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集團現在是想要錢,又不想幹活。咱們幹活的時候肯定要插手很多行業,北洋對咱們會很忌憚。咱們根據地裡頭也不可能讓外來的人這麼自行其是的。所以,我覺得北洋絕對不會真心和咱們合作。」黃玉玥把自己能想到的東西全部說出來之後就想坐下。不過她突然發現自己少說了一句話,又連忙站直了,「我的話完了。」「請坐。」陳克說道。
聽到這話,黃玉玥立刻坐回了位置上,她輕輕吁了口氣,緩解了一下緊張的心情。
李明仁立刻舉手要求發言,陳天華讓李明仁起身發言。
「現在不是袁世凱想不想合作的事情,而是他不能不合作。北洋現在財政枯竭,如果想緩過來這口氣,就一定需要一筆錢來維持營運。不和咱們合作,北洋又去與誰合作?」李明仁完全有自己的想法,所以話說的既響亮又流利,「北洋對咱們不信任,這並不是問題。那也只有合作到什麼程度,絕不會出現完全不合作的局面。」
說完這些,李明仁掃視了一圈,陳克面無表情,嚴復是一貫的嚴肅。所以看不出他們兩人到底在想什麼。從其他同志們的表情上看,讚許李明仁的人比較多。
關自錚則是不贊成的一個,他看李明仁大概說完了,就立刻舉手要求發言。得到陳天華的同意之後,關自錚起身說道:「袁世凱現在既然需要一筆錢,那麼只要在他能夠承受的範圍內,他找誰借都是借。外國銀行已經開始和袁世凱談判,如果袁世凱覺得和咱們人民黨合作後患無窮的話,哪怕是外國銀行團的利息高,袁世凱也是會去借的。」
李明仁皺了皺眉頭,隨即答道:「袁世凱肯吃這麼大的虧麼?」
關自錚微微搖搖頭,「如果袁世凱只有向外國銀行借錢一途的話,他肯定會吃大虧。不過既然有咱們人民黨這麼一個選擇,袁世凱反倒可以利用他中央的身份利用咱們向外國銀行壓價,也可以利用外國銀行來壓制咱們人民黨。北洋就算是再爛,至少他們也懂得玩弄這種手段的。」
代表團的年輕同志們發現自己有些迷糊了,原本認為李明仁所說的有道理的同志,現在又覺得關自錚的道理有些佔據了上風。
不過李明仁並沒有被關自錚說服,他立刻回應道:「這只是如意算盤而已。想這麼做,就必須讓我們和外國銀行團處於對立的狀態。就是說雙方都必須執意借給袁世凱錢。但是現在的局面明顯不是如此。袁世凱在軍事上並沒有處於能夠自保的情況下。連最起碼的安全都保證不了,袁世凱想把別人玩弄在掌心,只怕是一廂情願。」
關自錚同樣沒有放棄的意思,「打仗是為了利益。洋鬼子如果是為了貸款的事情打北洋,那豈不是得不償失?我們現在也想與袁世凱合作,那麼在一定範圍內也不會輕易選擇軍事鬥爭。袁世凱只要把鬥爭限制在這個範圍內,他的安全還是有保障的。」
「那是袁世凱自認為有保障而已。袁世凱如果不是為了發展,而只是為了渡過難關。那他的選擇就只剩了一個,向外國銀行團借錢,但是充分利用咱們人民黨去向外國銀行團討價環價。而且這種貸款直接導致的結果則是各省都有理由抨擊袁世凱賣國。這豈不是得不償失麼?」
聽李明仁這麼說,關自錚呲牙一樂,「北洋不是咱們人民黨,我覺得黃玉玥同志方才說的很對。北洋是一群普通人的集合。至少他們的政治覺悟程度與普通人沒什麼區別。咱們人民黨是無產階級先鋒隊,在對社會的理解和認知方面,北洋真的和咱們比不了。」
話說到這裡,就有超出談判本身的範疇。李明仁感覺有些難以應對。「按你的意思,就是說這次談判本身很可能是咱們空跑一趟麼?」
「有些時候就得空跑一趟。」關自錚理直氣壯的答道。
聽到這裡,陳天華連忙把討論叫停。他對這種局面的發展很有經驗,早些年陳天華在日本搞革命的時候,革命青年們一開始談革命的時候,倒也能夠有些比較有趣的觀點。不過談道後來,大家都會遇到看似無法解決的問題,然後討論就成了意氣之爭。鬧得不歡而散還算是比較好的,爭論到最後反目成仇也是家常便飯。
人民黨還算有一個好處,黨委會議上是討論辦事的,好歹有人能壓住陣。特別是陳克主持這次會議,只要不放任同志們爭執,局面總是能夠穩住。
「陳主席,你有什麼看法?」陳天華問道。
有陳天華領頭,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陳克身上。
陳克聽著年輕同志們的爭論,他心裡面其實挺高興的。每個人都能夠有自己的見解,這本身就是件好事。只要沒有弄成意氣之爭,大家能夠互相去了解、學習別人的想法,那麼就能達成孔子說過的「三人行必有我師焉」的效果。陳天華及時控制了討論的局面,這種果斷以及對時機的把握也很到位。
看眾人等著自己發言,陳克隨即說道:「首先呢,我個人是反對空跑一趟這種說法的。這種認識角度不夠全面。如果這次我們沒有談判成功,那麼我們也要明明白白的知道為什麼談不成。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我們在這裡說空跑也好,或者認為北洋會不會幹些得不償失的事情,我認為這些想法都沒錯。但是,這些想法都沒有實際調查作為支援……」
同志們本以為陳克是要來決定誰對誰錯,沒想到陳克居然開始「和稀泥」,年輕同志們都覺得很意外。因為沒有得到陳克支援而不開心的同志,自然是臉上有著失望的神色。不過有些同志已經隱隱的明白了陳克的意思。例如黃玉玥神色裡頭就是一種相當凝重的樣子。
「黃玉玥同志,你不要覺得你是個女生,接下來的工作就可以不承擔。」陳克笑道。
「陳主席,你要我去拜訪北洋的官員麼?」黃玉玥還是城府淺些,被陳克一套就忍不住說了實話。
「沒錯,一會兒開始,大家先進性禮儀培訓。也要學習一下北洋官場上的一些話。最晚到後天上午,所有人大家都要去拜訪北洋的官員。開始實際調查。而且咱們也不光是調查,既然咱們來了,那麼有些訊息就得讓人知道。咱們本來就是光明正大的前來談判的,有些基本情況沒必要藏著掖著。而且咱們代表團裡頭的同志,男同志們都英武帥氣,女同志們都文雅漂亮。去拜訪的時候,這也代表了咱們人民黨的形象。」
李明仁與關自錚沒想到陳克最後居然把原本看似直奔死結的爭論引到了具體調查上去,兩人都覺得心裡頭有豁然開朗的感覺。
「另外呢,同志們很多都是第一次到北京來,大家也都可以逛逛這北京城。只要是紀律允許的情況下,大家都可以去看一看。」陳克知道大家到了北京之後都想在這京城裡頭逛逛。陳克自己就熱愛旅行,而且他認為到處走走看看本來也是能夠提升人眼界的好途徑。
聽到這話,屋裡面立刻沸騰了。代表團紀律嚴,大家不敢私自去逛北京城。年輕人嘴裡頭不說,心裡頭還是著實有些著急。聽陳克發話可以逛京城,李明仁也顧不上想那麼多,他興奮的問道:「陳主席,我們能不能去紫禁城裡頭看看?」
「哈哈。」看著李明仁興奮的樣子,陳克想起自己第一次去故宮博物院的時候,在門外的興奮感覺,他笑道,「紫禁城裡頭有什麼好看的?院子大了點,門比較大。裡頭其實陰森森的,有幾個大鼎,一些老樹,其他的也沒什麼特別的。」
「真的麼?」黃玉玥驚訝的問道。
「真的。我去過幾次,感覺沒什麼了不起的,那金鑾殿上的皇帝的座椅雕的看著好看,就是太硬,還不如沙發坐著舒服。倒是頤和園不錯,修得有點意思。在昆明湖裡頭劃劃船還行。」陳克忍不住說起了自己的體會。
周圍隨即安靜下來,同志們一個個目瞪口呆的看著陳克,陳克一開始還不知道怎麼回事,他隨即就明白過來……
「陳主席?你進過紫禁城,還坐過龍床?」李明仁瞪大了眼睛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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