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二)

何足道心中立刻就覺得輕鬆了好多,遊緱果然不是那種不願意進步的人。何足道畢竟干政委這麼久,心胸城府已經頗為開闊。他並不敢告訴遊緱,平ri裡何足道有了理解不了的事情,總是要跑去找陳克談話的。正因為如此,何足道自己才能有這樣的進步。何足道知道自己如果這麼「誠實」的說話,結果不過是平白的製造出新的誤解與不快來。

他點點頭,「遊緱姐姐,我們提前約定時間。」

「那也不用約定了,現在就先說一些你覺得最重要的東西。你這麼忙,我也不會隨時有時間。」遊緱笑道。

「最重要的麼?我感覺是得把自己沒有完成的事情給完成了。輕裝陣,而且千萬不要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怎麼說?」

「遊緱姐姐,我是覺得你現在有些東西沒有放下。這就導致了你目的不純。你參與革命的目的,有一部分是為了向你以前的社會關係證明,你是能幹成大事的。而革命是一個向前看的事業,革命本身是為了建設全新的世界,而不是向舊世界證明,我們能佔據高位。」

「足道,你是說我參加革命的目的是為了向我父母證明,我是有能力的麼?」

……

……

屋子裡面原本壓抑的氣氛不知不覺之間蕩然無存,何足道與遊緱兩人熱切的討論著,然後發現飯菜涼了,又把飯菜給熱了熱。大家邊吃邊談,談著革命,談著思想,甚至慢慢談起了未來,都覺得很是開心。

天晚了,何足道與遊緱第二天還都有堆積如山的工作,談話到了十點就結束。兩人約定等何足道回來之後繼續談。遊緱把何足道送到住宅區大院門口的時候,何足道有些吞吞吐吐的說道:「遊緱姐姐,我覺得你其實可以找陳主席多談談。在這方面,他比我認識更深了不少。」

遊緱笑道:「足道,你這是不願意和我談話麼?覺得我覺悟低?」

「這絕對沒有。」何足道連忙答道。整個晚,這是何足道第一次覺得手足無措。

「那就先用你湊合著。文青忙成那樣,有時候我真的是不忍心去打攪他。」遊緱嘆道。

「那我們有空就見面。」在夜se裡頭,何足道紅起來的臉se並沒有被遊緱看到。

「好的,就這麼說。你趕緊回去,路小心些。」遊緱笑道。

何足道站著沒動,遊緱不知道何足道還想說什麼。卻見何足道突然伸出手來。遊緱握住了何足道的手掌。

天已經很冷了,兩人的手掌卻都是熱乎乎的。用力搖動了幾下遊緱已經長了不少繭子,可以說皮膚有些粗糙的手,何足道放開了手掌。他認真的向遊緱敬了一個軍禮。「遊緱姐姐,再見。」

「足道,再見。」

何足道大步流星的離開了。

回到房間,遊緱收拾完了東西,躺到床。徹底放鬆的感覺讓遊緱覺得極為舒服。這些ri子以來的種種不滿與失落的情緒一直讓她心情頗為低落。直到今天,遊緱才把這種感覺放下了。再回想起陳克所說過的未來藍圖,遊緱突然覺得那藍圖再也沒有最初聽到的那種妖異的感覺,仔細想來,那種未來社會其實真的有一種雄壯卻又細膩的美感。而何足道今天晚所說的話,又浮現在遊緱腦海裡頭,「一個真正的革命者,必然是從舊制度與舊社會中被解放出來的人。那是一個解放了自我,然後能夠去創造新世界的人。」

「文青,你真的是個解放了自我的人麼?」遊緱想。回想起最初認識陳克的時候,陳克幹出來的種種笨拙的事情,遊緱突然覺得很可笑。再接下來,遊緱突然就睡著了。

陳克並沒有認為自己是一個完全解放了自己的人,他深知自己與舊制度舊社會水火不容的態度,僅僅是因為陳克根本就是生活在未來的人而已。至於解放自己這件事,陳克覺得「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下而求索。」且不說別人,光陳克自家的家務就讓他感覺有些難以應付。

何倩搬進了陳克家之後,陳克就搬出來住了。所以當何穎請陳克晚一定要回家的時候,陳克就知道這次回去絕對要面對些難題。果然,一到家,何倩就請求陳克釋放孫永勝。

陳克下意識的撓了撓頭,這對他來說是很少見的舉動,「我說姑姑啊,我們抓孫永勝的時候,並不是我與孫永勝有什麼私仇,這是打仗時候抓到他的。既然是公事,我就不能把釋放孫永勝當成私事來辦。」

何倩能理解這話中間的道理,卻完全不能接受這話裡頭的事實。

「陳主席,你是安徽人民zhengfu的主席。在安徽你就是皇帝,抓了這好幾百北洋軍官,你放了永勝,並沒什麼損失。難道還有人敢對你說三道四不成?」何倩乾脆用了激將法。

何穎臉se一變,雖然心疼自己的姑姑,不過何穎的立場自然是與陳克在一起的。何倩的激將法何穎也看得清楚。

陳克倒沒生氣,他覺得何倩這麼做完全在能夠理解並且接受的範圍內。何倩這麼聰明的女孩子不這麼做,或許會讓陳克感到奇怪。

「公事就是公事,私事就是私事。在我們安徽人民zhengfu,公私是分的很清楚的。姑姑,這件事我不可能給你辦。」陳克的回答極為乾脆。

「陳主席,那我贖永勝回去需要多少錢?」何倩換了一個手段。

「我們對俘虜是有我們自己安排的,現在不考慮私下贖回的問題。」陳克給出了明確答覆。

「那總能讓永勝先搬出來。」何倩降低了要求。

「戰俘就必須住戰俘營。」

「那能讓我搬進去和永勝在一起麼?」

「戰俘營裡頭只能住戰俘。」

在各種嘗試都失敗之後,何倩突然眼圈一紅流起淚來。陳克二話不說站起身來,「姑姑,我已經把所有的要求都給你說清楚了。我晚有事,先走了。」也不管何倩有什麼反應,陳克急匆匆的出了家門,向著辦公室方向去了。

一進辦公室,卻見到齊會深已經等在那裡,「陳主席,袁世凱又派人來了。」

「哦?人帶來了麼?」陳克問。

齊會深的神se似笑非笑,看來他遇到些很奇怪的事情,「人帶來了,不過這次袁世凱有些奇怪啊。他派來的人竟然給我們帶了條訊息,是關於滿清陸軍部的。訊息裡頭說,陸軍部制訂了先打其他革命黨,最終再進攻根據地的戰略。」

陳克與齊會深都能接觸到beijing情報站傳遞回來的情報,滿清的這個戰略兩人都知道。不過袁世凱這樣示好,真的有些怪異。

「看來袁世凱為了能讓咱們放人,還真的表達了誠意呢。」陳克對齊會深說道。

「你準備接受袁世凱的誠意了?」齊會深笑著說道。

「這點誠意自然還不夠,把人帶來,我來和他談。另外,從內務委員會里面選出三位同志,我想讓他們帶著我們的誠意去見見袁世凱。」陳克也笑著說道。這是今天他覺得最開心的一件事。<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