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 第二次反圍剿(二)

北洋軍很有官軍的派頭,段祺瑞出兵的時候把出兵儀式專門定在徐州城西門外。傳更新北洋第三鎮的所有部隊鎮、協、標、營都打著各自的軍旗,秋天風大,微涼的秋風一過,各個旗子都飄揚起來,真的是旗幡招展。段祺瑞身穿統制的軍服,黃se的穗帶看著也是威嚴莊重。

給北洋軍維持治安的是官府衙役,他們一個個羨慕的看著衣衫鮮亮的北洋軍,而羨慕的目光主要是投向了那些軍服鮮亮的軍官。好在圍觀群眾的看著龐大的軍陣,心裡都好奇的想靠前,又被這軍人殺氣騰騰的氣概所嚇住。總算是沒人不要命的想往前擠的太多。

孔彰帶了周勇也在觀看出兵,不過孔家能弄到更好的位置,在臨時充當教軍場的空地附近茶館二樓,孔彰與周勇坐在視窗的位置眺望著整齊的軍陣。孔彰知道周圍的人對自己的評價,「天打雷劈」這綽號早就傳到了孔彰耳朵裡頭了。孔彰表面沒有什麼反應,實際心裡頭對這些抨擊自己的無知鼠輩是極為看不眼的。看出兵這等容易激動的場面若是請了這些鼠輩同看,天知道他們會說出什麼無聊的話。但是帶了那些只知道唯唯諾諾奉承自己的手下,同樣很無趣。相比較,周勇這種能夠很正常與自己打交道的人就顯出其價值來。

而且孔彰好歹是周勇的東家,心理自覺的有些優勢。周勇根本不在乎孔彰想什麼,他完全正常的與孔彰了茶樓,夥計了茶,周勇給孔彰端茶倒水,盡到了該做的禮數。孔彰轉頭看著北洋軍陣的時候,周勇也扭過頭去觀察。從不同的高度與角度看過去,感覺也是完全不同的。周勇在部隊裡頭是副排長,進過軍校短訓。在他看來,眼前的這支北洋軍的確能稱得或許是一支勁敵,但是北洋軍身缺乏了很多極為關鍵的東西。非常具體的感覺,周勇也說不太清楚,一定要說的話,這支軍隊不是一個整體。而是涇渭分明的好多部分組成的。高階軍官也好,中級軍官也好,士兵也好,他們之間的距離這麼近,卻如同被無形的東西隔開般。最重要的是,無論是軍官還是士兵,他們都對這些隔絕習以為常,甚至認為天經地義。在工農革命軍裡頭,這絕對是不正常的。

正觀察著,周勇就聽到旁邊的孔彰突然笑道:「周勇,難道你也當過兵不成?」

周勇轉過頭,卻見孔彰正瞅著自己,臉有些異樣的神se。周勇其實不討厭孔彰,孔彰出身大戶,又是留學生,卻因為專業過於超前而不能施展抱負,在苦悶中反倒沒有什麼戾氣,這也算是難得。雖然孔彰這中神態使其很是失禮,周勇也沒有放心裡,他笑道。「少東家,我沒當過兵。」

孔彰對周勇坦承的笑容很是不解,方才孔彰也在看軍陣,「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孔彰完全是看熱鬧,若是別人和孔彰同看的話,未免就如茶樓裡頭的其他看客一樣大呼小叫胡說八道,周勇一聲不吭的反應本來就夠另類。孔彰很隨意的看了周勇一眼,只見周勇神情專注的看著北洋軍陣,孔彰對這種視線很熟悉,他在不少歐洲技師和工程師身見過,他們研究本專業機械裝置的時候都是這樣的目光。周勇一個災民居然能對北洋軍陣有這種反應很是不正常。

周勇用明亮的目光回望著孔彰,那種簡單穩重的目光讓孔彰不知道該問什麼。就在此時,北洋的軍樂隊開始演奏起來,《北洋新軍在前進》這首軍樂是陳克抄襲紅sejing戒三里頭《蘇維埃在前進》的曲子,那股子兇猛的氣魄令人聽了之後心中一震。段祺瑞主導的出兵儀式已經結束,孔彰聽到這歐洲風情的曲子,便忍不住被吸引了。加他也心知不可能再從周勇這裡問出什麼,孔彰乾脆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窗外。

臺子的段祺瑞和其他高階軍官依舊站在那裡,臺下計程車兵們已經按照部署列隊開始行軍。茶館二樓距離臺子很遠,也看不清這些人的神態。倒是行進計程車兵們興奮昂揚的動作倒是很有些意思。

孔彰忍不住又看向周勇,周勇若有所思的看著北洋新軍的行列,那目光絕非軍事外行才有的。周勇到底是幹什麼的?聯想到周勇安徽的出身,還有平素裡那從容不迫的作風,孔彰心裡頭忍不住一震。

周勇並不在乎孔彰會怎麼想,他已經接到了組織的通告。最新的軍事行動有可能要在徐州展開。其他同志已經編入了新的徐州城內的作戰部門。周勇有可能接觸到徐州的軍營,他沒有被調入新的行動部門。周勇作為工農革命軍的老戰士,參加過一系列的戰役。特別是參加過第一次安慶之戰,那是他第一次遠行千里。這次戰役之後,工農革命軍裡頭的幹部們想象力都得到了極大的提升。北洋軍一旦大舉出兵,徐州空虛,人民黨偷襲徐州的難度同樣大大降低。第一次安慶之戰後,人民黨並沒有佔據安慶,不少同志當時很不解。

在軍校裡頭都有些基本的戰略課程,陳克在課堂專門講過「存入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同志們理解了,卻不能接受。之後圍繞安慶的幾次爭奪戰算是證明了陳克戰略方面的真知灼見。現在的徐州也是如此,只要不是為了長期佔據徐州,工農革命軍奪取徐州的難度就很小。對段祺瑞王士珍來說,徐州則是他們的老巢,失去了徐州之後他們定然慌了手腳。既然本來就沒有佔據徐州的打算,工農革命軍大可把徐州的軍備什麼的蒐羅一空,然後撤回根據地。從安徽到徐州之間沒有滿清的軍隊,人民黨自然可以縱橫兩地,根本不用擔心別的。滿清即便是重奪了徐州又能如何?他們想在徐州重建自己的軍政統治,就需要大量的投入。即便重建了這徐州的軍政又能如何?如果這些軍隊龜縮在徐州城內,根本就沒有意義。如果滿清依舊與工農革命軍進行運動戰,工農革命軍還可依法制,重奪徐州。

對於這些戰略問題,都是陳克講過的,周勇是越品味越有道理。他現在最想的是趕緊打完仗,回到部隊裡頭繼續從事熟悉的軍事工作。情報部門的確是關鍵,周勇自己也承認。現在周勇確信自己的確不合適這份革命工作。看著北洋軍的行列,周勇想到的卻是遠在安徽的同志,他們應該已經整裝待發,甚至已經踏了征途了。

周勇沒有想錯,工農革命軍的確已經完成了最後的總動員。104師的部隊規模更大,駐紮在根據地四個地區。陳克沒有搞什麼集中,他親自前往四個地區檢閱部隊。章瑜解決了南線湖北新軍的問題之後,104師的四個團沿著淮河駐紮。最jing銳的一團駐紮在五河縣,他們承擔攻打徐州的重任,北洋軍南下進入根據地後,一團就繞開北洋軍,北攻打徐州。為了避免江南新軍的進攻,章瑜已經指揮部隊渡過長江,現在正在東進,如果沒有意外的話,現在章瑜應該已經拿下了守衛薄弱的銅陵。

一團團長楊寶貴親自陪著陳克檢閱了部隊,作為工農革命軍的締造者,陳克已經知道檢閱時候到底要看什麼。整齊的佇列意味著部隊的紀律xing,人不是放倒那裡就不會動的木樁,而戰士們有沒有足夠的jing力與體力來長時間維繫佇列的整齊意味著訓練水平,而戰士們的目光中所蘊含的那種堅定意志,就是部隊政治工作是否到位的表示。政治工作做得好並不是讓戰士們想的多,讓目光變得複雜。政治工作做到到位之後,部隊的戰士會解開了所有的疑惑,他們知道為什麼而戰,心中剩下的想法就是極為單純的目光。壓倒一切問題,獲得最後的勝利。

大踏步的走過一團四千多人整齊的佇列前面,與戰士們目光交匯的時候,陳克看到的是足夠堅定的目光。陳克的目光同樣堅定。根本沒有避開任何視線,陳克甚至是主動的視察數千戰士的表情。在數千人的目光裡頭,陳克坦然自若,他腦子裡頭一片空明。作為這支軍隊的最高指揮官,陳克已經能把現在眼前的這數千戰士,以及檢閱過數萬戰士放到心裡。這些人就是陳克所代表的革命的軍隊。陳克甚至能夠清楚的分辨出哪些目光是堅定的,那些目光是過於亢奮或者稍帶畏懼的,哪些目光是敬畏或者憧憬的。

「同志們好!」每到一個方陣前,陳克都會大聲喊道。

「首長好!」戰士們異口同聲的應道。

「同志們辛苦了!」

「為人民服務!」

一團團長楊寶貴作為這次閱兵的指揮官,他與何足道一起跟在陳克身後。聽到這氣場十足的對答,楊寶貴只覺的背汗毛雷擊一樣樹了起來,雖然身為團長,他其實也沒有太多這樣正式檢閱部隊的經歷。部隊的應答聲彷彿風暴一樣吹過楊寶貴的身體,彷彿要把楊寶貴給推開一樣。楊寶貴覺得身的汗毛在這種力量下都彷彿要豎起來,抬眼看著前面的陳克,只見陳克坦然的走在隊伍前面,所有的聲浪根本無法撼動陳克的身形,而且陳克正在通過對答與戰士們進行著交流。楊寶貴突然感覺到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至少在現在,楊寶貴知道自己做不到陳克這種坦然的交流。雖然楊寶貴是一團團長,但是一團依舊是陳克的部隊。讓戰士們選擇的話,戰士們肯定會首先選擇陳克。

步行檢閱了陣列之後,陳克在何足道、楊寶貴等人的陪同下登了檢閱臺。他站在陳克面前舉手敬禮,接著大聲說道:「陳克主席,現在可以開始行軍檢閱了麼?」

「開始。」陳克朗聲答道。

隨著命令,部隊各方陣一個個開始組隊jing神抖擻的通過檢閱臺。

檢閱結束之後,陳克召集了一團的軍事會議,「這次楊團長親自探路,實在是辛苦了。」陳克笑道。

聽了這話,楊寶貴心裡頭熱乎乎的。為了掌握更加翔實的情報,楊寶貴和參謀長等人組成了小分隊,親自把陸路走了一遍。沿途都是平原地區,往來倒也方便。即便是這樣不太詳細的探路,楊寶貴也覺得心裡頭踏實不少。地圖再詳盡也比不這麼親自走一趟。陳克先確定這樣的辛勞,不僅是楊寶貴,同行的同志們也都很是受鼓舞。

楊寶貴問道:「行軍路線敵人不多,部隊應該可以順利抵達徐州。我只想問守徐州要守多久,希望軍委能夠給個準信。」

「這種事情得看王士珍和段祺瑞的反應才行,距離就這麼三四百里地,跑得快五六天就到了。軍委不認為會引發滿清的連鎖進攻。關鍵看北洋軍到底選擇哪條道路。到時候北洋軍走投無路,肯定是要玩命的。」

「陳主席,那我們乾脆就在宿州攔住段祺瑞好了。」楊寶貴最擔心的是自己沒仗打,這場戰役既然是陳克親自指揮,他很懷疑北洋軍根本就沒有能力逃出根據地。宿州在徐州南方,距離根據地更近,如果想在戰後有效影響徐州,佔據宿州勢在必行。

「如果能不讓北洋軍禍害根據地,我還是不想讓北洋軍禍害的。但是部隊在野戰中和北洋對戰,我覺得損失會太大。我們承受不了這樣的損失。」陳克非常直白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先把段祺瑞拖垮拖瘦,然後一舉殲滅。在北洋軍還有餘力的時候打仗,我們吃虧。」