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王,我們這次弄了個小妞回來,是專門孝敬龐大王的。」這是納蘭訥若小姐醒來之後聽到的第一句話。頭昏昏的,彷彿做了一個漫長的夢,納蘭訥若竟然完全想不起到底發生了什麼。對這句話更是聽而不聞。她想起身,才發現自己被捆了起來。想尖叫,才知道嘴也被堵住。
「什麼狗屁女人。這天寒地凍的,誰有這心思。」另外一個男子笑道。
我被馬匪綁走?納蘭小姐的理智綜合了幾個過去和現在的事實,總算是確認了這個「荒誕」的現狀。她心中隨即若突然產生了一番極大恐懼,她對男女之事完全沒了解。只是基於本能去感覺自己的衣服是不是有些變化。還算好,滿身的衣物倒是都有著熟悉的感覺。只是結實的捆綁讓她感覺極度不適應。
「龐大王,兄弟們知道你的意氣。上次許大哥說了,幾個王府的福晉格格龐大王那麼久都沒輪上,他心裡頭很過意不去。這次介紹兄弟過來跟著龐大王,一定要讓兄弟給龐大王找個好的。這小妞兄弟們根本動都沒動。等著龐大王先用。」
馬匪無恥的聲音以及聲音裡頭明確無誤的含義讓納蘭訥若既想暈過去又怕暈過去。
「唉!少造點孽,多積點德。」龐大王說了這麼一句話很有良心的話。
納蘭訥若正在驚喜,就聽到龐大王接著說道:「看你們這麼夠意思,就這一次啊。」
龐大王暴露出了本來面目,又差點把納蘭小姐嚇昏過去。
腳步聲響,幾個男子從外頭進來,兩人拽起納蘭訥若,把她放到一張椅子上坐好。納蘭小姐一面絕望的掙扎,腦子裡走馬燈一樣想起了父親母親親戚朋友,被這群馬匪侮辱了之後還有自己以後該怎麼見人啊?在這一片混亂裡頭,最後也是最鮮明在她腦海裡頭浮現的卻是陳克的樣子。想到這個文人出身的「大反賊」。納蘭訥若心中突然湧出了一種渴望和勇氣。儘管嘴被堵住,她卻搖著頭,試圖說話。
看被俘的小妞這麼激烈的動作,馬匪們哈哈大笑。龐梓本來也沒有胡搞的意思,他倒覺得這或許是擺脫的好機會。「把她最鬆開,看她說點啥。」龐梓命道。
因為被堵了太久,嘗試了好幾次,納蘭訥若好不容易才恢復了說話的能力,「安徽人民黨的陳克你們知道麼?」納蘭訥若喊道。
龐梓臉se大變,其他幾個馬匪雖然不知道龐梓是人民黨的,卻也知道現在聲勢無雙的人民黨和他們的黨首陳克。
「在下是陳克的表妹,幾位好漢,不要誤傷了自家人!」納蘭小姐這不倫不類的江湖話讓龐梓感覺事情又嚴重,又滑稽。
納蘭小姐完全不明白江湖規矩,更不知道這話是在自尋死路。陳克名聲雖然大,可安徽與beijing相距千里。眼前的馬匪們更沒有和陳克打過交道,本來就沒有一定要賣給一個素昧平生傢伙面子的理由。而他們即便是怕陳克以後打擊報復,與其那納蘭訥若跑去陳克那裡告狀,那一刀殺了納蘭訥若反倒是絕了後患的最佳選擇。
幸運的是,納蘭訥若遇到了龐梓,「那你倒說說到底怎麼一回事?」龐梓問道。
納蘭小姐畢竟是讀書人,納蘭家曾經結交文人甚廣,無聊書也頗為不少。納蘭小姐也曾多次幻想過怎麼和陳克怎在一起的事情。按照以前的想象,納蘭小姐講了一個再平庸不過的故事。在這個故事裡頭,納蘭小姐自稱李娜娜,是陳克的表妹。陳克的母親家姓李,卻亡故的早。陳克去革命之後,李家就躲了起來。這次趁機逃出京城。
馬匪們對這個故事完全沒興趣,可見到龐梓聽的認真,他們也不好打斷。等這個故事講完,馬匪才問道:「龐大王,你認識這姓陳的?」
「嗯,我一個朋友認識他。幾位兄弟,等我再問幾個問題。」龐梓說完,就詢問起陳克的相貌。
現在已經改名李娜娜的納蘭訥若小姐就把陳克的身高相貌,還有寫過什麼書,什麼時候成的親說了一遍。
「李娜娜」這些真實情報,龐梓也知道。如果龐梓家庭經驗再豐富些,例如含辛茹苦的把幾個女兒養大,他自然就能夠發現些這些話裡頭的問題。可龐梓到現在為止的一生,大多數是在戰場上與死神朝夕相處,讓他理解少女心這種玩意,也實在是太強人所難。最重要的是,龐梓本來也在給自己找藉口不對少女施暴。所以他居然就信了。
「幾位兄弟,這真的是那個陳克。哥哥我能不能……」
話剛到這裡,幾位馬匪已經打斷了龐梓的話,「龐大王,你這人講義氣我們都是知道的。我們也不讓你為難,這小妞你怎麼辦你說了算。不過龐大王見到你的那朋友,也望不要提我們幾個。」
「這個是當然。」龐梓連忙答道。
現名李娜娜的納蘭訥若聽到這話,眼圈一紅突然留起眼淚來。擺脫了可怕的命運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是靠了她仰慕青睞的那人的名聲就得救了,李娜娜此事最想的是抓住遠在安徽的陳克哭訴一番自己的委屈。
給李娜娜鬆了綁,龐梓問道:「李小姐,你現在準備怎麼辦?要我派人送你回家麼?」
現名李娜娜的納蘭訥若本想說同意,可是她非常本能感覺到,如果這麼回去的話,她不僅再也沒辦法在父母親友面前抬起頭來,更失去了一個重要的機會。思忖良久,李娜娜終於說出了一句話,「我……,我想去安徽找我表哥陳克。」
安排人送李娜娜去先去山東根據地,再輾轉去安徽根據地。龐梓繼續帶著那些豪傑肆虐beijing。肆虐很快到了盡頭。1908年12月22ri,龐梓接到了訊息。北洋袁世凱已經調兵北上。告訴跟隨自己的那幾個團隊的馬匪,最近風頭不好趕緊跑。龐梓自己匯合了剩餘的同志一路撤向山東根據地。
自打甘陝綠營覆滅之後,攝政王載灃徹底崩潰了。他捨近求遠,令甘陝綠營勤王的決定,曾經一度被朝中大臣理解。不用達到張之洞的政治能力,捨近求遠的舉動本身就代表朝廷公開對袁世凱說,「我們不相信你!」智商超過平均線的官員都知道這是最後的手段。沒人肯在這時候表態,這時候表態就是公開與攝政王過不去,攝政王或許收拾不了袁世凱,收拾自己還是綽綽有餘的。
直到只穿著上衣,脖子上綁著人頭、印信、軍旗的那幾百俘虜被數千馬匪在京城下釋放。京城仔細驗過,這些光腚赤腳的可憐傢伙的確是前來勤王的甘陝綠營殘兵。朝內對攝政王的態度立刻起了一百八十度的變化。慶親王表面不吭聲,卻背後指使。要求速調袁世凱進京的奏章在攝政王的桌案上壘起幾尺高。外國公使團也再次用最後通牒的方式要求清廷調袁世凱回來恢復秩序。
萬把馬匪就能將京城折騰成這般局面,原本習慣於服從清廷的滿朝官員們大多數心如死灰。他們記起了一件事,宣統登基的時候坐在龍椅上大聲哭鬧,宣統的親爹載灃忍不住上去勸告,「別哭了,就快完了。」當時好多大臣已經皺起了眉頭。
「就快完了!」是啊,看現在的樣子,這大清的天下真的就快完了。以載灃表現出對袁世凱的態度,歷史上為此起兵造反的臣子可是數不勝數。不造反等死麼?
北洋最初起家於江淮,李鴻章先是跟隨曾國藩起兵,然後自創淮軍。消滅了天平天國之後,淮軍又平定了捻軍。從基層起家,這兩人升到了中樞大臣。那時候借了這兩人和左宗棠之力,有了天下督撫半漢人的局面。《慈禧的這一生》官員們雖然沒敢收藏原件,可是刪去了最後預言的手抄本絕不是一本兩本。官員們親自經歷過或者聽說過很多事情,與《慈禧的這一生》對照之後,大家都看得清楚,慈禧太后通過手腕把兩人玩弄的跟狗一樣,最後強行把前北洋與湘軍出身的南洋新軍削弱到了如此程度。
可是打一派就得借一派,後北洋袁世凱與張之洞的崛起就是不得不付出的代價。袁世凱怎麼可能不知道兩位前輩的下場?所以袁世凱死抓兵權不放,就是怕自己哪天也落個兔死狗烹的下場。
袁世凱北洋集團致力奪取立憲主導權,目的就是為了把立憲推動到「責任內閣制」,以達成北洋掌權煊聯絡清流與士紳名流,試圖通過鬥倒袁世凱,把立憲給引到「議會制」的道路上,以達成「清流主導計程車紳」掌權的局面。
慈禧用巧妙的手腕平息了這次鬥爭,一邊打擊清流士紳,一面排除北洋zhongyang系。老太太頒佈了確立絕對皇權的《欽定立憲大綱》,用這樣的方式告訴天下,「想奪權,你們想都別想!」如果慈禧真的能夠再活十年,只怕還真的能夠完成這種佈置安排。
可人算不如天算,三年前安徽這腹心之地突然就冒出了一夥人民黨亂匪,在年輕的北洋後輩陳克帶領下,人民黨攻城略地,戰無不勝。諸多新軍要麼全軍覆沒,要麼幾乎全軍覆沒,要麼慘遭重創。連赫赫有名的北洋新軍與湖北新軍也都不能倖免。袁世凱坐擁三鎮新軍也不敢輕易動手。
朝廷裡頭的人知道的很清楚,載灃已經斷了北洋軍在河南的補給。現在想撲滅安徽亂黨,朝廷上下一心尚且極為艱難,更何況這般君臣仇視的局面。袁世凱不進京還能維持一個暫時的穩定。袁世凱進京的時候也是矛盾徹底公開化的時候。在朝廷連手中最後的「疑似軍隊」都覆滅的今天,北洋三鎮完全可以用武力來解決政治問題。而且袁世凱甚至有相當正當的政治理由來解決這個矛盾。
當袁世凱大權在握的時候……,這大清也就從「快完了」變成「該完了」。
所以,攝政王載灃12月20ri在朝會上公開宣佈要召袁世凱回京的時候,大臣們看著載灃的臉,都想從載灃的臉上看出些端倪。令人意外的是,載灃除了一種放棄似的坦然之外,竟然沒有絲毫反應。那種坦然很像是看透了生死的人才有的坦然。既然攝政王都這麼一個態度,下頭的官員也自然不再多說什麼。他們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命袁世凱回河北的訊息傳到河南,袁世凱的部下們中立刻掀起了一陣興奮的情緒。這些已經決心只忠於袁世凱的將領都知道這是清廷的服軟。回到京城後肯定還會有場龍爭虎鬥,可現在回京必須是朝廷的命令,而不能使袁世凱自作主張。
袁世凱北洋並沒有壓倒一切的軍事力量。袁世凱北洋集團中的所有文官都會支援袁世凱奪取主導權,卻未必支援袁世凱公開某朝篡位。以兵力為後盾進京會讓袁世凱落一個叛賊的名頭,現在的袁世凱還承擔不起這個帽子。
其實真的捫心自問,這幫決定把身價xing命壓倒袁世凱這邊的將領也沒有做好當反賊的打算。
袁世凱並沒有激動,人民黨的軍事力量實在是讓他感到很大壓力。這點時間用來和各地督撫聯絡也完全不夠。聯省自治說起來容易,讓各地督撫們接受起來卻未必那麼容易。督撫並不是土皇帝,慈禧費盡心思,用盡手腕的目的就是要拆散封疆大吏的力量。
不過政治這東西就跟蹺蹺板一樣,有效的削弱了各地主管官員的力量,卻讓地方士紳的力量崛起了。歸根結底,大家都是要過ri子的。官員今天來明天走,誰有心思真的埋頭乾地方的事情。在上層力量無法維持的情況下,士紳們迅速獲得了各個地方極大的發言權。
督撫們當然想地方自治,更想千秋萬代的擁有一省之地。拋去這個大家都渴望的「想法」,督撫面臨的現實局面是,他們的勢力遠未能夠紮根在他們現在所在的地盤上。除非袁世凱能讓各地督撫真正相信,督撫們絕對能夠得到這一省之地,否則督撫沒有理由支援袁世凱與攝政王載灃的鬥爭。假如督撫支援了袁世凱,結果用完就被扔了……,與其幹這等「被人賣了還在麻袋裡頭幫人數錢」的蠢事,還不如維持現狀來的好。
這就形成了一個很奇妙的局面,袁世凱沒有入主zhongyang,他的話就沒有份量。可是沒有督撫的支援,袁世凱入主zhongyang的努力就很容易遭到挫折。萬一督撫們聯手指責袁世凱是曹cao,那可也真的不好收拾。督撫們可以唾面自乾,事後說「我當時被矇蔽,冤枉了袁公。」反正袁世凱為了兌現承諾,得給他們地盤。袁世凱被噁心倒還是小事,壞了他的行動計劃則是大事。
在這個時候,袁世凱真心希望有陳克這樣的傢伙能夠在他身邊出謀劃策。那袁世凱就可以把這些工作交給陳克,自己集中注意力去幹更重要的事情。不過陳克雖然沒來,但是一個叫楊度的傢伙投奔到了袁世凱門下。袁世凱認為楊度的能力雖然不如陳克,在現在的局面下,楊度倒是個很有用的人。
聯絡督撫的工作沒有完成前,袁世凱先派第四鎮吳鳳嶺帶兵「北上剿匪,恢復直隸秩序」。並且命在山東的第五鎮「剿滅山東亂匪」。
兩軍都進展神速。山東的第五鎮輕而易舉的「恢復了秩序」。直隸河北的第四鎮吳鳳嶺稍微慢了點。他先派人守住了進入太行山的要道,接著以北洋步兵為各地節點,馬隊為機動力量。對各地進行拉網搜捕。皇莊早就被搶的差不多了,除了化裝成馬匪的人民黨之外,真正的馬匪們既沒實力也沒膽量城。馬匪們都進入尚且沒有被劫掠的河北南部流動搶掠。這下正好被第四鎮逮住一通猛打。
袁世凱有嚴令,絕不許私自吞沒被搶的財物,違者殺頭。第四鎮的吳鳳嶺知道這道命令絕對不能違抗。北洋軍每殲滅一股馬匪,先是嚴刑逼供,逼供完畢後,就按照馬匪們的供述,把財務還給遭搶的地方。最後再把馬匪在他們搶掠過的地方盡數斬首,以向地方百姓證明北洋軍的功績。
地方上的地主士紳自然心懷感激的贈送萬民傘,官府報喜的文書也是一個勁的往上送。袁世凱並沒有逼迫zhongyang,而是用事實的成績來證明自己的作用。隨著一籠籠馬匪人頭送進京城,隨著beijing城外馬匪絕跡。被破壞的鐵路和電報開始恢復,京城很快恢復舊ri模樣。上上下下讚美袁項城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到了1909年1月20ri,袁世凱終於完成了與人民黨最後的地盤談判,各地需要聯絡的督撫也聯絡完畢。他動身帶著北洋第六鎮前往beijing。第二鎮為了「防備安徽亂黨」留在了河南。
袁世凱進軍速度不快。北洋軍距離beijing越近,京城的宗室們就越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們都堅信,袁世凱一進京就會展開對他們的清算。為了避免這幾乎不可改變的結局,宗室們玩命的遊說載灃。載灃其實早就想開了,到了現在這個局面,他不敢,也不願意再採用任何暴力手段。以前的話,載灃手裡好歹有些沒用但是存在的「疑似軍隊」。現今連這點本錢也在馬匪肆虐中消耗的乾乾淨淨。殺袁世凱完全是有可能的,把袁世凱請進紫禁城,毒藥也好,或者別的也好。甚至一群手握武器的太監宮女都能把袁世凱給幹掉。可是這有何意義?幹完之後,載灃就必須面對北洋諸將的血腥報復。雖然宗室們比較二一些,可這麼簡單的道理載灃還是能明白的。如果宗室殺了袁世凱,北洋將領絕對不會認為宗室會「既往不咎,進而重用自己」,北洋將領們會一致認為自己就是下一個遭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