼近戰士。當然了,也不全是幹部的問題。部隊裡面很多戰士工作的時候嬌氣重,有點成績就翹尾巴。待遇上要求絕對平均,什麼都得一樣。都有問題。」

陳天華畢竟是有著相當的工作經驗,面對這些問題他很快就恢復了平靜,「我親自下去抓政委的工作。這些問題的確需要整頓。」說完,陳天華看向陳克,「陳主席,你有什麼意見?」

陳克其實也挺開心,掀開蓋子從來都是好事。這些問題如果沒有機會掀開,那就只會一直敗壞下去。「我們不要光看到問題,天華同志,既然問題開始暴露出來了,那麼我們恰恰可以從同志們中間看到很多非常優秀的同志。原本我們很可能沒有機會看到他們。整頓固然是一方面,把這些優秀的同志提拔出來,以他們為主要力量構建起更有力的組織核心,我認為同樣重要。革命工作麼,總是要大浪淘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