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是我真沒想好說啥,有些事情黨委沒決定,我也不能亂說啊。而且我看在反對封建迷信方面,楊師長你們乾的不錯。」對於談話內容陳克實在是頗為為難的。
「那也得給個合理的解釋。」楊寶貴自己是沒辦法讓同志們真心信服反封建迷信的解釋。
「合理解釋。合理解釋就是部隊極有可能要在近期開赴湖北。湖北發水了,咱們要去救災。救災的時候只怕不會打仗。救災完了,湖北在長江以北的地區肯定要落到咱們手裡。楊師長,漢陽鋼鐵的意義我不用再強調了。」
楊寶貴兩眼放光,「能拿到漢陽鋼鐵,咱們部隊的步槍可是能配齊了。」
陳克答道:「是啊,現在就看咱們和袁世凱能談到什麼地步。若是袁世凱能夠乖乖回beijing奪權,咱們就有半年一年的時間。等袁世凱奪權完畢,湖北也就平定了。有了安徽湖北,就有了充分的戰略迴旋餘地。那時候就能專心搞基層工作。說到底,咱們黨的基層還是太弱太弱。」
「幹部啥時候都不夠。」楊寶貴重重點點頭,「陳主席,你在軍委會議上那句話說的好,還是勞動的不夠。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死容易,能吃苦難。」
聽說陳主席要開大會,105師的政委幹部們立刻匆匆忙忙的趕往集結地。一見到陳克,政委們立刻蜂擁而上,「陳主席,你不能光給我們開會,我們說服力不夠。這次的事情鬧得太大。」
「是啊,要開就開大會,一個團一個團的開會。」
「這件事不是組織決議傳達,我覺得這件事關於陳主席你個人比較多。」
陳克很是吃驚,政委們的素質實在是令瞠目結舌。對待事情分析其實根本不用那麼多神奇的模式。最基本的不過是「有始有終」,「確定責任人是誰,誰的責任誰負責」。這是陳克自己在黨校裡頭的培訓內容。政委們現在提出的這些要求說明他們已經掌握了基本的要點。只要切入點要點不錯,工作就不會出問題。至少不會弄出張冠李戴,或者南轅北轍的事情。
看來來何足道的政委工作做的很好啊。陳克想。
想歸想,陳克大聲對激動的同志們喊道:「同志們,事情發生的突然,我也沒有準備好要說什麼。先給大家開個會,大家也聽聽我的解釋有沒有道理。同志們給我把把關,如何?」
「好!」大家轟然答道。
站在千把人的密集陣前,陳克大聲喊道:「這次慈禧突然死亡,按照我們要求同志們掌握的分析法,這件事有其必然xing與偶然xing。」
「慈禧今年74歲了,人活七十古來稀,閻王不叫自己去。她本來就沒幾天好活,這就是必然xing之一。」
人群裡頭微微發出了一陣感嘆。如果是2008年,74歲的壽命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普通人都可以期待自己活到那一天。1908年,能活到60歲就是很神奇的事情了,特別是在貧困的安徽,一般人都只能活40多歲。慈禧74歲的壽命的確讓大家驚訝了一番。
「我們大家年紀輕輕的,在激烈運動後,這心還通通亂跳。有時候運動量太大,咱們這些年輕同志還會暈倒。慈禧看了書之後心情激動,74歲的老太太就更容易出事。這些都是必然xing。基於現實身體狀況下的必然xing。」
喊完這些,陳克看著同志們。大家臉上都有了理解的神se。這讓陳克放心不少。
「那接著就是偶然xing,大家都上過戰場,頭上中槍會死,胸口中槍會死,胳膊大腿上中槍也會死。慈禧到底怎麼死的,沒有驗屍之前我們也不能確定是哪種偶然因素導致的死亡。如果真的想確定死亡的因素,等咱們打下beijing,把慈禧挖出來解剖驗屍,就知道原因何在。」
這個說法令有些同志忍不住咧嘴苦笑。人民黨並不掩蓋根據地存在驗屍的問題。實際上陳克希望驗屍這種很不錯的方法能夠在中國推行。儘管想到自己死後會被刀切鋸剌,陳克也覺得很不舒服。不過既然是正確的,那就沒有理由拒絕。
「我方才說的是生理上的存在,接著我要說說慈禧死亡在社會角度上的問題。有人會認為慈禧的死是我們寫書小組的功勞。我要說,這種看法是不對的。真正的功勞不在我,而在乎同志們,在乎咱們廣大部隊的戰士,在乎咱們千千萬萬的黨員幹部。如果只有我們寫書的幾個人,大家覺得慈禧會把我們幾個人放在眼裡麼?正因為有千千萬萬的同志在我們背後作為支援,千千萬萬的同志打了一個又一個勝仗,慈禧才會對我們的書這麼關心。如果是民間隨便幾個人寫了本書,慈禧會看麼?她根本不會看。如果說這件事有什麼功勞的話,那功勞也是大家共有的,並不是我們幾個人所有的。」
這種集體主義的宣傳讓同志們聽起來感覺很好,雖然功勞陳克要佔一大部分,可是同志們也認同陳克所說的集體的力量。而這件事的集體力量所佔據的功勞,也讓對陳克本人那種「神棍」的感覺沖淡了很多。「寫本書弄死慈禧」這件本來看著極為玄乎的事情,現在突然顯得很正常起來。理解的笑容已經浮現在同志們臉上。
「同志們,這本書我們也不會藏著掖著,很快這本書也會發到部隊裡頭。大家都可以看看,大家看到的內容與慈禧看到的內容都是一樣的。大家可以看到,這本書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地方。如果說有什麼不同,那就是這本書是咱們人民黨,是咱們革命軍隊才能寫出來的書。這本書裡頭堅持的要點只有一個,那就是實話實說。」
聽了這話,同志們的陣列裡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轟動。不少同志們沒有看過這本書,所以他們以為這書裡頭寫了很多神奇的內容。沒想到大家都非常敬重的陳克主席居然告訴大家,這書裡頭只寫了「實話」。
同志們再也不能保持安靜,立刻有同志高聲喊道:「陳主席,說實話能罵死人?」
「準確的說,不是罵死的。是嚇死的。」陳克高聲答道。
「嗡!」同志的佇列中發出一陣轟響。這匪夷所思的回答超出了幾乎所有人的想象。
「同志們,咱們人民黨的政策,會怕人民知道麼?咱們只怕人民不知道,特別是怕人民知道之後不能正確的理解。因為咱們是勞動者的聯盟,大家是因為一起勞動更有效率,一起勞動能得到更好的生活才聚集在一起的。說瞎話對咱們,對革命事業是有百害而無一利的。」
這跟廢話一樣的實話有些令人摸不著頭腦,同志們已經激動起來的情緒突然沒了共鳴點,所有人都訝異的看著陳克。
「滿清不一樣,滿清存在的基礎就是謊言就是欺騙。這個制度存在的真正基礎就是剝削、壓迫。如果他們說了實話,老百姓們不會認同這種制度。所以滿清就編出種種謊言來欺騙人民,什麼天子,什麼天命。這都是瞎話。歸根結底,滿清就是要讓大家認為,滿清統治者和他們的走狗統制剝削咱們老百姓是正確的,是不可改變的。這就是瞎話,這就是騙人的。」
陳克突然覺得自己心裡頭極為高興,積累了這麼久之後,根據地終於可以用現實來反擊剝削階級的謊言了。陳克左手握拳高高舉起,同志們的情緒同樣興奮起來。
「同志們,在咱們根據地,這種謊言已經被戳穿了。沒有皇帝,沒有剝削者,只有平等的勞動者聯盟。我們現在不照樣活的好好的!我們不僅ri子比以前好得多,而且還會一天比一天更好。這是為什麼,因為以前我們的勞動成果都被剝削階級以及他們的走狗拿走了,我們的血汗被這些人吃喝的乾乾淨淨。他們不僅要吃,還要說明他們吃的有理。現在根據地就是告訴這些人,剝削者滾蛋,我們想過得更好,我們能過得更好。」
說完這些,陳克高舉在空中的手臂用力揮下,像是要把空氣一下劈成兩半。彷彿在回應陳克的動作,同志們也忍不住揮動著手臂發出吼聲。
「對!」「好!」「剝削者滾蛋!」「皇帝滾蛋!」「走狗們去死!」
陳克再次高高舉起手臂,接著向下壓。聲浪隨即暫時平息下來,可那不是沉默,那是更大爆發前的靜寂。每個黨員幹部都眼睛發亮的盯著陳克,盯著他們的領袖。等待著更大的雷霆,
「瞎話就是瞎話,說一千遍也不會變成真話。剝削者拿走我們的糧食,是真的。剝削者拿走了我們的錢,是真的,剝削者把這些糧食和錢財用在自己天酒地上,還是真的。所以他們害怕聽實話,他們害怕人民看到實情。因為人民知道實情是一定要把他們打倒在地的。我們根據地就已經起來打倒了剝削者,我們已經把人民革命讓人民生活更好的現實讓全中國看到了。慈禧作為剝削者的代表人物,她最畏懼的就是看到實情,聽到實話。當那本小冊子寫了實話,說了實話之後。她,被同志們的革命嚇到了!她,被同志們的革命給嚇死了!」
「哦!!!」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再次響起,陳克的解釋不僅得到了同志們的認同,更得到了同志們的支援。那是無法言喻的混合了集體主義自信,對敵人居高臨下的俯視,以及種種興奮,自信,以及激情的歡呼聲。
「革命萬歲!」「陳主席萬歲!」同志們歡呼聲響徹了會場的上空。
新參軍的戰士們沒資格參加這次會議,他們只能在不遠出站在哪裡看著聽著。因為距離遠,或許能看到陳克激揚的手勢與動作,卻聽不到具體的內容。所有新戰士人都焦急,恨不得衝進會場聽聽到底那個神仙般的陳克主席到底說了什麼。他們曾經有過這般急切的衝動,那是參軍的時候,為了能擺脫飢餓,為了保衛家裡在革命中分到的土地,為了讓家裡能加入得到很多新農具的合作社。年輕人們義無反顧的加入了革命隊伍。為了更好的生活,年輕淳樸的戰士義無反顧的跟著隊伍到了他們從沒有抵達過的遠方。
現在他們看到遠處那激揚的場面,年輕的戰士心情再次急切起來。他們想聽到陳克主席說了什麼,更直白的說,他們想靠近人民黨那神秘力量的中心點更近一些。這是很難解釋的衝動,但每個人都本能的認為,靠近那中心點更近一步,自己就能擁有更多的力量。
政委幹部們的歡呼突然停頓了片刻,年輕戰士們對這種變化感到相當的詫異。不過片刻之後,嘹亮的歌聲從政委幹部們的佇列中爆發出來。那是大家聽過,卻還沒有學會的歌曲。
「起來,飢寒交迫的奴隸!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滿腔的熱血已經沸騰,要為真理而鬥爭!舊世界打個落流水,奴隸們起來,起來!不要說我們一無所有,我們要做天下的主人!……」
由於還沒有完全學會普通話,加上各地方的方言也相差不少,年輕戰士們雖然能夠聽懂某幾個詞,卻還不能理解這首歌的意義。即便如此,雄渾真摯的曲調依舊打動了這些年輕人的心。他們屏息凝神的把注意力放到傳入耳中的歌聲,這樣的專注起到了效果,第二遍的歌詞,年輕同志們聽明白的更多了些。
「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創造人類的幸福,全靠我們自己!我們要奪回勞動果實,讓思想衝破牢籠!快把那爐火燒得通紅,趁熱打鐵才會成功!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