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零 劃地和份額(十五)

「其他人咱們也這麼講。對現在稅警負責人咱們就別說這自討沒趣的話。」謝思季說道。第二天,餘晨得知何遂前來拜訪的時候,對於是否接見犯了難。何遂是江蘇省省議員,按理說沒有拒不接見的理由。只是何遂親自拜訪,絕非是過年送禮這麼簡單。想了片刻,餘晨派人請何遂進來。如果何遂真的要說什麼,反倒是當面拒絕比較輕鬆。

兩位年輕人坐下,勤務兵送上茶後就退了出去。這兩人都是留學生,或者說江蘇現在新崛起的這些年輕人,都有留學生的經歷。何遂家極為有錢,所以他去的是英國。餘晨和謝思季,李瑤光則是去日本讀的書。當年滿清滅亡前做事極沒有章法,說搞新政,就傻了吧唧的一刀切。廢除科舉固然堵塞了讀書人晉身的道路,還偏偏同時要求新招納的政府人員一定要接受過西式教育。國內當時根本沒有這麼多西式學校,即便是新式學校同樣沒有納入到國家選拔人才的體制中來。於是有錢的去歐美,大多數有點錢,但是錢不多的,只好跑去日本讀書。餘晨是如此,現在江蘇公民黨的那些年輕的核心幹部,也都是留學生出身。他們之間反倒真心算是有些關係。

幾句拜年的話說完,何遂就直奔主題,「餘廳長,不知你聽說沒有,這次去安徽考察的代表想建立起一個囊括江蘇桑蠶的絲綢公司?」

餘晨當然聽說過,他不僅聽說過,對此還非常重視。如果這個公司能夠建成,就等於是一個稅收的大利源,警察局也想在其中分杯羹。「我倒是聽說過此事。」

「那餘廳長定然知道我們想把這個稅給固定的訊息了?」何遂問。

「收稅的事情不歸我們管,我也只是有所耳聞。」餘晨不肯表態。[

餘晨不表態,何遂卻得表態,「餘廳長,如果組建了這麼一個公司,種桑養蠶的百姓肯定越來越多。田地裡面既然種了桑,那就自然不可能再種田。可是以現在的各種稅收與捐稅,稅警可不管我們種什麼,一畝地裡面桑稅得交,糧稅也得交。百姓們實在是不堪困擾。我們的意思是,乾脆就把這個稅收給定下。總得讓百姓們喘口氣啊。」

這話倒不是何遂生編硬造出來的,現在江蘇稅收完全繼承了前清的模式,稅收看似不重,但是稅收名目極多。聯省自治之後,江蘇已經暫時不用向中央交錢。可各種前清就存在的稅收卻一項都沒有減少。例如庚子賠款分攤給各省的稅,在各省已經完全不用賠款的局面下照收不誤。

餘晨不認同這種做法,他認為「好鋼用在刀刃上」,既然稅收如此重要,就該更加有效的實施管理,卻不是能收就收。另外,餘晨也很清楚,稅警收上來的稅金相當一部分並沒有進入江蘇省國庫,只是被各層玩命盤剝,甚至是接近一半的稅收都落入了下面人的腰包。

只是此事牽扯甚大,餘晨可不想把自己置於這風口浪尖之上。他脫道:「何議員,此事我也做不了主。若是想把事情辦好,非得王都督下決定才行。」

「王都督現在只怕稅收不夠,若沒有人肯斡旋此事,只怕王都督還是不肯調整。餘廳長,現在江蘇全靠生絲出口賺錢,若是不能在此上有所突破,若是江蘇桑蠶業垮了,王都督損失的可就更多。我知道餘廳長極受王都督器重,我們想請餘廳長能向王都督把這事說明白。」

「這隻怕不行。王都督是個極講規矩的。他經常向我們這些人講起他給慈禧太后當侍衛時候的事情。太后喜歡京城一個名角,有次太后等著看戲,那人卻沒有來。直到開唱前,他才匆匆趕到。太后等這名角唱完,才問他為何來的這麼晚。那名角答道,自己睡過頭了。太后又問,難道家人沒有叫他起來。名角答道,他家人知道他睡覺時候有點小脾氣。」

儘管是留學生,何遂卻沒有機會接觸慈禧太后這等級別的存在。聽餘晨轉述故事,何遂竟然有些入迷,他忍不住問道:「那太后說什麼?」

「何兄你猜。」餘晨笑道。

何遂想了一陣,「既然那人承認自己睡過了頭,想來太后是責備他了?」

餘晨微微搖頭,微笑著說道:「我原本也這麼想,可王都督說道,太后不僅沒有責備這個名角,反倒賞了他些東西。太后說道,小門小戶的都知道守規矩,難得難得。」

聽話聽音,等餘晨說完這故事,何遂的臉色不由自主的變得相當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